他似乎也并不在意我的沉默。 他自顾自地，打开了那瓶红酒，然后，给我们两个人，都倒上了一杯。 那殷红的、如同鲜血般的液体，在晶莹剔透的高脚杯里，轻轻地，晃动着，散发出了一股……充满了罪恶与诱惑的、醇厚的果香。

他将其中一杯，递到了我的面前。

“喝点吧。”他说，“对身体好。”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英俊的、仿佛永远都不会被任何事情所困扰的、完美的脸。

然后，我缓缓地，伸出手，接过了那杯……仿佛是魔鬼的血液般的、充满了不祥气息的……红酒。

我面无表情地，将那杯殷红的、如同魔鬼的血液般的液体，一饮而尽。

辛辣的、带着浓郁果香的酒精，像一条火线，从我的喉咙，一路烧到了我的胃里。那股灼热的感觉，让我那早已麻木的、冰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活着的实感。

“好喝吗？”龙也看着我，脸上带着那种我永远也看不懂的、玩味的笑容。

我没有回答，只是，将空了的杯子，递向了他。

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赞许。他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又为我，倒上了一杯。

我们就这样，沉默地、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房间里，只剩下液体被倒入杯中的、清脆的声响，以及……我们两个人那，一个平稳，一个虚弱的，呼吸声。

我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我只知道，当那瓶昂贵的红酒，见了底的时候，我那混沌的、麻木的大脑，终于，开始有了一丝……不清醒的、飘飘然的感觉。

那些被我强行压抑在心底的、属于今天的、充满了屈辱与疯狂的记忆，开始像一群挣脱了牢笼的恶魔，不受控制地，从我那早已失守的理智的缝隙中，一点一点地，爬了出来。

“那个女仆，”就在这时，龙也那仿佛能看透我内心的、恶魔般的声音，又一次，幽幽地，响了起来，“私生活，好像很乱呢。”

我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

“我让清澄顺便查了一下，”他一边晃动着自己杯中那最后剩下的一点红色液体，一边用一种漫不经心的、仿佛在聊家常的语气，继续说道，“那个女仆，私生活，好像很乱呢。她为了买名牌包，和好几个男人都保持着不正当的关系。其中，甚至还有一个……已经快要五十岁的、秃顶的、有家室的老男人。”他顿了顿，然后，转过头，看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如同毒蛇般冰冷的光芒。

“所以，健一，”他说，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又重得像一块墓碑，“为了那种女人伤心，不值得。”

他在……安慰我？

用一种……最残忍、最恶毒、也最……一针见血的方式？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英俊的、仿佛永远都带着悲天悯人假象的脸。

一股强烈的、莫名的、充满了荒诞与可笑的冲动，瞬间，就攫住了我。

“噗……哈哈……哈哈哈哈……”

我笑了。

我像个疯子一样，捂着我那因为酒精而发烫的脸，歇斯底里地、大声地，笑了出来。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从我的眼角，狂涌而出。

是啊。

我，真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最可悲、也最……可笑的，大傻瓜。

我竟然，会为了那样一个……将“爱”明码标价、把感情当成商品来贩卖的、虚伪的女人，付出了我那愚蠢的、可笑的、一文不值的……真心？

我竟然，会因为她一句营业性的“我也爱你”，就真的以为自己拥有了爱情；会因为她事后那冰冷的、理所当然的无视，而痛苦得无法自拔，最终，走上了这样一条……无法回头的、通往地狱的、不归路？

真是……太可笑了。

“你……你这个……混蛋……”我一边笑，一边哭，一边用我那已经软得像面条一样的手，毫无力道地，捶打着龙也的胸口，“你……你早就知道……你什么都知道……你这个……魔鬼……！”

龙也任由我发泄着。他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我无法理解的、充满了怜悯的、仿佛在看一个正在无理取闹的、可怜的孩子的眼神，静静地，看着我。

直到，我哭累了，笑累了，也……闹够了。我的身体像一滩烂泥，瘫软在他的怀里，只剩下微弱的、酒精上头的喘息。

“闹够了？”他用那温热的、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地，擦去了我脸上的泪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我没有力气回答，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疲惫的呜咽。

“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用一种平淡的语气说道，“关于你和清澄的账，我已经帮你处理了，一笔勾销。”

我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

一百二十七万……就这么……没了？

“另外，”他继续说道，完全没有在意我那如同石化般的反应，“今天的表现，我非常满意。花铃值得最好的奖励。我已经让清澄把五十万的额外奖励，再加上一笔二十三万的零花钱，都打到你的账户上了。”

我下意识地、几乎是机械地，伸出手，从旁边扔在地上的、属于古屋健一的裤子口袋里，摸出了我的手机。我颤抖着，按亮了屏幕。

一条银行的收款通知，正安静地、刺眼地，躺在屏幕的最上方。

【您的账户尾号xxxx于xx:xx收到转账：730,000日元。】

七十三万……

我看着那个数字，大脑却一片空白。没有感动，没有放心，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那笔曾经压得我喘不过气的、如同噩梦般的巨额债务，就这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笔……我做梦都不敢想的巨款。

这……到底……算什么？

赎金？封口费？还是……对我今天这副下贱模样的……打赏？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溺水者，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一个深不见底的、名为“债务”的黑色深渊里捞了出来，然后，又被扔进了另一个……更加广阔的、更加温暖、却也更加令人窒息的、名为“恩赐”的金色牢笼。

我看着龙也，看着他那张英俊的、仿佛永远都带着悲天悯人假象的脸，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似乎很享受我这副茫然失措的、丢了魂一样的蠢样。他笑了。

他俯下身，向我靠近。

我的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了一下，肩膀因为紧张而僵硬。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亲吻？还是……更过分的事情？但是，我没有躲开。或许是酒精麻痹了反抗的神经，又或许是身体深处，某个属于花铃的部分，在期待着什么。

他的手，最终，只是落在了我的头顶，像安抚一只闹脾气的宠物，又像是朋友之间再寻常不过的亲昵举动，轻轻地揉了揉我的头发。那份温暖的触感，透过头皮传了过来，让我的心情，变得更加的……一团糟。

“睡吧。”他说，“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说完，他便拿起那瓶已经空了的红酒，和那两只高脚杯，转身，离开了房间。

======

房间里，又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我躺在那张冰冷的、巨大的、纯白色的床上，像一条被扔上了岸的、濒死的鱼。

酒精，是可怕的催化剂。它溶解了理智的堤坝，让那些在清醒时被我用“男性的尊严”死死压在心底的、属于“花铃”的、扭曲的念头，如同黑色的潮水，开始不受控制地蔓延。

我好像……又变回了花铃。

我好像……又回到了那家，充满了罪恶与疯狂的咖啡店。 我看到……Mika，那张因为嫉妒而扭曲的脸。 我听到……周围那些人，那充满了震惊与恐惧的尖叫声。 我感觉到……哥哥那根伟大的、滚烫的肉棒，正在我的体内，横冲直撞。

好幸福…… 真的……好幸福……

作为“花铃”，作为一件玩具，我今天，已经做到了极致。我用我的身体，我的语言，我的崩溃与重生，证明了我的价值。我是哥哥最完美的、独一无二的玩具。

但是…… 为什么…… 为什么，我的心里，还是空落落的？那份，让我，直到现在，都还隐隐作痛的、无法释怀的……屈辱感，到底……是从何而来的呢？

我拼命地，在那些混乱的、破碎的、充满了情欲与疯狂的记忆碎片中，寻找着……答案。

然后，我终于，找到了。

是……那句话。 是Mika，在被我那充满了疯狂的“主权宣告”所震惊之后，下意识地、对着她的同事们，所说的那句……充满了轻蔑与嘲弄的……话。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是人家的女朋友呢？”

对。 就是这句话。 玩具，终究只是玩具。无论多么完美，都无法成为真正的恋人。

真正让我感到痛苦的，并非那些……充满了淫靡与屈辱的性爱。并非那些……布满了我全身的、下流的文字。甚至，也并非……在众目睽睽之下，像一个发情的母狗一样，主动地、向男人求欢的、那份荡然无存的羞耻心。

而是…… 而是，在我，鼓起了我全部的勇气，堵上了我的一切，拼尽了我的所有，向全世界，宣告“我是他的女朋友”时…… 却因为……我这具，九岁的、贫乳的、还没发育的、幼女的身体…… 而被她，被所有人，当成是一个……幼稚的、可笑的、不自量力的……小丑。

我的“爱”，我的“胜利”，我的一切……都因为“年龄太小”，而被彻底地、无情地，否定了。

不甘心。 好不甘心。

如果……如果我能拥有一个真正的、成熟的女孩子的身体呢？一个可以和哥哥并肩站在一起，被他当成真正的女人来爱，而不是一件需要“修复”的、幼小的玩偶的身体……如果我能成为他真正的“女朋友”……

那样的话…… 那样的话……

哥哥，就再也没有任何理由，不把我，当成是一个……真正的、平等的、可以被他所爱着的……恋人了吧……？

这个疯狂的、如同救命稻草般的念头，毫无征兆地，从我那已经被酒精和嫉妒心，给彻底搅成一团乱麻的、混沌的脑海深处，猛地，浮了上来！

对！ 就是这样！

我，找到了。 我找到了……我人生的、新的、唯一的……目标！

我要钱。 我要……很多很多，的钱。 我要……不惜一切代价，努力地、疯狂地，去攒钱。

然后，去买下……那件，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可以让我，成为“哥哥”的、完美的恋人的、自由定制的……终极的皮物！

这个疯狂的、充满了希望的、扭曲的野望，像一颗被埋在核废料里的、充满了剧毒的种子，在我的心中，瞬间，就生根、发芽、长成了……一棵，足以支撑我，继续活下去的、参天的、魔树。

我笑了。 躺在那张冰冷的、如同停尸台般的床上，我，古屋健一，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充满了无限期待的、幸福的……笑容。

一场荒唐的约会，已经结束了。 但是，我那更加荒唐的、也更加疯狂的……人生，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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