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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交往的女友都是主人的任务?第一章 重逢前女友,第1小节

小说:和我交往的女友都是主人的任务? 2026-01-18 13:26 5hhhhh 1570 ℃

晚上十点半。

林宇关掉电脑屏幕,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工位上这一小片光。窗外CBD的霓虹把夜色染成一片模糊的紫红,像劣质红酒泼在了玻璃上。他揉了揉发酸的后颈,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声。

又一天。

他把最后一口凉透的咖啡灌进喉咙,苦得皱了皱眉。手机屏幕适时亮起,不是微信消息,是那个APP的推送——黑色图标,简单得只有一个绿色的字母“C”。

“Cuckold Service”,中文翻译得挺文雅,“绿帽服务”。

林宇划开屏幕,指纹解锁。界面跳出来,一条新订单在闪烁。

【订单号:C-0917】

【客户要求:常规扮演,时长2小时,需自带基础道具】

【地点:东区丽景公寓B栋1802】

【报酬:3000元】

【特殊备注:妻子较羞涩,请保持适度压迫感】

三千块。林宇在心里算了一下,相当于他加班四天的补贴。他点了“接受”,动作熟练得像在便利店扫码付款。

麻木了。

真的。做这行三年,从最初的手抖心跳面红耳赤,到现在能面不改色地对着陌生女人的丈夫表演“奸夫”的嚣张,中间隔着的不是什么心理素质的飞跃,而是单纯的——习惯了。

就像你每天挤地铁,一开始觉得挤,后来也就觉得,哦,原来人的身体可以压缩到这种程度。

他收拾背包,把那个黑色的道具包塞进去。拉链拉上的时候,金属齿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脆。包里东西不多:几条不同材质的领带,眼罩,一瓶润滑液,还有几个硅胶的小玩具。都是基础款,够用,也不至于让人产生不必要的联想。

电梯从28层缓缓下降。镜面的轿厢映出他的脸:二十七岁,五官还算端正,就是眼神有点空,像熬夜打游戏第二天早起上课的大学生。衬衫是优衣库的基础款,洗得领子有点发白。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大概是手腕上那块精工表,也是三年前刚入行时用第一笔“大单”的钱买的。

当时觉得,得有个东西记住这个时刻。

记住什么?记住自己终于可以靠出卖某种“表演”来赚比工资多的钱?还是记住自己终于变成了曾经最鄙视的那种人?

电梯“叮”一声到了一楼。林宇走出去,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缩了缩脖子,打开叫车软件。

等车的时候,他点开手机相册,快速划了几下。照片不多,最新的是上周和唐糖吃火锅时拍的。照片里的女孩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脸颊红扑扑的,举着一片肥牛对着镜头,背景是蒸腾的热气。

唐糖。林宇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半年了。这个突然闯进他生活的女孩,像一勺蜂蜜浇在他这块早已风干的面包上。甜,而且黏糊糊的,甩都甩不掉。

她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他一直说自己在做“私人情感咨询”,偶尔需要晚上上门服务。唐糖信了,还总心疼地说“你们这行真不容易,要听那么多负能量”。

是啊,负能量。林宇想,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罢了。

车来了。一辆白色的丰田,司机是个中年大叔,车里放着九十年代的老歌。林宇报了地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丽景公寓在东区,算是中高档小区。林宇在门口登记,保安多看了他两眼——这么晚,年轻男人,背个包。眼神里的怀疑藏不住。

林宇面无表情地递过身份证。保安登记完,挥挥手放行。

1802。他按门铃。

开门的是个男人,四十岁上下,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稀疏。看到林宇,他眼睛亮了一下,那是一种混合着紧张、兴奋和某种卑劣期待的眼神。林宇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请进请进。”男人压低声音,侧身让开。

客厅装修得不错,暖色调,墙上挂着婚纱照。照片里的女人温婉地笑着,靠在男人肩上。现在这个女人就坐在沙发上,穿着一条米白色的睡裙,双手紧紧抓着膝盖,指甲掐进了肉里。

她不敢抬头看林宇。

“我……我去卧室准备一下。”男人搓着手,声音有点抖,“你们……随意。”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进了卧室,关上门。

客厅里只剩下林宇和那个女人。空气凝固了几秒。

林宇放下背包,走到女人面前,蹲下身。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她颤抖的睫毛,和睡裙领口下急促起伏的胸口。

“第一次?”他问,声音放得很平。

女人点了点头,还是没抬头。

“放松点。”林宇说,语气没什么温度,“就当是……演一场戏。演完就结束了。”

他打开背包,拿出眼罩。黑色的丝绸材质,摸上去很软。

“要戴吗?”他问。

女人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睛很漂亮,但此刻盛满了恐惧和羞耻。她咬了咬嘴唇,轻轻点头。

林宇给她戴上眼罩。动作不算温柔,但也不粗暴。丝绸带子绕过她的后脑,系紧。世界陷入黑暗,她的呼吸更急促了。

“手。”林宇说。

她伸出双手。林宇用一条领带把她的手腕绑在一起,打了个活结。不会太紧,但足够让她感觉到束缚。

“站起来。”

她依言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林宇扶住她的胳膊,触手的皮肤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卧室门开了。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镜头对着他们。他的脸在手机屏幕的光后面,看不清表情,但呼吸声很重。

“开始吧。”男人说,声音哑得厉害。

林宇揽住女人的腰,把她带进卧室。床很大,铺着米色的床单。他把女人放倒在床上,然后开始解自己的衬衫扣子。

一颗,两颗。

女人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她侧着头,耳朵红得透明。

林宇俯下身,嘴唇靠近她的耳朵。他能闻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茉莉花香,很普通的那种。

“叫出来。”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命令,“你丈夫在看着。”

女人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

林宇的手探入睡裙下摆。她的腿猛地夹紧,然后又强迫自己松开。皮肤很滑,但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进入的时候,她哭了。

不是大哭,是那种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啜泣。眼泪从眼罩下面渗出来,浸湿了丝绸。

林宇的动作没什么变化。不快不慢,不轻不重。他盯着床头那面墙,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扭曲的线条和色块,看不懂在表达什么。

男人的呼吸声越来越重,还夹杂着一些压抑的、兴奋的喘息。手机镜头一直对着床上,稳稳的。

二十分钟。林宇在心里计时。

他加快节奏,最后几下加重力度。女人终于忍不住叫出声,那声音破碎不堪,一半是痛苦,一半是某种她自己也控制不了的生理反应。

结束的时候,林宇抽身离开,走进卧室自带的卫生间。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眼神还是空的。

他擦干手,走出来。女人还躺在床上,眼罩没摘,手腕上的领带也没解。她蜷缩着身体,像一只受伤的动物。

男人已经放下手机,正在系裤腰带。他看到林宇,赶紧从钱包里掏出三张钞票。

“辛苦了辛苦了。”他说,把钱递过来。

林宇接过,没数,直接塞进口袋。

“需要……需要帮忙收拾吗?”男人问,眼神瞟向床上的妻子。

“不用。”林宇说,背上背包,“她一会儿自己会解开的。”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女人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只有肩膀在轻微地起伏。

林宇拉开门,走出去。

电梯下行。他靠在轿厢壁上,从口袋里掏出那三千块。纸币还带着男人的体温,有点潮。

他把钱折好,放进钱包的夹层。那里已经攒了厚厚一叠。

麻木了。

真的。

走出小区时,已经快十二点了。夜风更凉,他打了个寒颤。手机震动,是唐糖的消息。

【糖糖】:回家了吗?我给你炖了银耳汤,在电饭煲里保温着哦~(*^▽^*)

后面跟着一个兔子抱胡萝卜的表情包。

林宇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几秒后,他回:

【林宇】:马上回。

【糖糖】:路上小心!爱你~(づ ̄3 ̄)づ

他收起手机,拦了辆出租车。

车窗外,城市的光流像一条缓慢流动的河。林宇把头靠在玻璃上,闭上了眼睛。

三年。从夏安然离开那天算起,整整三年。

他还记得那天的雨,记得她站在伞下说“林宇,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时的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怜悯。

然后她转身,上了那辆黑色的宝马。车窗摇上去的瞬间,他看到她侧过脸,没看他。

雨下得很大,把他全身都浇透了。但他没动,就站在那儿,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

从那以后,很多东西都死了。

比如相信爱情。比如相信努力就有回报。比如相信人心换人心。

剩下的,只有活下去的本能,和一种越来越深的——麻木。

出租车停在老旧小区门口。林宇付钱下车,走进昏暗的楼道。声控灯坏了很久,他摸黑爬上五楼。

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之前,他停顿了一下。

门的那边,有温暖的灯光,有炖银耳汤的甜香,有一个会扑上来抱住他的女孩。

门的那边,是他现在拥有的、为数不多的真实。

他转动钥匙,推开门。

“回来啦!”

唐糖从厨房探出头,系着碎花围裙,手里还拿着汤勺。她跑过来,踮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快去洗手,汤都快炖化啦。”

林宇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突然伸手,把她紧紧抱进怀里。

抱得很紧,紧到唐糖轻轻“唔”了一声。

“怎么了?”她轻声问,手在他背上拍了拍。

“没什么。”林宇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就是……有点累。”

“那就多抱会儿。”唐糖笑着说,也回抱住他。

她的身体很软,很暖。和刚才那个女人冰凉颤抖的身体完全不一样。

林宇闭上眼睛。

这一刻,他是真的想相信——相信这份温暖是真的,相信这个女孩是真的,相信这间破旧出租屋里的灯光,能照亮他早已荒芜的内心。

哪怕只是短暂的一刻。

第2章 记忆里的白月光

唐糖炖的银耳汤确实快化了。

银耳炖得晶莹剔透,几乎要融进糖水里,红枣和枸杞浮在表面,像散落的红宝石。林宇坐在餐桌前,用勺子慢慢搅动碗里的汤水,热气腾上来,模糊了他的眼镜片。

“好喝吗?”唐糖坐在对面,双手托腮,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嗯。”林宇应了一声,喝了一口。甜,甜得有点发腻,但暖意顺着食道滑下去,确实让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一些。

“今天那个客户怎么样?是不是又遇到什么奇葩情感问题了?”唐糖问,语气里带着一贯的好奇和关心。

林宇顿了顿。勺子碰到碗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还好。”他说,语气没什么起伏,“就是夫妻矛盾,老公想找点刺激,老婆不愿意,僵着。”

“啊……这样啊。”唐糖点点头,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那你们做情感咨询的,还要帮忙调解这种……嗯……床笫之事吗?”

“有时候会。”林宇敷衍道,又喝了一口汤。

唐糖没再追问。她起身去厨房,端出来一小碟切好的苹果,牙签插在上面。

“吃点水果,补充维生素。”她把碟子推过来,然后绕到林宇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揉捏起来。

她的手法其实不专业,力度时轻时重,但那份心意是实实在在的。林宇闭上眼睛,任由她的手指在他僵硬的肩颈上按压。

“你呀,就是太拼了。”唐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软软的,带着心疼,“白天上班,晚上还要接私活。身体会垮的。”

“不拼不行。”林宇说,眼睛还是闭着,“想早点买房,把你娶回家。”

这话半真半假。买房是真的,娶她……他不知道。不是不喜欢唐糖,只是“结婚”这两个字,对他来说太沉重,像一块还没准备好的巨石。

但唐糖显然很受用。她弯下腰,从后面抱住他的脖子,脸颊贴着他的头顶。

“傻瓜,我又不着急。”她小声说,“只要跟你在一起,租房也行啊。”

林宇没说话。他抬手,握住她环在他胸前的手。她的手很小,软乎乎的,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涂着淡淡的裸色指甲油。

多好的女孩。

如果她知道他晚上到底在做什么,还会不会说“租房也行”?

林宇不敢想。

洗完澡躺上床,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唐糖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像只小猫一样蜷在他身边。林宇却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片被路灯映出的昏黄光斑。

失眠是常态。尤其是接了单的晚上。

那些画面会自己跳出来:女人颤抖的身体,男人兴奋的喘息,丝绸眼罩下渗出的眼泪,还有结束后那种空荡荡的、令人作呕的平静。

他翻了个身,面对窗户。窗帘没拉严,一道狭长的月光斜斜地切进来,落在床尾。

月光让他想起另一个夜晚。

也是这样的月光,透过高中宿舍老旧窗户的铁栏杆,在地上铺出一片冷白。

那是高三的某个晚自习后。夏安然偷偷溜到男生宿舍楼下,用石子敲他的窗户。林宇当时正在刷物理题,听到声音探出头,就看到她站在月光里,仰着脸,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下来。”她用口型说。

林宇心脏狂跳,做贼似的溜下楼。夏安然拉着他的手,跑到操场后面的小树林。

十月的夜晚已经有点凉了,她却只穿了件单薄的校服外套。林宇把自己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她没拒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

“怎么了?”林宇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外套的拉链头。

“想你了。”夏安然说,声音闷在他胸口,“今天一整天都没跟你说话。老班盯得太紧了。”

“就为这个?”林宇失笑,心里却甜得发胀。

“不然呢?”夏安然抬起头,月光照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像瓷器,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林宇,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吗?”

“当然。”林宇毫不犹豫地回答,手指收紧,把她搂得更紧,“等高考完,我们去同一个城市。我打工,你上学。等毕业了,我们就结婚。”

他说得认真,每个字都像是从心脏最深处掏出来的承诺。

夏安然笑了,踮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蜻蜓点水般的一下,却让林宇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那你要努力哦。”她说,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我可不想以后跟着你吃苦。”

“不会的。”林宇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我发誓。”

少年的誓言,在月光下听起来那么真诚,那么有力。

仿佛真的可以抵挡未来的一切风雨。

夏安然靠在他肩上,两人都没再说话。夜风吹过树林,树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宿舍楼熄灯的铃声。

那一刻,林宇真的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

直到世界尽头。

……

枕头边传来轻微的震动。林宇回过神,摸出手机。又是那个黑色图标的APP,一条新消息。

【客户“孤舟”对您本次服务评价:★★★★★】

【评语:专业,冷静,完全符合要求。妻子事后反应很强烈,我很满意。希望能再次合作。】

林宇面无表情地划掉通知。

满意。这个词像根细针,轻轻扎了他一下。

他退出APP,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无意识地翻看着手机相册。划过了最近和唐糖的照片,划过了去年公司团建的合照,继续往前划。

然后停住。

照片里是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背景是学校的操场,塑胶跑道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发亮。夏安然扎着马尾,笑得眼睛弯弯,手里举着一个甜筒,奶油沾了一点在嘴角。林宇站在她旁边,表情有点僵硬,但眼神是柔和的,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她身后,怕她摔倒。

那是高考前一个月拍的。夏安然说,要留个纪念。

“等我们老了,拿出这张照片,就可以跟孙子孙女说,看,奶奶当年多漂亮,爷爷多傻。”

林宇当时反驳:“我哪里傻了?”

“哪里都傻。”夏安然笑嘻嘻地说,把甜筒递过来,“喏,给你吃一口。”

林宇低头咬了一口,奶油冰凉,甜得发腻。夏安然看着他,突然凑近,舔掉了他唇边沾上的奶油。

然后飞快地跑开,留下林宇一个人站在原地,脸烧得通红。

……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林宇没再点亮它。

他侧过身,看着身边熟睡的唐糖。月光照在她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睡得毫无防备,嘴角还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林宇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温热的,真实的。

然后他收回手,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闭上眼睛,脑海里却还是那张照片。夏安然沾着奶油的嘴角,亮晶晶的眼睛,还有那句“我可不想以后跟着你吃苦”。

她没说错。

他确实让她吃苦了——在他以为的未来里。而在她选择的现实里,她坐进了宝马,住进了别墅,成了别人口中“嫁得好”的典范。

只是不知道,当她躺在那个豪华别墅的床上,被陌生男人进入,而她的丈夫在旁兴奋观看时,她会不会偶尔想起那个月光下的夜晚,想起那个发誓要让她过上好日子的少年。

会不会有那么一瞬间,后悔过。

林宇不知道。

他也不想知道。

因为知道答案,可能会让他连最后这点麻木都维持不下去。

窗外传来远处夜班公交车驶过的声音,沉闷而遥远。林宇数着那声音,一下,两下,三下……

不知数到第几声,他终于沉进了睡眠。

梦里有月光,有甜筒融化的奶油,有夏安然笑着跑开的背影。

他追上去,却怎么也追不上。

只能看着她越跑越远,最后消失在一片刺眼的白光里。

第3章 雨中的告别

林宇的梦总是断在同一个地方。

白光吞没夏安然背影的瞬间,他就会醒过来。心脏跳得很快,像刚跑完一千米,胸口又空又闷。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才慢慢意识到自己在哪。

身边,唐糖还在睡。她翻了个身,一条腿搭在他腰上,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窗外天还没完全亮,灰蒙蒙的,像一块没洗干净的抹布。林宇轻轻把唐糖的腿挪开,起身下床。

走到窗边,点了支烟。

他其实不怎么抽烟,只有特别烦躁或者特别……空的时候,才会来一支。烟是楼下便利店最便宜的那种,呛,但够劲。他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一圈,再缓缓吐出来。

灰白色的烟圈撞在玻璃上,散开,模糊了窗外的景色。

雨。

又下雨了。

林宇盯着玻璃上蜿蜒的水痕,突然想起三年前那场雨。也是秋天,也是这样的早晨,只是那天的雨更大,砸在地上能溅起水花。

那天,夏安然约他在学校后门的那家奶茶店见面。

林宇当时刚结束一场兼职面试——给一家小公司做数据录入,时薪十二块。他冒着雨跑进奶茶店,头发和肩膀都湿透了。夏安然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奶茶,吸管插着,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

她没像往常那样笑着招手,也没说“你怎么才来”。她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侧脸平静得像一尊雕像。

林宇心里咯噔一下。

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等很久了?”他问,声音因为跑得太急而有点喘。

夏安然转过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陌生,平静得让他心慌。

“林宇。”她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我们分手吧。”

时间好像停了几秒。

奶茶店里的音乐还在放,是当时流行的一首情歌,歌词黏糊糊地唱着“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窗外的雨声哗啦啦的,像在嘲笑什么。

林宇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又试了一次:“……什么?”

“我说,我们分手。”夏安然重复了一遍,语气没什么起伏,“高考成绩出来了,我报了上海的学校。你……你的分数,只能留在这里。”

这是事实。林宇考砸了,比平时模拟低了三十多分。夏安然则超常发挥,过了重点线。

“我可以复读。”林宇急急地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明年我一定考去上海,我……”

“不用了。”夏安然打断他,眼神飘向窗外,“林宇,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句话像一记闷棍,砸在林宇头顶。

他看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或者哪怕是一点点的动摇。但没有。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

“你……什么意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夏安然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转回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的意思是,我不想以后跟着你吃苦。”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但每个字都像刀:“你家里什么情况,你自己清楚。我爸说了,如果我跟你在一起,他一分钱生活费都不会给我。林宇,我还要上大学,我还要未来。我不能……我不能把自己绑在你身上。”

奶茶店里的音乐换了,又是一首情歌,这次唱的是“为什么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

多讽刺。

林宇坐在那儿,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凉了。他想说点什么,想反驳,想告诉她他可以打工,可以挣学费,可以努力让她过得好一点——就像他无数次在月光下发誓的那样。

但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夏安然的表情告诉他:她已经决定了。而且这个决定,不是一时冲动,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你……”林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你早就想好了,是吗?”

夏安然没否认。她移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搅动着奶茶杯里的吸管。

“高考前,张昊找过我。”她说,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他爸是开公司的,他说……他说可以帮我安排上海的好学校,还可以负担我所有的费用。”

张昊。那个高二转学过来的富二代,成绩稀烂,但开着跑车上学,一身名牌。林宇见过他几次,每次他都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扫过自己,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原来如此。

林宇突然想笑。但他笑不出来,嘴角抽动了两下,最后变成一个扭曲的弧度。

“所以,”他听见自己说,“你选了他。”

夏安然没说话。但沉默就是答案。

窗外的雨更大了,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响。奶茶店的门被推开,几个学生吵吵嚷嚷地进来,带进一股湿冷的空气。

“我走了。”夏安然站起来,拿起放在旁边的伞。那是一把很精致的阳伞,蕾丝花边,淡粉色——不是她平时用的那把旧格子伞。

林宇看着她,突然问:“你爱他吗?”

夏安然动作顿了一下。她没回头,声音飘过来:“爱不爱的,重要吗?”

然后她推开门,走进了雨里。

林宇坐在原地,没动。他看着她的背影穿过马路,走到对面停着的一辆黑色宝马旁边。车窗摇下来,张昊坐在驾驶座,侧过脸对她说了句什么。夏安然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门关上,车窗缓缓升起。

在车窗完全闭合的前一秒,林宇看到她侧过脸,朝奶茶店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车启动了,尾灯在雨幕中划出两道红色的光痕,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林宇还是没动。

服务员过来,试探着问:“先生,需要续杯吗?”

他摇了摇头。

服务员走了。林宇继续坐着,看着窗外。雨一直下,没完没了。奶茶店里的音乐还在放,一首接一首的情歌,甜得发腻,苦得发涩。

不知坐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兼职面试的那家公司发来的短信:

【林宇先生,恭喜您通过面试。请于下周一上午九点携带身份证复印件及一寸照片到公司报到。时薪十二元,日结。】

十二块钱一小时。

一天干八小时,九十六块。

一个月干满三十天,两千八百八十块。

还不够夏安然那把伞的零头。

林宇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他按熄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

他站起身,走出奶茶店。

没打伞。

雨很大,瞬间就把他浇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脖子里,冰凉刺骨。衬衫湿透了,黏在身上,沉甸甸的。

他就这么走着,漫无目的。街上行人匆匆,撑伞的,穿雨衣的,偶尔有人投来诧异的目光,但没人停下来问一句。

世界这么大,少了一个失恋的穷小子,不会有任何改变。

林宇走着,走着,突然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停住了脚步。玻璃橱窗上贴着一张招聘启事:

【夜班店员,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时薪十五元,要求男性,能吃苦耐劳。】

十五块。比数据录入高三块。

他推门进去。门铃叮咚一响,收银台后正在玩手机的大叔抬起头。

“买东西?”大叔问。

“应聘。”林宇说,声音因为冷而有点抖,“夜班店员。”

大叔打量了他几眼。“湿成这样……失恋了?”

林宇没回答。

大叔也没再问,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填一下。今晚就能上班。”

林宇接过表格,手指冻得有点僵,字写得歪歪扭扭。填到“紧急联系人”那一栏时,他停顿了一下。

以前这里填的都是夏安然的电话。

现在……

他空着没填,把表格递回去。

大叔看了一眼,也没说什么。“晚上十点,别迟到。”

林宇点点头,转身走出便利店。

雨还在下。他继续走,这次有了方向——回学校宿舍。还有东西要收拾,然后搬出去。宿舍不能再住了,毕业了,该滚蛋了。

走到宿舍楼下时,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夏安然发来的短信,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林宇盯着那三个字,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按了删除键。

接着,他打开通讯录,找到“夏安然”的名字,长按,选择删除。

确认。

好了。

现在,他的世界里,再也没有这个人了。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看了一眼宿舍楼。四楼最左边那扇窗户,是他住了三年的地方。窗台上还放着他和夏安然一起养的那盆多肉,不知道死了没有。

算了。

死了也好。

林宇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走进了楼道。

……

烟烧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林宇猛地回神,把烟蒂按灭在窗台的易拉罐里。

窗外的雨小了些,变成了细细的雨丝。天快亮了,远处的天际线透出一点灰白。

林宇转身,走到床边。唐糖还在睡,呼吸平稳。他在她身边躺下,轻轻把她搂进怀里。

唐糖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沉沉睡去。

林宇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怀里是温软的身体,鼻尖是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一切都真实得让人心安。

可为什么,心底那片荒芜的地方,还是空荡荡的,灌满了三年前那场冰冷的雨。

第4章 唐糖的拥抱

闹钟响的时候,林宇已经醒了。

他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听着那刺耳的铃声一遍遍响着,直到唐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按掉。她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睡了过去。

林宇没动。他盯着天花板,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切出一道细细的光带。灰尘在光带里缓慢浮动,像深海里的浮游生物。

昨晚的梦,还有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退去,留下湿漉漉的痕迹,黏在心里,甩不掉。

他深吸一口气,坐起身。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唔……几点了?”唐糖的声音从枕头里闷闷地传出来。

“七点半。”林宇说,掀开被子下床。

“啊……还能睡十分钟……”唐糖嘟囔着,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脑袋。

林宇看了她一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这丫头,永远像只贪睡的小猫。

他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刺激得他一个激灵。抬起头,镜子里的人眼下一片淡淡的青色,眼神还是有点空,但比昨晚好多了。

至少,他能看见自己。

洗漱完出来,唐糖已经坐起来了,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半睁半闭,一脸没睡醒的茫然。她看见林宇,伸出手,软软地喊:“抱抱……”

林宇走过去,把她从被子里捞出来,抱在怀里。唐糖顺势把脸埋在他颈窝,蹭了蹭。

“你身上好凉。”她小声抱怨,但手却抱得更紧了。

“刚用冷水洗脸。”林宇说,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该起床了,不然要迟到。”

“不想上班……”唐糖撒娇,“林宇,我们私奔吧,去一个不用上班的地方。”

“那吃什么?”林宇失笑。

“吃你啊。”唐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然后踮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开玩笑的啦。我去做早餐,你想吃什么?”

“随便。”林宇放开她,转身去衣柜拿衣服。

唐糖蹦蹦跳跳地进了厨房。很快,煎蛋的香味飘了出来,还有面包机“叮”的一声脆响。

林宇换上衬衫西裤,对着镜子打领带。手指熟练地绕了个结,拉紧。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像个标准的上班族——如果忽略掉眼底那点挥之不去的倦意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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