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优的声音先传进来，紧接着是一阵乒乒乓乓的换鞋声。

"回来了~"遥从厨房探出头，"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小优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脸晒得红扑扑的，"游泳池超级大！我学会了蛙泳！"

"是吗~真厉害~"

小光跟在后面走进来，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但眼睛里藏着一点兴奋。

"小光呢？"遥问，"也学会了什么新东西吗？"

"……自由泳。"他小声说。

"哦~自由泳~比姐姐厉害嘛，姐姐只会狗刨~"

"狗刨也是泳姿……"

"是吗~那下次我们一起去游泳池，我表演给你们看~"

小优咯咯笑着，小光的嘴角也微微扬了起来。

"好了好了，先去洗手换衣服，马上吃饭了。"遥把他们往浴室推，"今天有炸猪排哦。"

"炸猪排！"小优欢呼着跑进浴室。

小光走到门口停了下来，回头看了遥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他说，然后走进了浴室。

遥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那孩子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

毕竟她和"原来的上野遥"，不管怎么模仿，总还是有些不同的吧。

或者只是她想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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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很热闹。

小优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在游泳池发生的事，什么教练叔叔很帅啊，什么小伙伴里有个女孩子游得特别快啊，什么中午吃的咖喱饭超级好吃啊——

小光表面上不怎么说话，但时不时会补充几句。

"那个女孩游得确实快。"

"咖喱饭还行。"

"教练叔叔哪里帅了，明明秃顶。"

"才不是秃顶！是发际线后移！"

"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

遥看着他们拌嘴，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两个小鬼，真的很可爱。

吃完饭，遥收拾碗筷的时候，小优突然跑进自己的房间，然后又跑出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姐姐姐姐！"

"嗯？"

小优把手里的东西举到遥面前。

是一个风铃。

用彩色纸和铃铛做成的，手工有点粗糙，但能看出来是用心做的。

"这是我在暑期活动的手工课上做的！"小优的眼睛亮晶晶的，"送给姐姐！"

遥接过那个风铃，彩色的纸条在灯光下轻轻摇曳。

"……谢谢。"她的声音有点哑。

"姐姐喜欢吗？"

"喜欢。"遥揉了揉小优的脑袋，"非常喜欢。"

小优开心地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这时候小光也从自己的房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他走到遥面前，把那张纸往她手里一塞，然后迅速转过头去，耳朵尖红红的。

"这是什么？"遥展开那张纸。

是一幅画。

画的是三个人。

一个高一点的女孩，两个矮一点的小孩。三个人手牵着手，站在一栋房子前面。房子上面是蓝天白云，旁边是一棵开满花的树。

女孩的头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光环。

"……这是我？"遥指着那个女孩。

"嗯。"小光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头上这个是什么？"

"……天使的光环。"

"天使？"

"因为姐姐……"小光的声音更小了，"像天使一样……"

遥愣住了。

小优在旁边起哄："小光害羞了~小光害羞了~"

"才没有！"小光涨红了脸，"我、我只是——"

"行了行了~"遥把画收起来，忍着笑意说，"姐姐知道了。谢谢你，小光。"

"哼……"小光转过身去，"我、我去写作业了！"

他跑进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小优咯咯笑着："小光好可爱~"

"是啊~"遥也笑了。

她把风铃挂在窗边，把画放进抽屉里。

这两个小鬼。

真的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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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觉的时间到了。

遥帮小优扎好明天要用的辫子，又检查了小光的作业——虽然她自己也看不太懂那些题目，但装装样子还是可以的。

"好了，该睡觉了。"

"姐姐~讲个故事嘛~"小优躺在床上，眼睛亮亮的。

"都多大了还要听故事~"

"要嘛~要嘛~"

遥无奈地叹了口气，坐在床边。

"好吧好吧……从前有一个……"

她想了想，随便编了一个故事。

关于一个旅人的故事。

那个旅人走了很远很远的路，走过高山，走过大海，走过沙漠，走过森林。他一直在寻找一个地方，一个可以让他停下来的地方。

后来他遇到了两个小精灵。

小精灵告诉他：你不用再走了，这里就是你的家。

旅人问：可是我什么都没有，怎么配拥有一个家呢？

小精灵说：家不是用"配"或"不配"来衡量的。只要有人在等你，那里就是你的家。

于是旅人留了下来。

他再也没有离开过。

讲完故事的时候，小优已经睡着了。

小光也躺在自己的床上，背对着她，呼吸均匀。

遥给两个小家伙盖好被子，站在房间门口看着他们。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亮了他们的睡脸。

小优睡相很差，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嘴里还在咕哝着什么。

小光睡得很安静，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遥看了很久。

"那孩子把你们托付给我了。"她轻声说，"放心吧。"

她关上门，走到客厅。

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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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4：白影

深夜。

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盯着电视机黑漆漆的屏幕发呆。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小优送的风铃挂在窗边，偶尔被夜风吹动，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很安静。

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让她想起以前的日子。

一个人住在那间破旧的公寓里，白天浑浑噩噩地睡觉，晚上浑浑噩噩地喝酒。电视开着但不看，收音机放着但不听，手机响了也不接。

那时候的她，活得像一具行尸走肉。

不，连行尸走肉都不如。

行尸走肉至少还会动。

她连动都懒得动。

"……又在想这些。"

遥揉了揉太阳穴，站起身来。

去倒杯水吧。

她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接了一杯凉水。

喝水的时候，她的视线无意中扫过窗户。

然后——

她的动作僵住了。

窗外。

路灯下。

有一个人影。

白色的连衣裙。

长长的头发。

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遥的手微微发抖，杯子里的水洒出来一些，打湿了她的手指。

她盯着那个人影。

那个人影也在看着她。

应该是在看着她。

虽然看不清脸，但遥就是有这种感觉。

被注视的感觉。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让人后背发凉的感觉。

遥握紧了杯子。

她想移开视线，但做不到。

她想喊出声来，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只能盯着那个白色的身影，盯着那个站在路灯下一动不动的——

然后，那个身影消失了。

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路灯还亮着，光圈还在，但那个位置空空荡荡，只有夏夜的热气在地面上蒸腾。

"……"

遥站在原地，呼吸有点乱。

杯子从她手里滑落，"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水溅了一地。

她没有去捡。

她只是站在那里，盯着窗外那个空荡荡的地方。

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咚。

咚。

咚。

"……是那孩子吗？"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别人的。

没有人回答。

窗外只有蝉鸣，只有夜风，只有那盏孤零零的路灯。

遥慢慢蹲下身，开始捡地上的碎玻璃。

手指被划破了，血珠冒出来，她也没有感觉到疼。

她只是机械地捡着，机械地擦着，机械地把一切收拾干净。

然后她回到卧室，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个白色的身影。

白色的连衣裙。

长长的头发。

和昨晚在旧校舍窗户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是你吗。"

遥小声问。

"你回来找我了吗。"

"是来怪我的吗。"

"还是……"

她没有说下去。

窗外的风铃响了一下。

叮铃。

很轻，很短。

像是回答，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遥闭上眼睛。

很久很久，她才勉强睡着。

梦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白色。

无边无际的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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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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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裂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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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精神不振

镜子里的脸看起来糟透了。

遥站在洗手台前，盯着镜中的自己。眼睛下面挂着两团青黑色的阴影，皮肤暗沉得像是蒙了一层灰，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三天三夜没睡觉。

"……我看起来像鬼。"

她揉了揉脸。

十七岁的少女，正是青春最好的年华。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就算素颜出门也是水灵灵的，皮肤自带滤镜，根本不需要什么保养品。

少女的青春就是最好的化妆品——这话她以前在电视上听过，当时还嗤之以鼻，觉得是什么狗屁鸡汤。

现在她信了。

因为眼前这副没精神的样子，连她自己都看不过去。

遥打开洗手台下面的柜子，从里面翻出一个粉色的化妆包。

这是彩音送的。

上个月社团活动的时候，彩音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堆化妆品，非要教她化妆。

"遥前辈明明长得很好看，却完全不打扮，太浪费了！"

"我打扮给谁看啊~"

"给自己看啊！女孩子就是要精致一点！"

那时候遥只是敷衍地收下了，回家就扔进柜子里吃灰。

现在……

她叹了口气，打开化妆包。

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各种瓶瓶罐罐。粉底液、遮瑕膏、眉笔、眼影、腮红、口红——每一样都贴着彩音手写的小标签，标注着使用方法和顺序。

"那家伙还挺贴心的。"

遥拿起粉底液，对着镜子开始往脸上抹。

太多了，抹成了面具脸。

她用纸巾擦掉，重新来。

这次太少了，遮不住黑眼圈。

再来。

折腾了二十分钟，她总算画出了一个勉强能看的淡妆。黑眼圈被遮住了，嘴唇涂了一层淡淡的粉色，看起来终于不像刚从坟里爬出来的了。

"……为什么我还得学这个啊。"

遥对着镜子抱怨。

五十岁的大叔，学化妆。

人生真是充满了惊喜。

她收拾好化妆包，看了一眼时间——该去打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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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里，空调呼呼地吹着冷气。

"欢迎光临——"

遥站在收银台后面，对着进门的顾客露出营业笑容。

今天的客人比昨天少一些，大概是因为天气太热了，大家都不想出门。遥乐得清闲，趁着没人的时候靠在柜台上发呆。

昨晚的事情还在脑子里转。

白色的连衣裙。

路灯下的身影。

那到底是什么？

是幻觉吗？是她太累了，眼花了？

还是……

"上野。"

店长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啊、是！"遥立刻站直身体。

店长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她。

"今天化妆了？"

"嗯……稍微画了一下。"

"但是脸色还是很差。"店长皱起眉头，"比昨天更差了。"

"有吗？"遥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觉得还好——"

"你回家照照镜子。"店长叹了口气，"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化妆都遮不住。还有你站着的样子，飘忽忽的，像是随时要倒下去。"

"……"

"今天提前下班吧，回去好好休息。"

"诶？不用——"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店长的语气不容置疑，"你这个状态继续上班，等下在店里晕倒了怎么办？"

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谢谢店长。"

"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再来。"

遥换下制服，走出便利店。

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明明是大夏天，她却觉得身上有点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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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遥骑着自行车穿过商店街。

"哎呀，小遥！"

花店阿姨又从店里探出头来。

遥停下车，挤出一个笑容："阿姨好~"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阿姨的话说到一半，脸色变了，"小遥，你脸色好差啊！"

"啊……有点没睡好。"

"没睡好？不止吧！"阿姨走出来，仔细看着她的脸，"眼睛下面青得发紫，嘴唇也没血色，你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啦，就是最近有点累——"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阿姨陪你去！"

"真的不用——"

"你这孩子，又逞强！"

遥好不容易才摆脱了花店阿姨的热情关怀，继续往前骑。

然后是肉店老板。

"上野家的大丫头！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然后是便当店奶奶。

"小遥啊，你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奶奶给你煮碗粥？"

然后是杂货铺大婶。

"哎呀，这孩子怎么瘦成这样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每一个人都在说她气色差。

每一个人都在关心她。

每一个人都在用那种担忧的、心疼的眼神看着她。

遥笑着回应每一个人。

"没事啦，就是有点累。"

"谢谢关心，我会注意的。"

"真的没生病，不用担心~"

笑着。

一直笑着。

笑到脸都僵了。

好累。

真的好累。

不只是身体累。

是那种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压得她喘不过气的疲惫。

每天都要扮演"上野遥"。

每天都要对着所有人笑。

每天都要假装一切都好。

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遥骑着车，看着自己在地面上的影子。

影子拉得很长。

孤零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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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2：社团联系

回到家，遥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两个小的还没回来，屋里静悄悄的。

她掏出手机，看到有几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是香织发的：

「最近还好吗？上次调查后感觉你怪怪的。」

遥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香织很敏锐。

那天晚上在旧校舍，她应该就察觉到了。只是当时没有多问。

遥的手指在屏幕上悬着。

她想打字。

想说：我最近总是看到那孩子。

想说：白色的连衣裙，长发，站在那里看着我。

想说：一年了，她是来找我算账的吗。

想说：我有点害怕。

想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最终，她打出的是：

「没事啦~就是暑假太热了~影响睡眠~」

发送。

她又加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躺在地上装死，配文"热成狗了"。

香织的回复很快：

「真的只是这样？」

遥又打了一行字：

「真的~放心啦~」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发送。

其实她想说的是——

算了。

说了又能怎样呢。

说"我看到了一个可能是幽灵的东西，我怀疑是被我害死的那个女孩"？

然后呢？

让她们帮忙调查？

调查什么？

调查她是怎么鸠占鹊巢、霸占了别人身体的吗？

遥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第二条消息是彩音发的：

「遥前辈！今天社团活动你怎么没来！」

第三条：

「香织前辈说你身体不舒服？」

第四条：

「要不要我去看你啊！我可以带蛋糕！」

第五条：

「前辈？」

第六条：

「前辈你在吗？」

第七条是一个哭脸表情包。

遥看着那串消息，嘴角微微扬了扬。

这个小鬼，还挺粘人的。

她拿起手机，回复：

「没事~就是有点累~蛋糕下次带吧~今天想自己待一会儿~」

彩音的回复也很快：

「好吧……那前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找我们！」

遥打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把手机放到一边。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空调的嗡嗡声。

窗外的蝉鸣声。

小优送的风铃偶尔响一下。

叮铃。

叮铃。

遥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上去的，形状有点像一只蝴蝶。

她盯着那只蝴蝶看了很久。

脑子里乱糟糟的。

想的事情太多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开门的声音。

"我们回来了——！"

是小优的声音。

遥从沙发上坐起来，揉了揉脸，挂上笑容。

"回来啦~今天玩得开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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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3：弟弟妹妹的担心

晚饭是咖喱饭。

遥偷了个懒，用的是超市买的现成咖喱块，切点土豆胡萝卜炖一锅就完事。味道一般，但两个小的吃得很开心。

"姐姐的咖喱最好吃了！"小优捧着碗，脸上沾着咖喱酱。

"明明是超市买的咖喱块……"小光小声吐槽，但还是吃了两碗。

遥看着他们吃饭，自己却没什么胃口。她只是用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地往嘴里送。

"姐姐怎么不吃啊？"小优抬起头。

"姐姐吃饱了~"

"可是姐姐碗里还有很多……"

"姐姐中午吃多了，现在不太饿~"

"哦……"

小优低下头继续吃饭，但眼睛时不时往遥这边飘。

小光也在偷偷观察她，虽然装作一副专心吃饭的样子。

遥假装没注意到。

吃完饭，遥收拾碗筷，小优跑过来帮忙端盘子。

"小优乖，放着姐姐来就好。"

"我要帮忙！"

"好好好~那你把这个拿到厨房去。"

小优抱着盘子，小心翼翼地走向厨房。走到一半，她突然停下来，回头看着遥。

"姐姐。"

"嗯？"

"姐姐，你是不是不开心？"

遥愣了一下。

"怎么会呢？"她笑着说，"姐姐很开心啊。"

小优歪着脑袋，看了她好一会儿。

然后她说：

"但是姐姐笑的时候，眼睛不笑。"

遥的笑容僵在脸上。

"以前姐姐笑的时候，眼睛会弯弯的，像月亮一样。"小优认真地说，"但是最近姐姐笑的时候，眼睛不弯了。"

"……"

"妈妈以前也是这样。"

小优的声音变小了。

"妈妈不开心的时候，也会笑，但是眼睛不笑。后来妈妈就……"

她没有说下去。

遥蹲下身，把小优抱进怀里。

"对不起。"她说，"姐姐只是有点累。睡一觉就好了。"

"真的吗？"

"真的。"

小优把脸埋进她的肩膀里，小小的手臂环住她的脖子。

"姐姐不要不开心。"她闷闷地说，"姐姐不开心的话，小优也会不开心的。"

"……好。"遥的声音有点哑，"姐姐不会不开心的。"

她抱着小优，抱了很久。

五十岁的大叔，被七岁的小女孩看穿了。

真是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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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两个小的都睡了。

遥坐在客厅里，盯着电视发呆。电视开着，放的是什么综艺节目，主持人在那里聒噪地说着什么，但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小光今天没怎么说话。

但临睡前，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像是想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说了一句：

"晚安，姐姐。"

然后就关上门了。

那孩子肯定也察觉到了。

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遥叹了口气，关掉电视。

屋子里暗下来。

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

她走到窗边，往外看。

街道上空荡荡的。

路灯亮着。

没有白色的身影。

"……今天不来吗。"

她自言自语。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在期待什么？

期待那个身影再次出现？

期待和"那孩子"见面？

然后呢？

道歉？

说"对不起，我抢了你的身体"？

说"对不起，我让你死了"？

说"对不起，我现在还活着"？

遥靠在窗边，闭上眼睛。

好累。

真的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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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4：坠入

遥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的水渍在黑暗中看不清了，只有模糊的一团。

她闭上眼睛，试图睡着。

但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静不下来。

白色的连衣裙。

路灯下的身影。

小优的话。

"姐姐笑的时候，眼睛不笑。"

前妻的脸。

"对不起，谢谢，再见。"

那封信。

那间破旧的公寓。

空酒瓶。

扣着放的相框。

所有的画面混在一起，像是一锅煮烂了的粥，黏糊糊地搅成一团。

遥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睡不着。

明明很累，但就是睡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拉着她。

不是手。

不是绳子。

是一种无形的力量。

从身体里面，从骨头缝里，从灵魂深处。

往下拉。

往深处拉。

往黑暗里拉。

遥想睁开眼睛，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她想动一动手指，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她只能感觉到自己在下沉。

一直下沉。

一直下沉。

穿过黑暗。

穿过虚无。

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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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眼睛。

天花板。

发黄的、布满裂缝的天花板。

熟悉的天花板。

"……"

他躺在床上，盯着那些裂缝发呆。

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像是塞满了棉花。

刚才好像……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来着？

他皱起眉头，努力回想。

好像是……变成了一个女高中生？

十七岁的少女，每天打工赚钱，照顾弟弟妹妹，还参加了什么社团来着——灵异社团？

很离谱的梦。

他嗤笑了一声。

自己一个五十岁的废物大叔，居然会梦到变成JK美少女。

真是够可悲的。

他从床上坐起来，后背咯吱咯吱响。

——老毛病了，腰不好。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馊味，混杂着酒精和烟草的气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边缘透进来一线阳光。

角落里堆着空酒瓶。

床头柜上放着没熄灭的烟，已经烧成了一条长长的灰。

墙边的相框扣着放。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和往常……一样。

"……"

他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粗糙的皮肤。满是老茧的手指。骨节粗大，指甲泛黄。

是他的手。

一直以来的手。

那为什么——

他的思绪突然卡住了。

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明明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就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像是少了什么。

像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不见了。

"……"

他揉了揉太阳穴。

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思绪像是隔着一层纱，怎么都抓不住。

为什么会是现在这样？

这个问题突然冒了出来。

他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现在这样？

他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吗？

一个人住在这间破旧的公寓里。白天睡觉，晚上喝酒。没有工作，没有朋友，没有任何活下去的理由。

一直都是这样。

一直……都是这样吧？

他又揉了揉太阳穴。

不对。

好像不是一直都这样的。

好像……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什么样的？

他努力回想。

脑子里一片模糊。

只有一些零碎的画面。

西装革履出门上班。

公文包里的爱心便当。

厨房里传来的炒菜声。

有个人在等他回家。

有个人——

是谁？

他拼命地想，但怎么都想不起来。

那个人的脸模糊成一团，声音也听不清楚。

只记得那个人很重要。

非常非常重要。

然后——

那个人离开了。

怎么离开的？

为什么离开？

他不记得了。

只记得那个人走了以后，一切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空荡荡的房间。

角落里的酒瓶。

扣着放的相框。

没有意义的每一天。

"……"

他的视线落在那个相框上。

相框扣着放在墙边，落满了灰。

里面是什么？

他想站起来去看，但身体重得像灌了铅。

脑子越来越昏沉了。

思绪越来越模糊了。

明明刚刚还在想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但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

只有那个问题还在脑子里转。

那个很重要的人。

是谁？

去了哪里？

为什么要离开？

窗外传来蝉鸣声。

震耳欲聋的蝉鸣声。

夏天。

是夏天。

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好累。

什么都不想想了。

就这样吧。

反正——

反正也没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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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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