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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敌?挚友?还是...妻子?诗音的关切与希月的逃离,第2小节

小说:宿敌?挚友?还是...妻子? 2026-01-19 13:45 5hhhhh 2070 ℃

“累吗?”诗音轻声问。

希月摇了摇头,不是不累,而是这种身体上的疲惫,和心底那沉重的无力感相比,根本微不足道。

诗音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她只是又喝了一口水,然后将目光转向旁边轰鸣的设备。

休息时间很快结束,工作继续。

随着时间的推移,任务逐渐接近尾声。最后一个需要更换传感节点的模块处理完毕,数据备份也已完成。

诗音开始收拾散落的工具,希月也默默地解下工具腰包,放在推车上。她的手上沾了些许灰尘和油渍。

诗音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过来,很自然地掏出随身携带的湿巾,抽出一张,拉过希月的手,开始仔细地帮她擦拭。

希月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抽回手。她任由诗音擦拭着,目光落在诗音低垂的、专注的侧脸上。湿巾冰凉的触感和诗音指尖的温度形成奇异的对比。

擦干净一只手,诗音又换了一张湿巾,擦拭另一只。直到两只手都恢复洁净,她才松开。

“好了。”诗音说,声音很轻。

两人一起离开了设备区,沿着来时的路返回。在任务交接室做了最终的任务完结确认。

外面的天色已经接近正午,阳光变得有些炽烈。悬浮车静静地停在原处。

诗音为希月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希月坐了进去。诗音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灰白色的监测站建筑。

车厢里再次只剩下她们两人。空调送出凉爽的风。任务完成了,但萦绕在两人之间的沉默和紧绷感,却丝毫没有缓解。

诗音开着车,目光直视前方。她似乎在想什么,又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希月依旧看着窗外。景色在倒退。

这一上午,她就像一具被上好发条的人偶,按照诗音的牵引和指令,完成了一系列动作。确认任务,接受工具,简单辅助,然后结束。没有意外,没有冲突,也没有任何“意义”。

她出来了,看到了不同的景象,呼吸了不同的空气,甚至完成了一项“工作”。但内心深处,那片荒芜的冻土,没有丝毫解冻的迹象。

囚笼只是被暂时搬到了户外,而看守,始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车子驶向监测站,完成任务,返回。

但悬浮车并没有直接驶回公寓。在接近城区边缘时,诗音的终端再次发出急促蜂鸣。她瞥了一眼信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小希,”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例行公事般的平稳,“下午还有一个外区巡逻的例行任务,就在前面不远。我们……直接过去吧。”

不是商量,是告知。但语气比平时更小心。

希月没有回应,她闭着眼,额头抵着车窗。

诗音等了几秒,没有得到反应。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又强迫自己放松。车子拐弯,驶离主干道。

窗外景色变化。住宅区和商业区被仓储区、物流中心取代。高耸的轨道桥横跨天际,粗大的能量管道延伸。空气带着工业区特有的味道。

大约二十分钟后,一片开阔场地出现。铁丝网围栏内铺设着密密麻麻的铁轨,反射着银灰色的光泽。几列货运列车停靠。远处是庞大的客运站,但人流稀少。靠近他们这边的是几栋功能性建筑。

诗音将车停在临时停车区。她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她转过头,看向希月。

“小希,”声音放得更轻,“我们到了。下午的任务是沿着指定路段巡逻,查看轨道周边安全设施。路线不长,我们……走一走就好。”

她停顿一下。

“这里靠近货运站,平时人不多,但毕竟是重要区域。你……跟紧我,好吗?”

希月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睛。她没有看诗音,目光投向车窗外那片区域。

她依旧没有开口,只是伸出手,解开了安全带。

诗音似乎将这默认为同意。她立刻下车,快步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风灌了进来。

希月下了车。双脚踩在粗糙的水泥地面。风很大,吹动她的长发和衣衫,项链链子轻轻拍打着锁骨。她抬手拢了拢头发,目光追随着延伸向远方的铁轨。

诗音锁好车,走到她身边。这一次,她没有再伸手来牵,只是并排站着。

“我们从那边开始。”诗音指了一个方向,“大概……一个小时左右。”

语调干巴巴的,只剩下平静。

希月迈开脚步,朝着那个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但方向明确。

诗音立刻跟上,走在她身侧稍前一点的位置。

巡逻开始了。

沿着积着灰尘和煤渣的步道慢慢走着,扫视铁轨、枕木、护栏、标牌。

诗音走得很认真,目光锐利,偶尔停下拍照或捡起碎石。但她的一大半注意力都放在希月身上。

希月机械地跟随。诗音走,她就走;诗音停,她也停。目光大多数时候落在脚尖前,或茫然投向远处。铁轨、枕木、标牌,在她眼中不过是毫无意义的线条和色块。

风持续吹着。时间在单调的脚步声和风声里流逝。

走了大约半小时,接近信号塔。那是一座钢结构的塔架,红白相间,耸立在铁轨交汇点上方。

就在诗音准备转向检查基座时,她手腕上的终端再次剧烈震动,发出尖锐蜂鸣,闪烁起红色光点。

诗音脚步猛地一顿,脸色瞬间变了。她迅速抬起手腕,看向屏幕,眉头紧锁。

希月也停下脚步,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看向诗音突然紧绷的侧脸。诗音下颌线因为咬牙而微微凸起,眼神变得锐利而凝重。

诗音快速阅读信息,手指划动。几秒钟后,她猛地抬头看向希月,眼神里充满焦虑和为难。

“小希,”声音急促,“抱歉,附近区域……发生了紧急事件,有未经授权的异常能量读数。我需要立刻赶过去处理。”

她一边说,一边环顾四周,目光定格在不远处那几栋灰白色建筑上。

“你……你就在这里等我,好吗?”诗音朝建筑示意,并给了她一张自己的名片,“那边是铁路的管理区,你可以给他们我的名片,有工作人员在,相当安全。你可以在周围……随便看看。”

她说着,语气却充满不确定和担忧。

“我很快回来,处理完立刻回来找你。”诗音强调,目光紧紧锁住希月的眼睛,“你就在这里,别走远,千万别离开这个区域,好吗?”

眼神里混合着命令、恳求和忧虑。

希月迎着她的目光,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在诗音紧张注视下,她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这个微小动作让诗音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一毫米。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双手扶住希月的肩膀。

“就在这里,等我。”诗音郑重重复,然后快速转身,几乎是跑着离开了。身影很快消失在集装箱和设备之后。

周围骤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声,远处的机械声,城市方向模糊的背景噪音。

希月独自站在信号塔阴影边缘,看着诗音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诗音走了,留下了她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空旷的区域。

脖子上的项链还在。但至少,此刻,那道时刻注视着她的目光暂时消失了。

她站在原地,大约一两分钟。风持续吹拂。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那几栋铁路管理建筑。

一个极其微弱的念头,像深水中的气泡,缓慢浮了上来。

她迈开脚步,朝着建筑走去。脚步迟缓,却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探寻意味。

管理区入口是一道敞开的铁栅栏门,旁边有个岗亭,里面坐着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有些年纪的男人,正在打盹。希月的走近惊醒了他,他揉了揉眼睛,看到希月时愣了一下。

“小姑娘,这里是工作区域,闲人免进。”男人坐直身体,口气不算严厉,但带着提醒。

希月在他面前停下。她抬起头,看着岗亭里的男人。那张脸有长期户外工作的痕迹,眼神里有警惕和疲惫。

该怎么开口?她的大脑有些空白。嘴唇嚅动几下,才发出干涩的声音。

“叔叔……”她轻声开口,目光落在男人胸前的工牌上,又抬起来看向他的眼睛,眼神里努力挤出一丝茫然和无助,“能跟我……讲一讲这里吗?”

她停顿一下,声音稍微提高一点,但依旧轻柔,“我……我这是来这是看看,对这里不熟,有点……害怕。诗音姐姐说,可以在这里等她。”

她一边说着,一边展示着诗音给自己的名片。

男人的脸色变了变,警惕消退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和一丝恭敬。他重新仔细打量希月。

“哦……是诗音守护者交代的啊。”语气立刻缓和了许多,“小姐您别怕,这里虽然是工作区,但没什么危险的。您快进来,外面风大。”

他连忙从岗亭走出来,侧身让开通道。

希月微微点头,轻声说“谢谢”,走进铁栅栏门。里面是一个小广场,停着几辆车,对面是办公楼。

男人跟在她身边,殷勤介绍:“小姐,这边这几栋主要是调度中心和货运管理办公室,那边矮一点的是设备维修仓库和员工休息区。咱们这站啊,主要是负责西向和北向的干线货运中转……”

他显然把希月当成了需要消磨时间,等待大人回来的娇小姐。希月安静听着,目光看似随意扫过建筑、车辆和铁轨,实则每一个细节都在她眼中放大。

“……别看咱们这儿好像挺冷清,货流可不少。每天固定时间,都有好几班全自动的无人货运列车到站,进行编组、检修或者装卸货,然后按调度开往其他城市。”男人指着远处一眼望不到头的深蓝色列车车厢,“那些就是,全是电脑控制,按固定程序跑,安全得很。”

无人货运列车。

固定时间到站。

开往其他城市。

这几个词像冰冷的石子,投入希月沉寂已久的心湖!

心脏在那一瞬间似乎漏跳一拍,随即狂跳起来,血液冲上头顶。但她脸上依旧竭力维持平静,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

无人列车……意味着车厢内部可能没有常间到站……意味着可以预判?开往其他城市……意味着离开!

一个计划雏形,如同黑暗中的闪电,骤然劈开了她麻木的思维!

她需要更多信息。必须冷静。

“……那,如果有人……需要跟车呢?比如……押运特殊货物,或者……像我们这样的守护者预备役,需要跨城市移动?”希月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带着单纯的好奇。

男人不疑有他:“特殊货物押运一般会派专门的武装护送。至于守护者大人或者预备役们……如果是因为公务需要搭乘货运列车,倒是可以申请的。流程不复杂,主要是向调度中心报备,核实身份权限,然后安排到指定的‘随员车厢’,或者……嗯,如果情况特殊,经过批准,也可以临时进入无人货列的空置车厢,不过这很少见。”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这些都是上头的规定,我们下面具体操作的也不常碰到。小姐您问这个……是诗音守护者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只是……随便问问。”希月迅速否认,移开目光望向车厢,“觉得这些大车……很厉害的样子。”

男人呵呵笑了两声。“可不是嘛,现在都是自动化了。对了,小姐,您要不要去调度室里坐坐?里面有热水。”

“不用了,谢谢叔叔。”希月摇头,脸上露出一个柔和的微笑,“我……我想就在这附近随便走走看看,等诗音姐姐回来。这里……挺开阔的。”

笑容很浅,恰到好处地打消了男人的疑虑。

“那行,您随便看,别走太远,别靠近作业区域就行。”男人叮嘱,指了指岗亭,“我就在那边,您有事随时叫我。”

“好的,谢谢。”希月目送男人走回岗亭。

等到男人的身影消失,希月脸上那点柔和迅速褪去,恢复了苍白和空洞,但眼睛深处却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闪烁着近乎灼热的光。

她转过身,沿着广场边缘踱步,目光锐利如扫描仪。

她记住了无人货运列车的侧线位置。观察列车的编组。留意标识牌。看向调度中心,记下进出口和指示图。

心跳很快,但思维异常清晰、冰冷。

机会。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诗音被紧急任务调走,将她留在了这个拥有离开通道的地方。无人货运列车,固定时间,可申请随行或进入……

计划的碎片在脑海中飞快拼凑:

首先,弄清楚具体哪一班无人列车,在什么时间,开往哪个城市。最好是深夜发车。

其次,找到方法,在诗音不知情的情况下,使用“守护者预备役希月”的身份验证,用于申请随车。或许可以利用洗澡、睡觉,或者诗音短暂外出的间隙……

最关键:如何摆脱诗音,准时到达这里,登上列车。项链……必须处理掉。然后是诗音本人,需要确保她无法阻止。药物?偷袭?制造混乱?这些行为无论怎么样,都风险极高。

最后,登上列车之后。如何确保不被发现?到达目的地后,如何隐藏身份,寻找解决皮物问题的方法?

每一个步骤都充满未知和危险,成功率渺茫。但比起目前这种令人窒息的囚禁,任何一丝逃离的可能性,都像溺水者眼中的浮木。

希望。一种尖锐的、带着血腥味的希望,在她心底破土而出。它没有带来温暖,反而让她感到寒意和紧张,但同时也驱散了麻木的绝望。

她不再只是被动承受的囚徒,她重新成为了一个谋划者,并获得了掌握自己命运的希望。

她在铁路管理区徘徊了将近二十分钟,将能看到的外部布局和细节尽可能记在脑中。直到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希月立刻收敛眼中所有的光芒,重新挂上空洞茫然的表情,转过身。

诗音快步跑回来。头发凌乱,额头带汗,呼吸急促,外套上沾了些许灰尘。她一眼看到希月,紧绷的神色明显一松,几乎是冲到面前。

“小希!”声音带着喘息,目光迅速扫过希月,“我回来了。你没事吧?有没有遇到什么……?”

语气里充满了后怕和担忧。

希月安静地看着她,摇了摇头。目光平静无波。

诗音仔细打量她的神情,看到的只有一片沉寂的空白。她松了口气,但眼底深处又掠过无奈和疲惫。

“我们……回家吧。”诗音伸出手,这一次没有犹豫,直接握住了希月的手。手心有些汗湿,微微发烫,握得很紧。

希月任由她牵着,没有反抗,也没有回应。只是在转身离开时,最后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片停放无人货运列车的侧线,和那些伸向远方的铁轨。

那一眼,平静的外表下,是无声的决绝和重新点燃的冰冷的火焰。

诗音牵着希月,快步走向停车场。她没有再提巡逻任务是否完成,也没有问希月在这段时间里做了什么。

悬浮车驶离铁路枢纽,返回城区。

希月靠在椅背上,再次闭上了眼睛。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绝望的冰层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通往远方的铁轨,在她紧闭的双眼前,清晰地延伸着,带着危险的诱惑和一丝微弱的、名为“可能”的光。

铁路枢纽那日之后,时间看似凝固,但水面之下,暗涌从未停歇。

希月像一块被投入死水后表面归于平静的石头。她不再抗拒与诗音一同外出。

当第二天清晨,诗音站在餐桌旁,手里拿着牛奶杯,眼神里盛满小心翼翼的期待,轻声问出“小希,明天…我们还一起出去吗?”时,希月没有像前几天那样沉默。

她停顿了。长达数秒的停顿。她低着头,看着餐盘边缘的花纹。

然后,她抬起头,迎上诗音紧张的目光。眼神依旧平静,像两潭寒水。嘴唇动了动,一个轻微却清晰的音节逸了出来。

“…好。”

只有一个字。简单,干脆,没有任何情绪附加。

诗音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睁大了。惊喜、难以置信、如释重负交织在她脸上。嘴唇颤抖着,最终化作一个带着泪光的笑容,用力点头。

“嗯!”她应道,声音有些哽咽,迅速低下头掩饰失态。

从那天起,一种微妙的“缓和”开始出现。希月不再抗拒诗音安排的外出任务。她依旧沉默,但沉默中少了些死寂,多了些顺从的配合。

她甚至开始有了极其有限的、主动的言语。

起初只是最简单的回应。“嗯。”“好。”“知道了。”音节短促,语调平淡。

但渐渐地,偶尔,在悬浮车里或任务间隙,当诗音说起一些轻松话题时,希月会极其偶尔地给出一点超出最低限度的回应。

“那花…颜色很亮。”看着窗外,轻声说一句,仿佛自言自语。

或者,接过诗音递来的小点心,小口吃着,极轻地说:“…有点甜。”

又或者,在某个午后,诗音感叹“今天天气真舒服”,希月会抬头望一眼蓝天,几不可闻地附和:“…嗯。”

这些话语稀少、短暂,从不涉及核心,从不提起过去,从不触及扭曲的关系,也从不表达明确的情绪或需求。它们就像冰层上偶然出现的细微裂缝,转瞬即逝。

诗音的反应显而易见,眼中光彩越来越频繁,紧绷的肩膀逐渐放松,脸上那种混合疲惫和压抑的神情,被小心翼翼的愉悦取代。她开始更积极地寻找话题,更细致地安排外出,甚至在一次任务后试探性地问希月要不要去那家她多看了两眼的甜品店坐坐。

希月同意了,虽然依旧沉默地坐着,小口吃着蛋糕,几乎不与诗音对视,但这足以让诗音感到近乎奢侈的幸福。

希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诗音的放松,诗音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和温柔,诗音对她越来越不设防的亲近姿态,这一切都落在她冰冷计算的眼眸中。

“这一切都是为了欺骗诗音…”

这个念头如同最坚实的基石,支撑着她每一个看似“缓和”的举动,每一句看似“松动”的话语。她在演戏。精心地、耐心地演着一场名为“驯服”与“回归”的戏。她利用诗音对“小希”的渴望,利用诗音内心那脆弱而扭曲的温柔,一点点撬开“警惕”的栅栏。

她知道自己不能急。诗音并非真正的傻瓜,过分的热情或突然的转变只会引来怀疑。她必须表现得像一个被长久囚禁后,逐渐麻木,又在日复一日的“正常”日常和诗音持续的温柔中,一点点卸下心防,找回些许“过去”影子的迷茫受害者。

而在这一切表象之下,希月的大脑从未停止运转。逃离的计划,如同一个精密而冷酷的齿轮,在她心底昼夜不停地转动。

她利用每一次外出的机会,尤其是诗音被临时任务叫走后,她留在原地时,目光总是看似随意地扫过周围环境。她在脑中绘制地图,记下路线,观察监控,留意人流。

她重点关注铁路枢纽。借口对“那些大火车”好奇,她又跟着诗音去了两次那片区域附近。她远远地观察,记下了更多细节:货运列车大概的到站和发车时间规律,不同颜色车厢可能代表的类型,调度中心工作人员换班时的大致空档,以及那片区域夜间照明的情况。

最关键的信息,关于那趟“开往最遥远地方”、“几个月才来一次”的深夜无人货运列车,是她通过一次极其冒险的“闲聊”获得的。

那是一次诗音被叫去处理附近街区小纠纷,将希月留在铁路管理区广场边等待。希月“恰好”又遇到了那个管理员。她这次主动搭话,语气里带着属于“好奇少女”的天真。

“叔叔,我上次看到那些深蓝色的火车,好长啊,它们会开到哪里去呀?最远能到哪里呢?”

管理员见她主动开口,又是诗音守护者“关照”的人,谈兴也上来了。“最远啊?那可远了去了!北边的矿业联合城,西边的旧工业带枢纽,甚至有时候有车会一直往边境新开发区的方向去,一趟跑下来路上就得十天半个月呢!”

“那…它们什么时候会去那么远的地方呀?每天都有吗?”

“哪能每天啊!”管理员笑了,“去那么远的,都是大宗的特殊货物或者定点补给,班次很少的。我记得…好像最近就有一趟,是往西边旧工业带那边去的,听说装了不少替换的大型机械部件。那车可难得,几个月才跑一次,都是深夜发车,避开白天的客运高峰。”

几个月一次…深夜发车…西边旧工业带…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拼图,严丝合缝地嵌入她计划的骨架。

就是它了。

目标锁定。接下来是手段。

安眠药。这是她之前购买后用剩下的,她需要确保剂量足够放倒诗音,一个体能和意志都远超常人的守护者,但又不能过量到危及生命。

她利用诗音去洗澡或外出倒垃圾的短暂几分钟,溜进诗音的房间。诗音现在很少锁门了。她在诗音的床头柜、浴室柜、甚至随身小包里,都没有发现任何可能抵消药效的东西。这增加了计划的可行性,也加深了她内心的决绝,诗音对她,真的在放松警惕。

然后是项链。那个勒在她脖子上,象征囚禁与死亡的项圈。她仔细研究过这个项链,非常精巧,似乎没有物理钥匙孔,触发的机制更可能像是一种生物识别。她尝试过一些检测设备去探,结果什么也没检测到。而暴力破坏的风险又太高,她担心直接触发“炸弹”。

她最终决定,在弄晕诗音后,先摘下项链(洗澡时诗音允许她短暂摘下),但如果失败…那项链戴不戴上,结局也不会有太大区别。

账号限制。诗音加强了对“希月”终端账号的监控和限制。她无法主动向外发送信息,无法查询某些敏感资料,甚至一些普通的城市服务申请都需要二次验证。这断绝了她通过网络提前安排接应或伪造身份的可能性。她的计划,必须完全依靠自己,依靠这趟深夜的货运列车,依靠在到达目的地后随机应变。这是一场没有后援、没有退路的豪赌。

风险。巨大的风险。像一座黑色的山,压在她的每一次呼吸里。

失败的可能性远远高于成功。任何一个环节出错,药效不足、诗音察觉、无法登上列车、途中被发现、到达后无法隐藏…...都会导致全盘崩溃。

而失败的后果…

她无数次在深夜,睁着眼睛,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反复推演那个“如果失败”的场景。

诗音会暴怒吗?会像那晚发现她自残时那样崩溃哭喊,然后以更加强硬的方式将她锁起来?还是会彻底撕掉温柔的伪装,露出底下更加冷酷残忍的一面?

“她大概率不会杀我…但是我可能要被关在这,被诗音当做所有物一辈子。”

这个认知比死亡更让她感到寒意彻骨。永恒的囚禁,在诗音扭曲的爱与恨中,扮演一个永远无法卸下伪装的角色,直到这身皮物真的成为她的皮肤,直到“夏生”的意识被漫长的时光彻底磨灭…

不。绝对不要。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足以让她胃部痉挛。这恐惧,远比计划本身的风险更加强烈地驱动着她。它将那些犹豫、软弱、甚至是对诗音偶尔流露出的真实脆弱的微妙触动,统统焚烧殆尽。

必须离开。不惜一切代价。

日子在表面的平静和内心的惊涛骇浪中,一天天过去。希月表现得越来越“正常”。她开始会在诗音做饭时站在厨房门口安静看着;会在诗音回家时抬眼看她一下点头;会在诗音对她说话时更经常地给出简短的回应。

诗音的喜悦是显而易见的,甚至带着患得患失的狂喜。她看希月的眼神越来越柔软,说话的语气越来越温柔,那种强硬的、掌控的底色,似乎真的在一点点褪去。

希月冷眼旁观,心中只有那一片冰封的荒原。每一次看似缓和的互动,每一次看似依赖的接近,都是为了最终那一刀,积蓄力量,麻痹对方。

终于,那个预定的夜晚到来了。

根据她确认的信息,那趟开往西边旧工业带的、数月一次的深夜无人货运列车,将在今晚凌晨一点三十分发车。

她的计划时间表在心中清晰地倒计时。

傍晚,诗音如常准备晚餐。今天她似乎心情格外好,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在厨房忙碌。

希月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看着外面沉落的夕阳。她的手里,握着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小纸包。里面是她花了好久才把自己之前弄晕希月所剩下的安眠药弄成的粉末。

考虑到诗音的体质和可能存在的抗性,她把剩下所有的安眠药粉末都放进去了。风险在于过量,但此刻,她宁愿冒过量的风险,也绝不能接受药效不足。

心跳平稳得近乎异常,但手心冰凉,渗出冷汗。指尖因为用力捏着纸包而微微发白。

就是今晚了。

不成功,便成永恒的囚徒。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房间。

厨房里,诗音背对着门口,站在灶台前搅拌着浓汤。身形在灯光下显得纤细专注。

希月悄无声息地走到厨房门口,目光迅速扫过。很好,汤锅就在那里,诗音的注意力完全在搅拌上。

她捏紧纸包,脚步极轻地向前迈了一步,准备趁着诗音下一次转身的瞬间,将粉末倒入汤中——

“小希?”

诗音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惊讶,她恰好在这个时候转过了身!

希月的动作瞬间僵住,心脏猛地一缩!被发现了?这么快?

她抬起头,对上诗音讶然的目光。诗音看着她站在厨房里,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纸包被她迅速攥紧藏在手心),脸上露出疑惑。

“你怎么在这…?”诗音问,语气里没有警惕,只有意外和隐隐的高兴?

电光石火之本能和伪装训练发挥了作用。脸上的僵硬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迅速转换成了一种带着无措和羞赧的表情。

她将握着纸包的手背到身后,另一只手不安地捏了捏衣角,垂下眼帘,声音放得很轻:

“诗音…姐姐,”喉咙有些发紧,但努力让语调听起来柔和,“最近…都是你给我做饭,我现在…也想给你帮忙。”

抬起眼,飞快地瞟了诗音一下,又迅速低下,睫毛微微颤动。

“我…我可以帮忙切菜,或者…洗东西。”声音更小了。

这个理由,这个姿态,完美地契合了诗音这段时间的“认知”。

诗音眼中的讶然迅速被巨大的感动和柔软取代。眼眶微微泛红,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形成一个无比温暖的笑容。

“小希…”她轻声唤道,声音有些哽咽,“你…你不用做这些的。我做饭很快乐,为你做饭…我更快乐。”她走上前一步,似乎想伸手摸摸希月的头,但手伸到一半又犹豫地停住了。

“不过…”眼神亮晶晶的,充满鼓励,“如果你想试试,当然可以!来,这边有洗好的青菜,你可以帮我切成段。”

危机暂时解除。

希月心中绷紧的弦微微松弛一丝,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剧烈的后怕。她不动声色地将背后那只手握着的纸包换到身前,借着转身去拿青菜的动作,极其自然地将纸包塞进了口袋。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走到水池边,拿起青菜放到砧板上,拿起菜刀。

手很稳。稳得不可思议。尽管内心惊涛骇浪,指尖冰凉,但握住刀柄的手指没有丝毫颤抖。她将青菜切成段,动作算不上熟练,但足够整齐。刀刃与砧板接触,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诗音就在旁边,继续搅拌着汤锅,偶尔侧头看她一眼,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切完菜,希月默默地将青菜段放进小碗。诗音接过去,笑着说“谢谢小希”,然后将青菜倒入了汤中。

“再炖一小会儿就好了。”诗音盖上锅盖,调整火力。转身开始收拾台面,将用过的刀具和砧板拿到水池边清洗。

就是现在!

诗音背对着她,弯腰在水池边冲洗砧板,水流声哗哗作响。

希月的心脏再次提到了嗓子眼,机会转瞬即逝。手闪电般伸进口袋,掏出那个已经被汗水微微浸湿的油纸包。动作快而轻。

迅速撕开纸包一角,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靠近那锅依旧在微火上咕嘟着的浓汤,锅盖没有盖严,留着一道缝隙,热气蒸腾。

就是这里!

将纸包对准那道缝隙,手腕一抖——

“小希,帮我拿一下擦碗布好吗?就在你左手边的架子上。”诗音突然直起身,一边甩着手上的水珠,一边转过头来!

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在诗音视线转过来的瞬间,将剩下药粉的纸包猛地攥回手心,手臂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弧度迅速收回,同时另一只手飞快地伸向左手边的架子,抓住擦碗布。

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几乎留下残影。

诗音转过头时,看到的只是希月正好从架子上取下擦碗布,然后有些匆忙地递给她。

“给…诗音姐姐。”声音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紧绷,但她低着头。

诗音不疑有他,接过擦碗布,笑着说了声谢谢,继续擦拭砧板。完全没有注意到希月刚才那一瞬间怪异的姿势,也没有看到落入汤中的那一小撮粉末。

希月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攥着剩下的药粉纸包,手心被汗水浸透,纸包几乎要黏在皮肤上。心脏狂跳,耳朵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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