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暖阁春困入香闺

宴席既罢，已是申牌时分。外头天色渐暗，又飘起细雪来。贾母年高神倦，王夫人等便陪着回荣府去了。宝玉因多吃了两盅酒，兼之屋内炭火旺盛，只觉得头昏脑涨，眼皮打架，不住地打哈欠。

贾珍见状便道：“宝兄弟既然困了，不如就在我这里歇个中觉。”

宝玉迷迷糊糊点头。可卿在一旁听见，便主动上前对贾珍道：“公公，媳妇带宝叔去歇息罢。袭人、晴雯等丫头们年纪小，怕安排不周。”

贾珍捻须笑道：“你办事最是妥当，去吧。”

可卿遂走到宝玉身边，柔声道：“宝叔随我来。”说着，竟亲自来扶宝玉的胳膊。她手指温软，隔着衣裳触到宝玉臂上，宝玉一个激灵，酒倒醒了两分。袭人、晴雯跟在后面，正顾自调笑，并未注意到这边的异样。

可卿引着宝玉先到了一处厢房。宝玉抬眼一看，只见墙上挂着一幅《燃藜图》，画的是刘向夜读，天神执青藜杖吹火授经的故事。两旁又有一副对联，写的是：“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宝玉素来厌恶这些劝学仕进的话头，便皱眉道：“这里不好，快出去罢。”

可卿抿嘴一笑：“宝叔果然不喜这些。”便又引他出来，穿过一条曲折游廊，来到另一处房舍前。还没进门，只觉一股甜香扑面而来。这香气与可卿身上的异香同源，却更浓郁几分，融融暖暖，将人包裹其中。丫鬟们见是可卿闺房，便在外面候着。

宝玉随着可卿进房，四下打量，不禁暗暗称奇。只见这屋子：

墙上挂着唐伯虎的《海棠春睡图》，两边是秦太虚写的一副对联：“嫩寒锁梦因春冷，芳气笼人是酒香”。案上设着武则天当日镜室中设的宝镜，一边摆着飞燕立着舞过的金盘，盘内盛着安禄山掷过伤了太真乳的木瓜。上面设着寿昌公主于含章殿下卧的榻，悬的是同昌公主制的联珠帐。地上铺着西域进贡的葡萄纹栽绒毯，踩上去绵软无声。

真真是奢华靡丽到了极处，又兼一股说不出的香艳气息。

宝玉喜得拍手道：“这里好！这里好！”

可卿笑道：“这是我平日歇息之处，宝叔不嫌简慢就好。”说着，引他到榻边。那榻宽大异常，铺着大红金钱蟒引枕，秋香色金钱蟒大条褥。褥边设着一对金心绿闪缎大坐褥，又有一张小小填漆床紧挨着，想来是可卿夜间安寝之处。

“宝叔就在这榻上歇歇可好？”可卿说着，已俯身去整理被褥。她弯下腰时，衣襟微微敞开，宝玉无意间瞥见里头一抹水红色主腰的边沿，以及那丰盈酥胸被紧紧包裹，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的轮廓。他心头一跳，忙移开目光，却止不住喉头发干。

可卿似未察觉，只仔细地将锦被铺开，又拍松了枕头。她动作轻柔，衣袖带风，那股异香便一阵阵飘到宝玉鼻端。宝玉不由自主深吸了几口，只觉那香气似有若无地撩拨着，让他愈发昏沉，却又隐隐兴奋。

“宝叔躺下罢。”可卿转过身来，伸手来扶他。她靠得极近，宝玉几乎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的温热，以及那温香软玉般的气息。他呆呆地由她扶着躺下，可卿便弯下腰来替他盖被。这一俯身，那饱满的胸脯几乎要碰到他的脸，宝玉屏住呼吸，眼睛不知该往哪儿看，只好死死闭着。

可卿替他掖好被角，指尖无意间划过他的下颌。那触感如羽毛轻拂，宝玉浑身一颤。可卿却恍若未觉，只柔声道：“好生睡罢。”语声温软，像浸了蜜糖。宝玉应允，闭眼欲睡。

她径直起身，轻移莲步打点屋中香炉物事。四下寂静，唯闻炭火偶尔“噼啪”轻响。就在这寂静中，宝玉忽然意识到一阵极轻微的、叮叮当当的声响，似金玉相击，又似环佩摇曳。那声响似乎早已存在，只是寂静中才能稍微分辨。再仔细听下，那铃声随着可卿的呼吸微微起伏，竟像是从她身上传来。

宝玉心中好奇，眯眼偷看。只见可卿在摆弄香炉，侧脸在烛光下莹润如玉。她腰肢盈盈一握，略显丰腴，曲线柔美，在衣衫下透出饱满的弧度。

片刻，可卿打点完毕，终于往外走去。她走路的姿态极美，腰臀款摆，如风拂杨柳，那若隐若现的铃声便随之有节奏地轻响，叮叮当当，渐行渐远。

宝玉听着那铃声消失在门外，心思却飘得更远。鼻端枕上尽是她的香气，眼前晃动的还是她俯身时那诱人的曲线。他迷迷糊糊想着那铃声的来处，想着那异香的源头，不知不觉竟沉入了梦乡。

却说可卿出了卧室，反手轻轻掩上门。袭人、晴雯等正在外间坐着，见她出来忙起身。可卿温言道：“宝叔已经睡下了。这里无事，你们也不必守着，且到外厢耳房吃茶歇息罢。我自去书房看会儿书，若宝叔醒了，你们再过来伺候。”

众丫鬟应了。可卿又交代几句，便往书房去了。

可卿掩上书房门，走到紫檀木茶几旁，拿起早前看了一半的《嵇康集》，翻了两页，却是一个字也读不进去。只觉心头躁动，身上一阵阵发烫。

她在房中踱起步来。那藏在裙下深处的勉子铃，随着她每一步走动，便轻轻震颤，发出细碎的叮当声。这铃本是她从一本异域图册上见得，觉着新奇，便命巧匠依样打造了一对，用细金链穿了，一只塞在隐蔽深处，一只悬在两腿之间。平日不动时倒也安分，一旦行走坐卧，便幽幽作响。初时只觉有趣，如今在这寂静午后，那铃声却像一只无形的手，在她最敏感的地方轻轻搔刮。

她越走越快，铃声便愈急。一股热流自小腹升起，腿心处竟有些湿黏之意。可卿停下脚步，手扶书案，微微喘息。目光不由自主飘向那扇通往卧室的小门——宝玉就在一门之隔的地方熟睡。

这书房就在卧室东侧，原本是隔开的，但可卿素喜清净，又贪图方便，早命心腹匠人暗中开了一扇小门，连通两室。此事做得隐秘，连贾珍、尤氏也不知，荣国府众人更无从知晓。

“虽然辈分上叫二爷，但年纪比我还小半辈……”可卿喃喃自语。她咬了咬唇，犹豫片刻，终于走到书架前，从最上一层取下一册书来。

这书装帧比寻常书籍大上一圈，封面题着《女诫》二字。可卿捧着书回到窗下的坐榻上，斜倚着引枕，缓缓翻开——

里头竟是挖空了的，夹着十数张精心收藏的春宫图页。有前朝画师的秘戏图，也有海外舶来的异域风情，更有几张是她托人从坊间重金购得的、描绘得极其详尽靡艳的册页。

她手指微微发颤，翻到其中一页。画中男女正在榻上缠绵，男子俯身，女子玉腿高抬，交合处描绘得纤毫毕现。可卿呼吸急促起来，另一只手不知不觉地、缓缓地探入了裙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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