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介绍结束后，问题开始了。

“你为什么选择来港区工作？”

“港区是一个纪律严明、目标明确的工作环境，我认为这样的环境能为个人成长提供良好的平台。同时，我也希望能在这样的集体中贡献自己的力量。”这是标准答案，建武加了一点个人色彩，“而且，我从小就对大海有特殊的感情。”

这不是假话。虽然她生长在内陆，但确实喜欢海——喜欢它的广阔，它的深邃，它的不可预测。就像生活本身。

“你对舰娘了解多少？”

建武庆幸自己做了功课。“舰娘是通过心智魔方与人类战舰结合诞生的特殊存在，她们既是强大的战斗力量，也是有情感的个体。港区的运作离不开舰娘的贡献，文职人员的工作就是为她们提供后勤保障和支持，让她们能更好地履行职责。”

克利夫兰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回答感到满意。

“如果你的上级和同事对你的工作方式有不同意见，你会如何处理？”

“首先我会认真听取他们的意见，理解他们的考虑。如果是我的问题，我会及时调整；如果是沟通造成的误解，我会主动沟通澄清。我相信，在港区这样的集体中，共同的目标比个人的方式更重要。”

问题一个接一个，建武都回答得流利而得体。她能感觉到面试官们的态度从审视到认可的变化。

最后一个问题来自克利夫兰：“建武小姐，你对自己未来五年的职业规划是什么？”

建武顿了顿。这个问题她没有准备标准答案，需要真实的回答——或者至少听起来真实。

“我希望能在港区扎根，从基层文职做起，熟悉每一个环节的工作。三年内，我希望成为某个部门的骨干；五年内，我希望有能力承担更重要的职责。”她看着克利夫兰的眼睛，“当然，这需要不断学习和努力，但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面试结束了。建武起身，微微鞠躬：“谢谢各位面试官。”

走出会议室时，她的手心全是汗。但心里有一种感觉——她应该能通过。

两周后的早晨，建武收到了邮件。

“恭喜您通过碧蓝航线港区文职人员招聘考试。请于10月8日上午9点携带以下材料到港区人事处报到……”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然后她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几圈，又坐下，又站起来。

她通过了。真的通过了。

接下来的一周是忙碌的准备。她去指定的医院体检，去派出所开无犯罪记录证明，去照相馆拍证件照。每一个步骤都像仪式，确认着她正在进入一个新的世界。

10月8日，建武拖着行李箱站在港区大门外。

门是铁制的，很高，上面有碧蓝航线的徽章——金色的锚链环绕着蓝色的盾牌。门卫是两位驱逐舰舰娘，她们检查了建武的录取通知书和身份证，然后微笑着放行。

“欢迎来到港区。人事处在行政楼二楼，沿着这条路直走就是。”

“谢谢。”

建武拉着行李箱走进去。港区比她想象中更大，道路宽敞整洁，两边是整齐的建筑：办公楼、宿舍楼、食堂、训练场、码头……远处能看见海，碧蓝碧蓝的，与天空连成一片。

空气中有一股特别的味道——海水的咸味，混合着机油、油漆和一种说不出的清新气息。像是某种混合了秩序与自由的味道。

行政楼二楼的人事处已经有不少新人在办理手续。建武排队，递交材料，填写表格，领取物品：两套夏季制服，两套冬季制服，一套作训服，一顶帽子，一个胸牌，一个门禁卡，还有一本《港区员工手册》。

“你的宿舍在B栋307，这是钥匙。”工作人员递给她一把银色的钥匙，“今天下午两点在礼堂有新人培训，不要迟到。”

“好的，谢谢。”

建武拉着行李箱找到B栋。这是一栋五层楼的建筑，米黄色的外墙，每层都有阳台。307房间在三楼的最里面。

她用钥匙打开门。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独立卫生间。窗户朝南，能看到远处的海。

建武把行李箱放在地上，走到窗边。海风吹进来，带着湿润的气息。她闭上眼睛，深深呼吸。

这就是她的新起点。

新人培训持续了一周。

每天上午在礼堂听讲座，下午参观港区各部门，晚上自学《员工手册》。建武很认真，笔记本记了满满一本，每个细节都不放过。

她认识了同期的新人，包括林晓薇——她也考上了，分在档案室。还有其他人：负责财务的张琳，负责物资管理的王悦，负责通讯的李娜……她们都年轻，有活力，对未来充满期待。

建武努力融入她们。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讨论培训内容。她说话不多，但总是微笑着倾听。她学会了用“我们学校”、“我父母”、“我以前实习时”这样的句式，编织出一个正常的、平凡的过去。

没有人怀疑。或者说，没有人有兴趣深究。

舰娘们对新人也很好奇。培训期间，有几个舰娘来礼堂交流。建武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她们——不是隔着屏幕或照片，而是真实的、活生生的舰娘。

重巡洋舰高雄来讲解战斗部的运作。她穿着那身标志性的和服式战斗服，表情严肃，但讲得很详细。驱逐舰标枪来分享日常训练生活，她活泼开朗，说到有趣处自己先笑起来。

建武观察她们。舰娘们有一种特别的气质——纯粹，专注，有一种近乎天真的直接。她们也会开玩笑，也会抱怨训练太累，也会为一点小事开心。但她们的眼底有一种光芒，那是知道自己为何而生、为何而战的光芒。

建武羡慕这种光芒。她自己的人生从来没有过这样明确的目标。她一直在生存，在挣扎，在寻找出路。而舰娘们，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的使命。

培训的最后一天，指挥官亲自来讲话。

指挥官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性，短发，身材挺拔，穿着指挥官制服。她没有舰娘那种非人的气质，但有一种沉稳的威严。

“欢迎各位加入碧蓝航线港区。”指挥官的声音不高，但传遍了礼堂的每个角落，“在这里，你们将承担重要的工作。虽然你们不是舰娘，不能直接参与战斗，但港区的运转离不开你们的支持。”

“我要强调的是纪律、责任和团结。港区是一个整体，每个人的工作都关系到整个集体的效能。我希望你们能尽快适应，找到自己的位置，为保护这片海洋贡献自己的力量。”

掌声响起。建武跟着鼓掌，手心微微发烫。

培训结束后，正式分配岗位。建武被分到后勤部，具体负责舰娘宿舍区的日常管理和物资调配。

“这个岗位需要细心和耐心，要经常和舰娘们打交道。”后勤部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性，姓陈，大家都叫她陈主任，“建武，我看过你的档案，觉得你挺合适的。”

“谢谢主任信任，我会努力。”

“好。明天开始上班，先去熟悉一下宿舍区的分布和流程。”

工作比想象中忙碌，但也比想象中充实。

建武每天的工作包括：检查各宿舍楼的公共区域卫生，登记报修事项，发放日用品，接收和分配上级调拨的物资，处理舰娘们提出的各种需求。

她需要记住每一栋楼的位置，每一个舰娘的名字和房间号，每一种物资的库存和消耗速度。起初有些吃力，但两周后就基本熟悉了。

舰娘们对她很友善。她们叫她“建武小姐”或“小武”，有问题时会来找她，路过时会打招呼。有些性格活泼的舰娘还会和她聊几句天——今天的训练怎么样，食堂的菜好不好吃，最近有什么新电影。

建武谨慎地回应着。她说话不多，但总是带着微笑，做事认真负责。慢慢地，舰娘们开始信任她，愿意和她分享更多。

一天下午，轻航舰独角兽来找她。

“建武小姐……那个……我的房间窗帘坏了，能找人修一下吗？”独角兽小声说，脸有些红。

“当然可以，我马上登记。是哪个部分坏了？”

“挂钩掉了……我自己试过装回去，但装不好……”

建武跟着她去了房间。独角兽的房间很整洁，书桌上摆着模型和画册，墙上贴着几张风景画。窗帘是浅蓝色的，其中一个挂钩确实脱落了。

“这个很简单，我帮你修吧。”建武说。她从工具包里拿出螺丝刀和新的挂钩，几分钟就修好了。

“谢谢……”独角兽松了口气，“我本来不想麻烦别人的……”

“不麻烦，这是我的工作。”建武收拾工具，“以后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独角兽点点头，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包饼干：“这个……送给你。是昨天从食堂拿的，很好吃。”

建武愣了一下，接过饼干：“谢谢。”

“不客气……”独角兽笑了，笑容很温暖。

拿着饼干走回办公室的路上，建武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这是第一次有人纯粹出于感谢送她礼物，而不是交易，不是讨好，不是有所图谋。

饼干是普通的黄油饼干，包装很简单。建武回到办公室，打开包装，吃了一块。很甜，很脆。

她看着剩下的饼干，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赵监理给她的那瓶矿泉水。那时的她也在接受“礼物”，但感觉完全不同。

那时是交易。现在是……什么？

建武说不清。她把饼干小心地包好，放进抽屉。

一个月后，建武已经完全适应了港区的生活。

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洗漱，换上制服，去食堂吃早餐。七点半到办公室，开始一天的工作。下午五点下班，有时去图书馆看书，有时在港区里散步，有时在宿舍休息。

规律，平静，安全。

她喜欢这种生活。喜欢制服穿在身上的感觉——它像一个保护壳，把她和过去隔开。喜欢走在港区的道路上，两旁是整齐的建筑和绿树，远处是海。喜欢和舰娘们简单的交流，没有复杂的算计，没有隐藏的欲望。

但她知道，过去并没有真的消失。它只是沉到了意识的深处，在夜晚浮上来。

第一个梦出现在入职后的第三周。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工具棚。月光从门缝漏进来，母亲跪在地上，陈电工站在她面前。建武从门缝里看着，忽然，母亲抬起头，看向她——但那张脸变成了建武自己的脸。然后场景变换，变成了酒店的落地窗，陈老板从后面抱着她，在她耳边说“你真美”。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闪烁。

建武惊醒了。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她坐起来，浑身是汗，心脏狂跳。

她下床，走进卫生间，打开灯。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神惊恐。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脸，一遍又一遍。

然后她开始清洗身体。手指伸进口腔，抠喉咙，干呕。脱掉睡衣，用湿毛巾擦洗乳房、腹部、大腿。最后蹲下来，用手指探入阴道和肛门，抠挖，冲洗，仿佛里面真的残留着精液。

但什么也没有。只有她自己身体的分泌物。

建武看着镜子，看着自己发红的眼眶，颤抖的嘴唇。她知道这是心理作用，是过去的阴影。但她控制不住。

那晚之后，这样的梦越来越频繁。

有时是手机卖场的仓库，店长把她抵在货架上。有时是百货公司的酒店房间，张经理温柔地吻她。有时是直播时租的公寓，不同的男人，不同的姿势，不同的体液。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男人喘息的声音，皮肤接触的感觉，精液的味道和黏稠度，事后的空虚和麻木。

每一次醒来，建武都会重复那个清洗的仪式。口腔，乳房，阴道，肛门。用牙刷刷舌头，用肥皂搓洗身体，用清水灌洗下体。有时她会洗很久，直到皮肤发红发痛。

白天，她努力维持正常。工作认真，笑容得体，与同事相处融洽。没有人知道她夜里的挣扎。

但身体有记忆。有时在工作中，当她弯腰搬东西时，会突然想起某个男人从后面进入她的姿势。当她给舰娘发放毛巾时，会想起某个客户用毛巾擦掉她身上精液的动作。当她路过港区的仓库时，会想起服装厂那个昏暗的仓库，刘主任油腻的脸。

这些闪回只持续几秒钟，但足够让她心悸。

她开始研究心理学书籍，从港区图书馆借来《创伤后应激障碍》、《应对焦虑》、《自我疗愈》。她知道了这叫“闪回”，是创伤记忆的侵入。知道了需要接受过去，与过去和解。

但知道和做到是两回事。

三个月后，建武通过了试用期考核。

陈主任对她的评价很高：“工作认真负责，细致周到，与舰娘们关系良好。建议转正。”

转正仪式很简单，在后勤部的会议室里，陈主任给她发了正式的员工证和新的肩章。同事们鼓掌祝贺，林晓薇送了她一盆多肉植物。

“恭喜转正！”林晓薇笑着说，“以后就是正式同事啦。”

“谢谢。”建武接过植物，小小的，绿绿的，很可爱。

那天晚上，后勤部的几个同事一起吃饭庆祝。在一家港区附近的小餐馆，点了几个菜，喝了一点啤酒。大家聊天，开玩笑，气氛轻松愉快。

建武喝得不多，但有点微醺。回宿舍的路上，她一个人慢慢走。港区的夜晚很安静，只有海浪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机械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宿舍楼下时，她看到阳台上站着一个人影。是克利夫兰，她住在四楼。

“晚上好，建武。”克利夫兰向她挥手。

“晚上好，克利夫兰小姐。”

“刚回来？今天好像有庆祝活动？”

“嗯，同事一起吃了个饭。”

“恭喜转正。”克利夫兰笑着说，“以后要继续努力啊。”

“我会的。”

建武上楼，回到房间。她打开灯，把那盆多肉植物放在窗台上。月光照进来，在叶片上投下银色的光晕。

她洗了澡，换上睡衣，躺在床上。酒精让她有些困，但大脑还在活跃。

她想起了克利夫兰的笑容，那么明朗，那么自信。想起了独角兽送的饼干，林晓薇送的多肉，同事们真诚的祝贺。想起了指挥官在培训时说的话：“港区是一个整体，每个人的工作都关系到整个集体的效能。”

这些画面温暖而清晰，像阳光下干净的海水。

但接着，另一些画面浮现出来：黑暗中男人的喘息，黏腻的体液，皱巴巴的钞票，母亲麻木的脸……

建武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不要想，不要想，都过去了，现在是新的生活。

她强迫自己回想白天的工作：今天处理了几个报修？库存还剩下多少？明天要采购什么？有哪些舰娘提出了特别需求？

想着想着，她睡着了。

但梦还是来了。

这次不是具体的场景，而是一片混沌的黑暗。黑暗中有很多手，很多身体，很多液体。她被包围，被侵入，被填满。精液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她的嘴，她的阴道，她的肛门，从每一个孔窍流入，要把她淹没。

她在梦中挣扎，但动不了。只能承受，吞咽，吸收。

醒来时，天还没亮。建武冲进卫生间，剧烈地呕吐。虽然胃里没什么可吐的，但身体还在痉挛。吐完后，她开始清洗。刷牙，洗脸，擦洗身体，灌洗下体。

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清醒了一些。她看着镜子，看着自己苍白的脸，红肿的眼睛。

“够了。”她对镜子里的自己说，“够了。”

但真的够了吗？

六个月后，建武已经完全熟悉了后勤部的工作。陈主任开始让她独立负责一些小型项目，比如宿舍楼节能改造的前期调研，比如舰娘生日慰问品的采购方案。

她做得很好。报告条理清晰，方案切实可行，预算控制得当。陈主任很满意：“小武，你很有潜力，好好干。”

潜力。建武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个词评价她。在以前的生活中，人们评价她用的是“漂亮”、“懂事”、“会来事”。从来没有人说她有“潜力”。

她开始思考未来。在港区，女性确实有更多机会——指挥官是女性，各部门负责人大多是女性，舰娘当然都是女性。这里没有工地上的那些男人，没有手机卖场的店长，没有服装厂的刘主任，没有百货公司的张经理，没有直播间的“大哥”们。

这里的安全是真实的。不是交易的暂时安全，不是金钱堆砌的脆弱安全，而是制度保障的、集体维护的、可持续的安全。

建武想要这种安全。想要在这里扎根，生长，向上。

她开始更努力地工作，主动承担更多责任，学习更多知识。她报了港区内部的培训课程：项目管理、沟通技巧、基础舰船知识。她利用业余时间看书，做笔记，写总结。

同时，她也继续着那个隐秘的挣扎。

梦的频率降低了，但每次出现都更强烈。清洗的仪式已经成为习惯，就像刷牙洗脸一样自然。她不再为此惊慌，只是平静地执行：醒来，清洗，继续生活。

她学会了一种分裂：白天是港区后勤部的建武，认真，负责，温和，有潜力。夜晚是那个从工地走出来的女孩，带着一身洗不掉的记忆和体液。

两种身份并存，互不干扰。就像两个房间，她白天待在这个房间，晚上进入那个房间，早上再出来，锁上门。

这很累，但可行。

入职第九个月，建武遇到了第一次真正的挑战。

港区要举办一次大型活动，多个港区的舰娘和指挥官要来交流。后勤部负责接待和住宿安排，任务繁重。

建武被分到住宿组，负责协调各宿舍楼的房间分配和物资准备。她需要对接各港区的人员名单，了解他们的需求和偏好，安排合适的房间，确保一切就绪。

工作很琐碎，很繁杂。名单不断变动，需求五花八门，时间又紧。建武连着加了三天班，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第三天晚上，她一个人在办公室核对最后的名单。眼睛很酸，头很痛，但她不敢松懈。这是她第一次负责这么重要的任务，不能出错。

凌晨一点，她终于完成了。检查了三遍，确认无误，才保存文件，关上电脑。

走出办公楼时，港区一片寂静。只有巡逻的舰娘偶尔走过，脚步声在夜晚格外清晰。

建武慢慢走回宿舍。很累，但心里有一种充实感——这是她凭自己的能力完成的工作，没有依靠身体，没有交易，纯粹是专业和努力。

回到房间，她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接倒在床上。几乎立刻睡着了。

这次没有梦。只有深沉的、无梦的睡眠。

第二天早上六点，闹钟响了。建武挣扎着起床，洗漱，换上制服。镜子里的她眼睛下有黑眼圈，但精神还不错。

活动当天，一切顺利。各港区的人员陆续到达，住宿安排没有出任何问题。建武在前台帮忙办理入住，回答各种问题，处理临时需求。

下午，陈主任找到她：“建武，干得不错。指挥官刚才还问起住宿安排的事，我汇报了，她说很满意。”

“谢谢主任，这是团队的努力。”

“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功劳。”陈主任拍拍她的肩，“好好休息一下，这几天辛苦了。”

活动持续了三天。建武全程跟进，虽然累，但学到了很多东西。她见到了其他港区的指挥官和舰娘，听到了不同的经验和故事。她意识到，碧蓝航线是一个多么庞大的组织，而她所在的港区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但正是这一小部分，给了她容身之处。

活动结束后，后勤部开了总结会。建武的贡献被特别提到，陈主任还给了她一个小奖励——一套港区纪念品，包括一个笔记本，一支笔，一个钥匙扣。

散会后，林晓薇凑过来：“建武，你好厉害啊，听说指挥官都表扬你了。”

“没那么夸张，就是做好本职工作。”

“别谦虚了。对了，周末我们几个同事约了去市区看电影，你要不要一起？”

建武犹豫了一下。她很少参与同事的私人聚会，总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来吧来吧，你都转正这么久了，还没跟我们出去玩过呢。”林晓薇热情地说，“就周六下午，看个电影，吃个饭，很简单的。”

“……好吧。”

周六下午，建武和四个同事一起去了市区。她们看了最新上映的电影，吃了火锅，逛了街。建武话还是不多，但会笑，会回应，会参与讨论。

她听着同事们聊天：张琳在抱怨男朋友不够体贴，王悦在分享新买的化妆品，李娜在说老家父母的趣事，林晓薇在规划明年考在职研究生。

这些都是普通女孩的普通话题。建武听着，偶尔插一句，大部分时间只是微笑。她发现自己能理解这些话题，但很难真正融入——她的过去太不一样了，她的担忧和她们的不是一个维度。

但没关系。她可以假装。假装自己也是一个普通女孩，有普通的烦恼，普通的快乐。

晚上回到港区，建武独自走回宿舍。城市的霓虹被抛在身后，港区的宁静包裹着她。

她想起白天的电影，火锅的热气，同事们的笑声。这些画面温暖而真实。

但同时，另一些画面也在脑海里浮现：黑暗中男人的脸，黏腻的触感，钞票的油墨味。

建武摇摇头，甩开这些念头。她加快脚步，走回宿舍楼，上楼，开门，开灯。

房间很整洁，床铺平整，书桌上文件摆放有序。窗台上的多肉植物长得很好，叶片饱满。

她换了衣服，去洗澡。热水冲在身上，洗去一天的疲惫。她闭着眼睛，让水从头顶流下。

忽然，她想起了什么。睁开眼睛，看着水流。清澈，透明，没有颜色，没有气味。不像那些液体，浑浊，乳白，有腥味。

她关掉水，擦干身体，穿上睡衣。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二十一岁，身材匀称，皮肤光洁，眼神平静。没有明显的伤痕，没有洗不掉的污迹。看起来干净，健康，正常。

她伸手，触摸镜子里的脸。

“你是建武。”她低声说，“港区后勤部的建武。不是工地上的建武，不是手机卖场的建武，不是服装厂的建武，不是直播间的建武。”

“那些都过去了。现在是新的生活。”

镜子里的女人看着她，眼神复杂。

建武转身，回到房间。她拿出日记本——不是以前那本，是新的，干净的，记录港区生活的日记本。翻开，开始写今天的总结：

“9月15日，周六。和同事去市区看电影、吃饭。电影一般，火锅好吃。林晓薇想考在职研究生，张琳和男朋友吵架了，王悦买了新口红。普通的一天，普通的快乐。我表现得正常，没有露馅。很好。”

写完，她合上日记，放在书架上。书架上有几本书：《后勤管理实务》、《舰船基础知识》、《沟通的艺术》，都是港区发的或自己买的。

她关灯，躺下。闭上眼睛，等待睡眠。

今晚，希望没有梦。

希望只有平静的黑暗，和明天早晨的海风。

窗外，海浪声阵阵，像呼吸，像心跳，像这个港区永恒的脉搏。

建武在这个节奏中，慢慢沉入睡眠。

这一次，真的没有梦。

————建武的第二个港区春天，是从一场连绵的雨开始的。

雨水连续下了半个月，将港区的道路和建筑洗得发亮。银杏树的新叶嫩绿欲滴，草坪上冒出一丛丛不知名的小白花。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混合着海风的咸味。

建武喜欢这样的天气。雨声能掩盖很多声音，包括她夜里房间里的声音。

入职第二年的开端，工作已如呼吸般自然。她现在是后勤部宿舍管理组的正式成员，独立负责C区和D区两栋宿舍楼的日常事务。每天早晨七点四十分，她会准时出现在第一栋楼的大厅，检查值班日志，确认夜班有无特殊情况。八点开始巡楼，从顶楼往下，一层层检查公共区域的卫生、照明、消防设施。

舰娘们已经熟悉了她的脚步声。有些早起的舰娘会在走廊里遇到她，互相道声早安。驱逐舰们总是精力充沛，即使下雨天也蹦蹦跳跳；重巡洋舰们则沉稳得多，点头致意时嘴角带着克制的微笑。

建武喜欢这种规律性的互动。它们像钟表的齿轮，精准、可预测、安全。她学会了在适当的时候微笑，在适当的时候关心，在适当的时候保持距离。她甚至发展出一套自己的“舰娘心理学”：知道标枪喜欢草莓味的洗发水，所以每次补充日用品时会在她房间多放一瓶；知道贝尔法斯特对灰尘过敏，所以特别叮嘱清洁人员注意她房间的除尘；知道企业习惯在凌晨训练，所以不会在早上八点前敲她的门。

这一切都记录在她那本黑色封面的工作日志里。日志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贴满了便利贴和索引标签。陈主任有次看到，半开玩笑地说：“建武，你这日志做得比我的工作计划还详细。”

“记性好不如烂笔头。”建武回答，这是她从某本书上看来的话。

“不错，继续保持。”

得到肯定的建武心里泛起一丝涟漪，但很快平静。她已经学会不把情绪表露太多，无论是喜悦还是焦虑。

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记忆的闪回在这一年里变得更加狡猾。它们不再只在梦中出现，而是渗透进清醒的每一个间隙。

例如，在清点库存时，手指触摸到一卷塑料薄膜，她会突然想起避孕套在指尖的触感——那种薄而韧的橡胶质感，撕开包装时细微的“嘶啦”声。这个联想只持续半秒，却足以让她手指微颤，不得不放下物品，深呼吸。

例如，在检查浴室热水器时，看到水流从喷头涌出，她会想起精液射在皮肤上的感觉——温热的、黏稠的、带着特殊的腥味。她会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仿佛真的被溅到。

例如，听到某个男维修工用方言打电话，她会突然回到工地，听到父亲骂人的声音，听到男人们的哄笑，听到母亲在电话里和陌生男人调情的软语。

这些闪回像幽灵，无声无息地侵入她的意识，又迅速消失。留下的是心跳加速、手心出汗、胃部抽搐。但外表上，她只是停顿一下，眨眨眼，继续工作。

没有人注意到。或者说，没有人会深究。港区的生活节奏很快，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忙的事。

夜晚才是真正的战场。

梦的频率稳定在每周两到三次。内容开始出现新的变化——不再是单纯的记忆重现，而是扭曲的、象征性的场景。

有一个梦反复出现：她站在一个巨大的迷宫里，墙壁是肉色的，有温度，会搏动。迷宫的地面上流淌着乳白色的液体，没到脚踝。她必须往前走，但每走一步，液体就更浓稠一些。墙壁上会突然伸出许多手，抓住她的胳膊、腿、头发，把她往墙上按。墙上会裂开口子，像阴道，像肛门，像嘴巴，把她吞进去。在那些开口深处，有无数眼睛看着她，那些眼睛她认得——店长的、刘主任的、张经理的、陈老板的、赵监理的、工地上那些男人的。

每次从这个梦里醒来，她都会浑身冷汗，喉咙发紧，仿佛真的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

然后清洗仪式开始。

这已经发展成一套复杂的程序，精确到分钟：

1. 下床，开灯。检查床单——虽然知道不会有，但还是要看。手指抚摸床单，确认干燥。

2. 走进浴室，开灯。先刷牙——用牙刷反复刷舌头、上颚、牙龈，直到干呕。

3. 洗脸——用冷水，泼七次。第七次时睁开眼睛，看镜中的自己。

4. 脱睡衣，打开淋浴。水温调到微烫。

5. 清洗乳房：先用肥皂，用手掌打圈揉搓，重点清洗乳头和乳晕。冲洗。再用沐浴露重复一次。

6. 清洗腹部和大腿：同样两遍。

7. 清洗阴道：蹲下，用手指分开阴唇，让水流直接冲洗。然后用中指探入，旋转，抠挖。冲洗三分钟。

8. 清洗肛门：同样的程序，手指探入，旋转，抠挖。冲洗三分钟。

9. 全身冲洗一遍。

10. 关水，用毛巾擦干。擦干时特别注意乳房、下体、肛门。

11. 回到房间，检查指甲——确保没有残留物。

12. 重新躺下，设定闹钟，关灯。

整个过程大约二十五分钟。她做得一丝不苟，像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起初，这种清洗能带来短暂的平静。但渐渐地，它的效果在减弱。洗完回到床上，那种“不干净”的感觉并不会消失，反而因为清洗时的生理刺激——手指在敏感部位的抠挖、热水对乳头的冲击——而变得更强烈。

她的身体开始记住这些刺激，并对它们产生反应。

第一次意识到这一点，是在一个雨夜。

那晚的梦特别清晰：她回到了直播时租的公寓，但公寓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性爱派对现场。几十个男人围着她，轮流使用她的嘴、阴道、肛门、乳房、腿、脚。她被摆成各种姿势，像个没有生命的玩偶。精液像雨一样淋在她身上，灌进她每一个孔窍。她想吐，但嘴巴被堵住；想逃，但身体被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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