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同居生活与戒断反应

窗外的雨已经下了整整一天。

雨水敲打在落地窗的双层隔音玻璃上，发出沉闷而连绵的声响，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湿冷之中。

公寓内的灯光调得很暗，暖黄色的色调本该让人感到温馨，但对于缩在客厅地毯上的苏羽来说，这种安静却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他感到莫名的窒息。

今天是同居的第三天。

也是【真我之锁】发作得最频繁的一天。

“呼……呼……”

苏羽抱着膝盖，身上依然穿着陆晨那件宽大的白衬衫。他将脸埋在膝盖间，努力调整着呼吸，试图压下心口那股甚至带着生理性疼痛的空虚感。

就在五分钟前，陆晨接到了一个家族内部的加密视讯会议，拿着平板电脑去了书房，并关上了门。

仅仅是这一扇门的阻隔，对于现在的苏羽来说，却仿佛隔绝了整个世界的氧气。

一开始，他还能勉强靠在沙发上看漫画，告诉自己“陆晨在忙，别去打扰他”。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种令人抓狂的焦躁感开始像野草一样疯长。后颈上的咒印开始发烫，那种热度顺着脊椎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手脚发软，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如果是以前的苏羽，肯定会觉得这种感觉矫情得要死。

大家都是大老爷们，谁离了谁还不能活了？

但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重度成瘾者被突然切断了药源。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叫嚣着：去找他，去见他，去碰触他。

“不能去……他在开会……不能像个娘们一样……”

苏羽咬着牙，手指死死抓着地毯的长毛，指节泛白。他试图用疼痛来唤醒理智，但那股名为“依赖”的本能，却如同涨潮的海水，一浪高过一浪地拍打着他脆弱的防线。

十分钟过去了。

书房里依然没有动静。

苏羽终于忍到了极限。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那是双腿发软导致的虚浮。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像是一缕游魂，一步步挪到了书房门口。

并没有敲门，也没有推门进去。

他就那样背靠着书房的门板，慢慢地滑坐下来，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仅仅是隔着这扇门，听着里面偶尔传来的、陆晨那低沉冷淡的说话声，苏羽就能感觉到那种濒死的窒息感稍微缓解了一些。

“我就在这坐一会儿……就一会儿……”

苏羽抱着膝盖，把脸贴在冰冷的门板上，像是一只守在主人门口等待开门的小狗，眼神空洞而执着。

……

书房内。

陆晨正对着全息屏幕，面无表情地听着另一端几个家族长老的汇报。关于老爷子的病情，关于临江分部的资源调动，每一个字都关系到家族未来的权力走向。

但他有些心不在焉。

自从进了书房，他的某种直觉——或者说是与苏羽之间建立的某种微妙感应，就一直在向他示警。

他看了一眼时间。二十分钟了。

“……关于三少爷在东南亚的动作，我们认为有必要……”

屏幕里的下属还在喋喋不休。

“暂停一下。”

陆晨突然开口，打断了对方的汇报。

“四少爷？是有什么指示吗？”

“我要去倒杯水。五分钟后继续。”

陆晨没有解释，直接切断了通讯，摘下眼镜放在桌上。他站起身，大步走向门口。

他握住门把手，轻轻按下。

门开了。

并没有预想中的空旷走廊。

当门缝拉开的那一刻，一个柔软、温热的身体顺着门板的移动，失去了支撑，向后仰倒。

陆晨的反应极快，他单手一捞，稳稳地接住了那个差点后脑勺着地的身影。

“苏羽？”

陆晨看着怀里的人，眉头瞬间皱紧。

苏羽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前的刘海被冷汗打湿，贴在脸颊上。那双粉金色的眼睛里满是迷离的水雾，看到陆晨的那一刻，原本紧绷的神情瞬间垮了下来，变成了满满的委屈。

“陆晨……”

苏羽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陆晨的衣襟，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你怎么在这儿？不是让你在客厅玩吗？”陆晨的声音虽然严厉，但动作却很轻柔，将他扶正。

“我……我……”

苏羽张了张嘴，羞耻心让他说不出“我想你想得快疯了”这种话。他咬了咬嘴唇，最后只是把头低下，小声嘟囔道：“客厅……冷。”

这是一个蹩脚到极点的借口。中央空调是全屋恒温的。

但陆晨没有拆穿。

他看着苏羽那双紧紧抓着自己不放的手，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凉意，心里叹了口气。

这就是戒断反应。

那个咒印正在一点点蚕食苏羽的独立性，把他变成一个只能依附于自己的存在。

“进来吧。”

陆晨没有把他赶回客厅，而是侧过身，让出了书房的空间。

“我在开会，可能会有些无聊。你在旁边的沙发上坐着，别出声。”

听到这句话，苏羽的眼睛瞬间亮了，那种死气沉沉的感觉一扫而空。

“嗯！我不吵！我绝对不出声！”

他像是得到了赦免的囚徒，飞快地钻进了书房，熟门熟路地跑到角落里的单人沙发上，抱着抱枕坐好，乖巧得像个幼儿园小朋友。

陆晨重新关上门，坐回书桌前，打开了通讯。

会议继续。

但这一次，书房里的气氛变得完全不同了。

陆晨虽然在听着汇报，但余光始终留意着角落。

苏羽真的没有出声。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缩在沙发里，但他并没有看书，也没有玩手机。

他只是一直看着陆晨。

那目光并不炽热，也不带有任何侵略性。那是一种纯粹的、专注的凝视。就像是向日葵追逐着太阳，只要看着陆晨在那里，听着他的声音，苏羽就能感到安心。

偶尔，当陆晨的视线扫过来时，苏羽会像做了坏事被抓包一样迅速低下头，假装在看沙发上的花纹，但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却出卖了他。

这种无声的陪伴，让陆晨原本烦躁的心绪竟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

……

晚饭是陆晨叫的私房菜外卖。

虽然公寓里有厨房，但以陆晨那仅限于“煮泡面”和“热牛奶”的厨艺，以及苏羽只会“炸厨房”的天赋，两人很默契地选择了外卖。

餐桌上摆着精致的三菜一汤：糖醋小排，清炒时蔬，以及一道青椒牛柳。

苏羽坐在陆晨对面，手里拿着筷子，有些心不在焉地戳着碗里的米饭。

咒印的影响虽然因为陆晨在身边而减弱了，但那种潜意识里的惯性依然存在。

他夹了一块牛柳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眉头微微一皱。

里面混着一块青椒。

苏羽从小就讨厌青椒的味道，那种特殊的生涩味让他难以下咽。

如果是平时，他会把青椒挑出来扔进垃圾桶，或者根本不碰这道菜。

但现在……

他的动作极其自然，甚至可以说是行云流水。

苏羽用筷子精准地将那块青椒夹了出来，然后手腕一转，越过大半个餐桌，直接放进了陆晨的碗里。

“这个给你，我不吃。”

语气自然得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做完这一切，他继续低头吃饭，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正在喝汤的陆晨动作一顿。

他看着自己碗里那块突如其来的青椒，又看了看对面毫无察觉的苏羽，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这种行为……太亲密了。

以前在学校食堂，苏羽也会把不吃的鸡皮或者肥肉给他，但那时候往往会伴随着“陆少爷行行好帮我解决一下”之类的玩笑话。

而现在，这种沉默的、下意识的分享，透着一种老夫老妻般的熟稔和理所当然。

仿佛他们已经这样生活了很多年。

陆晨没有说话，夹起那块青椒，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

“还要吗？”陆晨问。

“嗯？”苏羽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什么？”

“青椒。”陆晨指了指那盘菜，“如果不喜欢，都挑给我。”

苏羽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陆晨的碗里，大脑终于迟钝地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啊！”

苏羽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脸“腾”地一下红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顺手……那个……你别吃！那是……那是……”

那是我咬过的啊！虽然没咬实，但也沾了口水啊！

“已经吃了。”陆晨淡淡地说道，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味道不错。”

苏羽：“……”

苏羽把脸埋进碗里，恨不得把自己呛死在米饭里。

……

……

晚饭后，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两人没有回房间，而是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影。

选的是一部很老的经典黑白片，《罗马假日》。

原本苏羽是坐在沙发的左侧，陆晨坐在右侧，中间隔着大概两个人的距离。

电影的情节很舒缓，奥黛丽·赫本的笑容在屏幕上绽放。

但苏羽的心思完全不在电影上。

那种该死的“寒冷感”又来了。哪怕他身上裹着陆晨的西装外套，哪怕屋里暖气很足，他依然觉得冷。

只有靠近右边那个散发着热源的物体，才能暖和起来。

苏羽开始无意识地挪动。

一开始只是稍微调整一下坐姿，往右边挪了五厘米。

过了一会儿，假装拿茶几上的水杯，又挪了十厘米。

再过一会儿，抱着抱枕换个姿势，又挪了一大截。

半个小时后。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彻底消失了。

苏羽的肩膀紧紧贴着陆晨的手臂，两人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透过衣料传递过来。

但苏羽依然觉得不够。

还不够近。还想要更多。

随着电影进入尾声，苏羽的眼皮开始打架。这几天精神一直高度紧绷，此刻在陆晨身边，那种极致的安全感让他昏昏欲睡。

他的头一点一点的，最后，像是失去了支撑的钟摆，慢慢地、慢慢地向右侧倾斜。

“啪嗒。”

那是很轻微的一声。

苏羽的脑袋，枕在了陆晨的大腿上。

陆晨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

他原本正单手拿着一本书在看，另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此刻，大腿上传来的重量和触感，让他不得不停下阅读。

他低下头。

苏羽已经睡着了。

那个粉色的双马尾在陆晨的黑色居家裤上铺散开来，像是盛开的樱花。苏羽侧着脸，脸颊压在陆晨的腿部肌肉上，挤出了一点点软肉，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喷洒在陆晨的大腿内侧。

那是一种极其危险、却又极其诱惑的距离。

他的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抓着陆晨的衣角，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

“陆晨……”

苏羽吧唧了一下嘴，发出了一声含糊不清的梦呓，然后在陆晨的腿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沉沉睡去。

陆晨看着这一幕，手中的书页被他捏出了褶皱。

他没有推开苏羽。

他只是把书放在一边，然后慢慢地、试探性地伸出手。

他的手指穿过苏羽那柔软凉滑的长发，轻轻触碰到了苏羽后颈上那个依然在发烫的咒印。

“真我之锁……”

陆晨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罗莎琳德，你还真是送了我一份大礼啊。”

那个平时总是笑嘻嘻、看似没心没肺、实则自尊心极强、害怕给别人添麻烦的苏羽，在这个诅咒的作用下，彻底暴露了他最柔软、最脆弱的一面。

那就是对陆晨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恋。

这种依恋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赤裸，甚至超越了性别和身份的界限。

“你知道吗，苏羽。”

陆晨的手指顺着苏羽的脸颊滑落，轻轻摩挲着那细腻的皮肤。

“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很考验我的耐性。”

“如果是以前，我还可以告诉自己，我们是兄弟，要保持距离。”

“但是现在……”

陆晨看着毫无防备、全心全意依赖着自己的苏羽，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他还能装多久的正人君子？

陆晨叹了口气，拿起旁边的一条毛毯，盖在了苏羽身上，将那露在外面的大白腿遮住。

“睡吧。”

他并没有把苏羽抱回房间，而是就这样让他枕着自己的腿，重新拿起了那本书。

只是这一次，他的视线却久久没有落在文字上，而是始终停留在那张熟睡的脸庞上。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屋内的空气，却因为这份暧昧的依赖，变得格外粘稠而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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