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真我之锁

会展中心二楼，破碎穹顶下的空气显得格外浑浊。

那种甜腻得令人窒息的紫雾虽然被苏羽刚才的爆发驱散了大半，但空气中依旧残留着某种挥之不去的余味。这种味道混合着刚才爆炸产生的硝烟味、破碎建材的焦糊味，以及远处逐渐逼近的螺旋桨轰鸣声，形成了一种令人焦躁不安的氛围。

苏羽紧紧握着手中的麦克风支架，掌心全是冷汗。尽管刚才那一击挡住了，尽管那个可怕的女人拉开了距离，但他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异能者位阶之间的鸿沟，并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填平的。他能感觉到，对方甚至还没有认真起来。

“怎么？不攻过来了吗？”

罗莎琳德悬浮在离地约一米的低空，那双包裹在黑色蕾丝长筒靴里的修长双腿随意地交叠着。她轻轻弹了弹烟斗上的灰烬，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贵族的下午茶，而不是置身于一片狼藉的战场。

她微微侧过头，那只露在面具外的暗红色眼眸里，闪烁着一种捉摸不透的光芒，似笑非笑地看着如临大敌的苏羽。

“明明有着那么漂亮的力量，却只会站在原地发抖吗？真是浪费了那身可爱的裙子呢。”

苏羽皱起眉头，咬了咬牙：“少废话！要战便战！”

“呵。”罗莎琳德轻笑一声，刚想说什么，眉头却微微一蹙。

一阵极其细微、却密集如蜂群振翅的声音，穿透了破碎的穹顶，清晰地传了进来。

那是武装直升机的螺旋桨声，以及警笛长鸣的呼啸声。

官方的大部队，终于到了。

“啧。”

罗莎琳德有些不耐烦地咂了咂嘴，抬起纤细的手腕，看了一眼那个并没有佩戴手表、光洁如玉的手腕，仿佛那里真的有一个看不见的倒计时。

“差不多了。”

她自言自语道，语气中透着一股意兴阑珊的慵懒，“再玩下去，那群讨厌的苍蝇就要到了。和那些只会按章办事的家伙打交道，可是最无趣的事情。”

听到“苍蝇”二字，不远处刚刚互相搀扶着站起来的棱镜少女组三人，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赤红之刃手中的火焰大剑微微颤抖，她抬起头，目光死死地锁定在空中的罗莎琳德身上。那双赤红色的眼眸里，燃烧的不再是单纯的怒火，而是一种混杂着回忆、痛心与不甘的复杂情绪。

“你早就知道支援会来，对吗？”

赤红之刃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执拗，“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回来？明明……明明只要你躲在那些没人知道的阴影里，我们就不用像今天这样……”

“这样什么？”

罗莎琳德打断了她的话，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三个狼狈的少女，眼神就像是在看三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兵戎相见？还是说……假装不认识？”

“你……”碧蓝壁垒推了推眼镜，一向冷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知道我们在说什么。那个代号……那个身份，只要你不出现在这里，局里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罗莎琳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轻吐出一口烟圈。那紫色的烟雾在空中盘旋，化作了一个嘲讽的笑脸。

“小蓝啊，你还是这么喜欢自欺欺人。”

她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你们真的以为，我是为了躲避那些所谓的追捕才离开的吗？还是说，你们觉得我现在过得很惨，需要你们这种廉价的同情？”

“难道不是吗？！”闪耀黄钻忍不住喊道，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堕落成通缉犯，整天和那些阴暗的家伙混在一起……这难道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生活？”

罗莎琳德深吸了一口烟斗，随即缓缓吐出。

“比起那个被关在名为‘正义’的笼子里、为了保护所谓的规则而自我感动的金丝雀……”

她猛地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

“我更喜欢现在这个……能够肆意拥抱欲望、活得真实的自己。”

“好了，叙旧时间结束。”

罗莎琳德叹了口气，似乎对这种名为叙旧实为拷问的对话感到彻底厌烦。她手中的烟斗轻轻一转，紫色的流光在指尖跳跃。

“在离开之前，我得先把我的‘礼物’送出去才行。”

话音未落，罗莎琳德的身影突然晃动了一下。

她原本完美的防御姿态，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但在战斗中却足以致命的破绽——她的左侧身躯微微前倾，露出了没有任何防护的背部空档。

“机会！”

一直全神贯注盯着她的苏羽，眼睛猛地一亮。

如果不趁现在把她打下来，等她跑了，胖子他们的昏迷谁来解？

“别想跑！全音符·重锤！”

苏羽低喝一声，不再犹豫。

他双腿猛地发力，粉色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绚丽的弧线。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利用被动技能带来的速度加成，瞬间冲向了罗莎琳德的左侧空档。

手中的麦克风支架高高举起，顶端的爱心宝石汇聚着耀眼的金光，狠狠地砸了下去。

近了！

就在麦克风即将击中罗莎琳德的那一瞬间。

那个原本背对着他的女人，面具后的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得逞的弧度。

“真是个……诚实的小可爱。”

苏羽只觉得眼前一花。

并没有击中实体的触感。罗莎琳德的身影就像是一团没有重量的烟雾，毫无征兆地变得模糊、扭曲。

她并没有躲远，而是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诡异身法，贴着苏羽的攻击轨迹，像是一条滑腻的蛇，瞬间绕到了他的身后。

两人在空中错身而过。

距离极近。

近到苏羽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混合着烟草、玫瑰花香以及某种危险气息的独特味道。

“什……”

苏羽瞳孔骤缩，浑身的汗毛倒竖。他想要转身回防，但惯性让他根本无法停下。

“别怕，姐姐只是想给你留个纪念。”

那个慵懒、磁性，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湿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垂上，让苏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一只修长、冰凉，指甲涂成暗紫色的手，如同鬼魅般探出。

并没有攻击他的要害，也没有试图控制他。

那根纤细的食指，轻轻地、温柔地，拂过了苏羽那因为紧张而紧绷、且毫无防备的后颈皮肤。

“滋——”

并没有剧痛。

只有一种极其轻微的、像是被静电击中，又像是被滚烫的蜡油滴落时的灼烧感。

苏羽浑身一僵，动作瞬间停滞。

他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带着某种强烈情绪波动的力量，顺着那根手指，无声无息地钻进了他的皮肤。

那股力量并没有立刻爆发，而是像一颗种子，深深地埋进了他的血肉之中，潜伏在了他的神经末梢里。

“这个术式叫做——【真我之锁】。”

罗莎琳德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低语。

“它现在还很安静……但很快，它就会帮你剥去那层虚伪的壳。”

“它会让你看清楚……你那颗颤抖的小心脏里，到底藏着什么样见不得人的渴望。”

“我很期待……当你无法再压抑自己的时候，会露出怎样迷人的表情。”

说完这句话，罗莎琳德的手指在苏羽的后颈上轻轻一勾，留下了一个清晰无比、散发着淡淡荧光的紫红色唇印图案。

那个唇印就像是纹身一样，瞬间隐没在皮肤之下，只留下一片淡淡的红痕。

“唔……”

苏羽只觉得后颈处传来一阵莫名的燥热，但转瞬即逝，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苏羽捂着后颈，猛地转身，惊恐地盯着身后的女人。

“只是一点小小的祝福罢了。”

罗莎琳德并没有追击，而是借着两人错身的力道，向后飘退，重新拉开了距离。

她看着苏羽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眼中满是恶作剧得逞后的愉悦，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

“住手！离她远点！”

直到这时，反应慢了半拍的赤红之刃才冲到近前，挡在了苏羽面前，警惕地盯着罗莎琳德。

“哎呀，别这么凶嘛。”

罗莎琳德耸了耸肩，身后的恶魔双翼猛地一振。

呼——！

一股紫色的飓风平地而起，将试图靠近的众人逼退。

借着这股风势，罗莎琳德整个人如同一只巨大的黑色蝴蝶，优雅地飞向了那个破碎的穹顶。

她停在穹顶的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狼狈的棱镜少女组，又看了一眼正捂着脖子满脸惊疑的苏羽。

“小红，还有另外两只小金丝雀。”

罗莎琳德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带着一种复杂的、陌生人般的冷漠。

“今天的演出到此结束了。回去告诉那些把你关在笼子里的老家伙们……”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变得有些残忍。

“既然已经变成了听话的宠物，就别总是妄想能理解天空的颜色。你们那所谓的正义……真是让人看了就想发笑。”

“你到底想干什么？！”赤红之刃死死盯着她，手中的大剑因为愤怒而颤抖，“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我想干什么？”

罗莎琳德转过身，背对着众人，只留下一个孤独而傲慢的背影。

“我只是想看看……当虚伪的面具破碎后，这个世界会露出怎样丑陋又迷人的真面目。”

“再见了，我的小鸟们。别总是盯着地面，偶尔也抬头看看……那片被欲望染色的天空吧。”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尖啸声。

罗莎琳德的身体在一瞬间崩解。

并没有血肉横飞，而是化作了成千上万只紫色的能量蝙蝠。

“吱吱吱——！”

那些蝙蝠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如同一团紫色的风暴，瞬间冲出了穹顶。

此时，几架武装直升机刚刚飞临穹顶上方，机炮的轰鸣声响起，但在那些虚幻的蝙蝠面前，物理攻击显得毫无意义。它们在空中四散开来，划出一道道诡异的弧线，眨眼间便消失在了云层深处。

只留下一片狼藉的会场，几个神色各异的人，以及那个捂着后颈、呆立在原地的粉色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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