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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玉第一章 出阁

小说:锁玉 2026-02-13 10:34 5hhhhh 5640 ℃

  本文出现的人名地名皆为杜撰,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月明星稀,扬州城不设宵禁。戌时已过,东大街上仍旧灯火如昼,两厢店铺檐下高悬的绢纱灯笼,与那推车挑担的小贩车上摇晃的油纸灯,将一条街映得煌煌然。行人或闲庭信步,或驻足摊前,店家的吆喝声、客官的还价声、说笑喧嚷声,热烘烘地搅作一团,直将那夜色也驱散了几分。

  这南北中三条大街,亮堂堂地横着,恰似三道金银线,将这人世间划了个分明。

  南边,那光是稠的、密的、暖的。朱门绣户,鳞次栉比,门楼上悬的不是寻常灯笼,尽是那细纱糊面、金线描边的绢灯,更有那豪奢的,嵌着琉璃片子,烛影在里头安安稳稳地坐着,透出一派温润富贵的光晕来。那光不是孤零零的,却似一串串玛瑙、一排排珍珠,迤逦连绵开去,恍如一条通体光亮的赤鳞龙,懒洋洋地盘踞在这富贵窟里,直把门前石狮、脚下青砖、乃至半条街的石板路,都镀上了一层亮油油的、叫人眼馋的色泽。丝竹管弦之声,夹杂着男男女女吃吃的笑语,时不时从那门缝窗隙里钻出来,糅在这片暖光里,教人听了骨头先酥了半边。门前车马络绎,不是载着锦衣华服的男女出游,便是驮着酒气醺醺的爷们归家。

  北边却大是不同。那光是疏的、暗的、怯生生的。多是些旧黄纸糊的灯笼,早被风雨岁月磨蚀得没了筋骨,里头的灯烛也仿佛短了气焰,光影便摇摇晃晃,明明灭灭,只在自家门前污浊的地面上,晕开一小团昏黄,连那坑洼都照不真切。更多的门头,干脆是黑魆魆一片,沉默地浸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低矮的屋檐,歪斜的竹竿,蜷在墙根打盹的癞皮狗,都教这墨似的夜一口吞了。只偶有那做了一天苦力的汉子,拖着沉沉的身子归来,推开破旧的门扉,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呻吟,惊动了屋里妇人怀中的孩儿,传出一两声细弱的夜啼,刚起了个头,便又被那无边的黑与寂静囫囵吞了下去。

  这三条光鲜大街,便是红尘万丈,人间百态。

  南街顶有名的销金窟,唤作“迎春楼”。原先是南朝官办的勾栏,半月前南朝国灭,皇帝开了城门纳降,这扬州城竟未曾真个遭了兵燹。不过十来日光景,迎春楼便又重张了艳帜,楼上楼下,依旧笙歌彻夜。楼外头顶虽说换了一片天,可楼里楼外讨生活的人看来,只要这脂粉钱、酒肉债依旧有人买账,旁的倒也并无大分别。那世家贵胄、富商豪客,照旧是夜夜笙歌;穷门小户的百姓,虽则依旧清苦,倒是听说新朝免了好些苛捐杂税,心下稍宽,觉着日子似乎透进了一丝亮光。

  这日晚间,迎春楼后门悄没声地驶出两辆青篷小车,瞧着朴素,却扎裹得严实。车子沿着僻静巷陌,七拐八绕,竟从后角门径直进了扬州州府的内院。

  “吱呀”一声,车停稳了。一个微微驼背的中年龟公,脸上堆着熟透了的谄笑,抢先跳下车辕,对着早已候在门内的一个干瘦管家躬身道:“朱先生,您吩咐的事,小的半点不敢耽搁。按您的意思,挑了六个顶好的,都是今日本该梳拢出阁的清倌人,身子、模样、规矩,都是极干净的。”

  那朱管家生得精瘦,一双眼睛却利得像钩子,早在六个女子下车时,便已上上下下打量了几个来回。见这几个女子,虽都低着头,那身段、那露出的半截粉颈,已是不俗,又听得是未破瓜的雏儿,心下先满意了三分。他鼻腔里“嗯”了一声,慢条斯理地道:“规矩都教透了?今儿晚宴,我家老爷招待的可是了不得的贵客,半点差池也出不得。若有那不知眉眼高低、手脚粗笨的,仔细你们的皮!”

  龟公腰弯得更低,笑道:“瞧您说的,我们刘妈妈调理出来的人,几时出过岔子?管教得比那笼中的雀儿还乖巧,比那水晶人儿还透亮。您就放一百个心。”

  “知道你们刘鸨母的手段,不然也寻不着你们。”朱管家摆摆手,“人留下,你回吧。明儿晌午再来接。”

  “是,是,那小的就先告退。”龟公忙不迭应着,朝车夫和几个跟随的粗壮汉子一使眼色,一行人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融进夜色里。

  待外人走尽,朱管家转过身,目光如冷电般在六个女子身上扫过。她们俱是薄施脂粉,身穿轻绡软罗的衣裙,晚风一吹,贴在身上,勾勒出窈窕身形,也激得她们微微发颤。朱管家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道:“丑话说在前头。今夜的贵客里头,有前些日子带兵围城的晋军将军,那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人物,杀人不眨眼。你们需得拿出十二分的小心伺候,眉眼要活,手脚要轻,嘴要甜,更要紧的是——管住自己的舌头和眼睛。该听的听,不该听的,便当自己是聋子;该看的看,不该看的,只当自己是瞎子。若有一丝行差踏错,触了霉头,莫说你们,便是你们那迎春楼,也担待不起!听明白了?”

  六个女子齐齐一颤,低低应了声:“是。”声音里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有两个胆小的,连膝盖都有些软了。

  见唬住了她们,朱管家面色稍缓,又道:“不过,若是伺候得好了,让贵客们尽兴,自然也有你们的好处。金银赏赐不说,造化大的,说不定还能得个前程。时辰不早了,都跟我来,少说话,多看眼色。”

  说罢,朱管家转身引路。六个女子不敢怠慢,忙排成一列,垂着头,双手交叠在腹前,迈着细碎急促的步子,紧紧跟上。纱裙拂过青石路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微响。

  落在队伍最末的一个,名唤楚筱筱。她也同旁人一样低眉顺眼,但那低垂的眼睫下,一双眸子却清凌凌的,趁着转弯、过门的间隙,飞快地打量着周遭的亭台路径、树木山石,一丝一毫都不肯放过。

  这楚筱筱,本是扬州城外水桥村人氏,正经的佃户良家女儿。爹娘守着几亩薄田过活,娘亲农忙时下地,农闲便在家里吱吱呀呀地摇着纺车织布。她落生时,恰逢个游方算命的路过,爹娘求批八字,那算命的掐指一算,竟说她命硬,刑克父母。也是合该有事,第二日,她爹下田时便滑了一跤,生生摔断了右腿。村里惯爱搬弄是非的刘婶子,拍着手说:“瞧瞧,我说什么来着?真是个带煞的!”后来年景越发不好,收成稀薄,村人便多将她看作灾星,连她爹楚老汉,瞧她的眼神也一日比一日厌嫌。直到两年后弟弟出生,爹娘的心思大半挪到了香火根苗上,对她的刻薄才略略减了些。

  村中有个族学。楚筱筱四岁上,偶然听得那学堂里传出琅琅读书声,也不知怎的,心里便像被羽毛搔了一下,痒痒的,再也忘不掉。她想去念书,爹却骂:“丫头片子,念什么书?将来也是别人家的人,白费钱米!”她无法,只得偷偷溜到学堂屋檐下,踮着脚,透过窗纸的破洞,看那塾师在木板上写字,跟着那模糊的声音,用树枝在泥地上画。那塾师是个和气的老先生,早瞧见了她,却不曾喝骂驱赶,有时独自撞见,反而会考她一两个字,见她写得歪扭,便温言纠正笔画,叹道:“女子虽不能科举,但识几个字,明些道理,总不是坏事。”

  学堂里的孩童,听家里大人说她是“灾星”,也不与她玩耍,反而几次三番赶她走。她学乖了,只在先生讲课时跑去偷听,一下学,便像受惊的小兔般先跑开。如此这般,竟也偷偷学了两年。楚老汉见她未曾花钱却识了字,虽觉无用,到底也算占了便宜,便只哼几声,不再多管。

  六岁上,家里又添了个三弟。楚老汉便发话,要她开始帮着做活计。她娘虽心疼,可自己拖着两个幼子,实在顾不过来,只得抹着泪,由了她去。少了娘亲这个劳力,加上官府赋税愈发沉重,家里的日子眼见着一天比一天艰难。每到吃饭时,楚老汉瞥见多一张嘴,那脸色便阴得能拧出水来。

  五年前,一场百年不遇的大旱,赤地千里。交完南朝那多如牛毛的捐税后,缸底那点粮食,再也养不活六张口了。那一夜,娘亲搂着她哭成了泪人,哆嗦着手给她收拾了一个小小的、空荡荡的包袱。十岁的楚筱筱,脑子里空茫茫的,被楚老汉那双粗糙干裂的大手牵着,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了水桥村。

  楚老汉不是没打听过买丫鬟婢女的人家,可到头来,还是迎春楼出的价钱最高——足足二两雪花银。二两银子,在楚筱筱看来,是想也不敢想的巨财,听说在城里能买四十斗上好的白米呢。

  初入迎春楼,楚筱筱懵懵懂懂,只觉这里的姐姐们穿得真好看,香喷喷的,说话也软绵绵的。直到日子长了,才渐渐明白,这是个“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客尝”的去处。

  头一年,她做些洒扫浆洗的粗活,虽累,每日倒有两顿饱饭,身子竟慢慢抽条,有了些少女的模样。第二年,身段眉眼渐渐长开,竟是个美人胚子。老鸨刘妈妈一眼相中,第二日便不叫她做粗活了,转而开始让她服用一些秘制的汤药,每日用药汤沐浴。听楼里年纪大些的姐姐私下说,那药能催发身段,令肌肤细腻,那药浴更能熏出一种若有若无的体香,最是勾魂摄魄。只是这药性霸道,用了之后,女子便再难生养,且身子骨会越发娇弱无力。十二岁的楚筱筱,对“生养”二字尚模糊,只隐隐知道,自己这辈子,怕是做不得娘了。

  往后三年,她便在这锦绣牢笼里,学着另一种“学问”。老嬷嬷们教她如何行走坐卧,如何眼波流转,如何软语温存;舞师乐师教她习练歌舞,弹奏丝竹;也请了女先生来,教些识字断文、琴棋书画的雅事。每日课程排得满满当当,先生们倒不强求,学多学少,全看个人悟性资质。毕竟在这地方,最紧要的终是那一身皮囊,一副情态。有那精于此道的酸秀才,曾作打油诗道:

  花影摇窗夜未央,娉婷少女立堂旁。 眼波流转须含情,言语娇嗔要带香。 舞袖翩跹如蝶戏,斟酒殷勤似奴忙。 明朝花轿临门日,从此春风是客郎。

  楚筱筱常想,自己的命,大约也和楼里许多姐姐一样:及笄之后,便挂牌接客,成了众人口中的“扬州瘦马”,送往迎来。运道好的,或能被某个富商巨贾看中,赎身出去做个外室;待到颜色衰败,便在楼里熬成个教习嬷嬷。运道差的,或许不出几年,便香消玉殒,一卷草席拖出后门了事。

  她不是没动过逃跑的念头。可她对这扬州城全然陌生,不知该往何处去。入了这乐籍贱籍,没了官府的路引,莫说出城,便是想找个正经活计糊口,也无人敢收留。更何况她如今这副身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离了这楼,怕是活不过三日。楼里那些试图逃跑被抓回来的小姑娘,被打得皮开肉绽、哀嚎连天的景象,那些屡教不改最终被活活打死的惨状,早将她的那点心思,死死地摁灭在了心底最深处。

  今夜,是她头一遭出楼“应差”。前途是吉是凶,是福是祸,全然未卜。她只能攥紧了袖中微颤的指尖,随着前面那盏昏黄的灯笼光影,一步步,走向那州府深处,未知的笙歌宴饮之地。晚风拂过,带来不知何处隐约的丝竹声,和她身上那被药浴浸染出的、幽幽的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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