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视线落在雯洁袍子下隐约透出的紫色图案上。胸部水平线，腹部靶心，大腿内侧箭头。布料太薄，藏不住。

　　“到标记阶段了。”007说。不是问句。

　　她旁边的门开了一条缝，009的脸出现在缝隙中。年轻，二十出头，眼神复杂。

　　007没有移开视线。她看着雯洁从她门前走过，看着那些紫色在布料下若隐若现。走廊灯光在雯洁背后拖出长长的影子。

　　“快V1了。”007低声说。

　　她的语气很难定义。不是羡慕，不是恐惧，不是厌恶。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

　　009的门缝合上了。

　　雯洁走进自己的囚室。

　　门在她身后关闭。

　　三平米的房间。窄床靠墙，床垫薄，白色床单。床头柜是嵌入式的，金属材质，边角圆润。墙上无窗，只有通风口的格栅在头顶嗡嗡作响。

　　她脱下袍子。

　　赤裸站在窄床边。她低头看自己的身体——紫色标记从胸口蔓延到小腹，从大腿蔓延到小腿。镜子在淋浴间，她看不到自己的背，但她知道背上的图案：右肩的“低0.3cm”，左肩的“参考点”，脊柱的虚线和箭头，旧疤痕的紫色圆圈。

　　她躺下。

　　侧卧。因为臀部的烙印还在痛，因为臀部的紫色标记不能压。她蜷起身体，膝盖收向胸口，手臂环抱膝盖。这是她小时候的睡姿——母亲说像子宫里的婴儿。

　　她闭上眼睛。

　　但紫色标记在眼皮下残留。那些线条、数字、箭头、圆圈，像曝光过度的胶片，深深烙印在视网膜上。她睁开眼，天花板是白的。她闭眼，紫色浮现。

　　她想起技师D的话：“每次看到紫色标记，都要想起你的不足。”

　　她现在闭着眼。但还是能看到。

　　床单摩擦着臀部的标记，痒痒的，像持续的提醒。大腿外侧已经不再振动——振动器在沐浴前被取下，但皮肤还残留着麻木的震颤感，像某种肌肉记忆。腹部靶心的压痕正在消退，但那些细密凸起留下的印记还在，她翻身时能感觉到皮肤与床单之间微弱的摩擦力变化。

　　睡不着。

　　她翻身，仰卧。

　　盯着天花板。通风口的格栅是黑色的，背后有微弱的光。她数格栅的孔洞——十七乘以二十三，三百九十一。不对，少算了边缘。重新数。

　　门外有脚步声。

　　很轻，很快，是工作人员的夜巡。脚步声从门前经过，没有停留，继续向前，消失在走廊尽头。

　　雯洁慢慢坐起来。

　　她伸手，指尖轻触腹部靶心的中心。那里是“皮脂1.3cm”的位置，现在紫色有些褪了，边缘晕染成淡紫。她用指甲沿着同心圆的边缘轻轻划过，不痛，只是触感。

　　然后她收回手，重新躺下。

　　这一夜，她做了很多梦。梦里她站在讲台上，穿着藏青色西装，细金边眼镜，给学生讲身体叙事学。台下坐满了人，但不是学生——是技师D，渡边，押田，还有那两个在标记室里“参观”的工作人员。他们手里都拿着紫色记号笔。她的讲稿上布满了紫色批注——“论证不足”“逻辑断裂”“需要更多实证支持”。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也有紫色字迹。

　　“握笔姿势错误”

　　“0.3mm修正”

　　她醒来时，枕头湿了一小片。她不知道自己哭过。

　　天还没亮。但走廊已经有动静——其他囚室的开门声，脚步声，低沉的指令声。

　　新的一天。

　　雯洁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她低头看自己的身体——紫色标记在晨光中颜色更深了。一夜的睡眠让墨水充分渗透进角质层，干燥后变得更加鲜艳。那些数字、箭头、圆圈，像刻进皮肤的纹路。

　　她下床，穿上袍子。

　　门开。

　　技师D站在门外，手里拿着那件白色连身紧身衣。已经清洗烘干，折叠整齐。她递给雯洁。

　　“穿上。”

　　雯洁接过衣服。布料还是微湿的，和昨天一样，和前前天一样。她套上紧身衣，从脚踝拉到大腿，从臀部拉到腰，从胸口拉到肩。然后——拉链从耻骨拉到喉结。

　　技师D取出小锁。

　　银色。指甲大小。

　　“咔哒”。

　　锁死。

　　钥匙收回口袋。

　　“标记室。”技师D说，“腹部标记有脱落，需补画。”

　　她转身，向走廊走去。

　　雯洁跟上。

　　紫色标记在白色紧身衣下重新浮现——墨水从布料内侧渗到外侧，每一道线条，每一个文字，每一个箭头。她低头看自己的腹部，靶心图案隐约可见，但中心“皮脂1.3cm”那行字确实模糊了，只剩“1.3”还算清晰。

　　她抬起视线，看向前方。

　　标记室的门开着，冷白色的灯光从里面溢出。

　　她走进去。

　　标记台还在那里。固定带还在台侧卷着。工具架上的紫色笔排成整齐的行列。镜子映出她的身影——白色紧身衣，金属项圈，烙印，还有全身透出的紫色批注。

　　技师D已经在挑选笔了。

　　“躺下。”她说，“俯卧。”

　　雯洁走向标记台。

　　走廊尽头，监控室。

　　小林麻衣调整着屏幕的色温。014号标记室的画面实时传输到主控端——她切换视角，从广角到特写，从背部到腹部。紫色线条在4K画质下纤毫毕现，每一个笔触，每一个字迹，每一处晕染。

　　她放大了014号腹部的靶心标记。

　　“皮脂1.3cm”。

　　边缘轻微模糊，中心部分褪色。

　　她截图，存档，在数据栏输入：

　　【014号｜身体标记首日完成｜标记部位：32处｜保留度：90%｜褪色部位：腹部1处，耻骨1处，右大腿1处｜心理接受度评估：B-｜建议增加标记的互动训练(如会员提问标记含义)】

　　她点击“保存”。

　　屏幕右上角弹出新的通知。

　　【明日训练计划：皮下脂肪分布图标记。申请调教师：押田伸治。优先级：高。】

　　小林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两秒。

　　然后她点击“确认”。

　　标记室的画面还在继续。014号俯卧在标记台上，背部朝向镜头。技师D正俯身在她的腹部补画那行褪色的字——皮脂1.3cm，一笔一画。

　　小林看着屏幕，右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颈间。那里什么也没有。她的项圈是虚拟的。

　　她收回手，继续工作。

　　紫色在屏幕上格外鲜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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