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刚才那一出，这对男女间的气氛似乎有些微妙的变化。

李怡柔不再紧紧挨着钟笙豪，他们并肩走着，距离不远不近。

沉默了一会儿，李怡柔忽然开口，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活泼：“其实……挺烦的。”

“嗯？”

钟笙豪侧过头，看见了她此前从未在自己面前展现过的黯然。

“就这种，隔三差五被人安排，像货架上的商品一样，去见不同的人，被打量，被评判。”李怡柔踢走脚下的一颗小石子，“拒绝嘛，领导觉得你不识抬举，同事在背后议论你眼光高、不合群。

“可不拒绝，就得应付莫名其妙的人和场面。”

“今天这个男人，还算体面的，有些更离谱的，简直能气得人心脏疼。”

“见我长得好、身材好，就开始作妖、死缠烂打。真的是……被恶鬼缠身的感觉你懂吗？”

钟笙豪宽慰道：“怡柔姐，你愿意的话，我们等下拍几张合照，再有人介绍就甩给他看。”

她停下脚步，看了眼他，却没有直接回应：“有时候我也搞不懂自己到底想怎样。”

“说不想找吧，看到别人一家其乐融融的，偶尔也会觉得孤单。”

“说想找吧，又实在受不了这种像完成任务似的相亲，更受不了将就一个我根本看不上的男人。”

“我的年纪年纪摆在这儿，在这地方，超过二十五还没出嫁，风言风语就能淹死人。‘大龄剩女’……呵，听着就刺耳。”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矛盾与疲惫。

这不再是那个总是爽利干脆、甚至有些泼辣的李怡柔，而是一个被世俗眼光和内心期许拉扯着的普通女人。

钟笙豪静静听着。

他能理解李怡柔的感受，在人渔村与安谷乡这样相对封闭、传统的环境里，她的个性和独立就成了问题。

不过，既然已经认定她是自己的女人，钟笙豪就不能看她再这么伤感下去。

思考片刻后，他突然搂住李怡柔的肩膀。

李怡柔疑惑地转头：“怎么了？”

下一秒，钟笙豪毫无预兆地弯腰，一手穿过她的腿弯，一手从她腋下穿过，稳稳地将她横抱起来。

“呀——！钟笙豪你干嘛！放我下来！这么多人看着呢！”

李怡柔惊呼，双手不自觉地环住他的脖子。

街道上虽然不热闹，但零星的路人和店铺里的老板伙计都好奇地看了过来，对着两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钟笙豪却不管不顾，抱着她缓缓转了一圈。

面对逐渐多起来的视线，他深吸一口气，在安静的街道上，用清晰而洪亮的声音喊道：“大家听好了！”

他声音很大，一下子吸引了整条街的注意。

“这是我女人！李怡柔！”

“虽然我经常不在她身边，但我们感情很好！”

“想追她的人就死了这条心吧！”

“如果让我知道还有谁敢纠缠她，我饶不了他！”

不是演戏，没有玩笑，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发出了不容置疑的宣告。

李怡柔不再挣扎。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钟笙豪近在咫尺的、写满认真甚至一丝霸道的脸。

耳边是他隆隆的心跳和尚未散去的回音，周围是各种各样的目光。

起初，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是，在这潮水般的羞涩之下，一股更凶猛、更滚烫的热流，却从心脏最深处轰然炸开，瞬间涌遍四肢百骸。

那是一种被珍视、被保护的感动。

这么多年，她独自面对流言蜚语，独自消化委屈压力，早已习惯披上坚硬的外壳。

从未有人，以如此直接、甚至有些鲁莽的方式，站在她身前，为她对抗他人不怀好意的目光。

眼泪毫无预兆地冲上眼眶，不是因为难堪，而是因为几乎将她淹没的、酸涩又甜蜜的悸动。

她将滚烫的脸深深埋进他坚实的胸膛，环住他脖颈的力道加重几分，身体因为强烈的情绪而微微发抖。

钟笙豪在无数道千奇百怪的目光洗礼中，稳如磐石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不再看任何人，抱着她快速跑离现场。

直到拐进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他才将她轻轻放下来。

李怡柔脚一沾地，立刻背过身去，肩膀还在轻微耸动，不肯回头。

钟笙豪站在她身后，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李怡柔才勉强平复了呼吸，转过身。

她脸上泪痕未干，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

她故意板起脸，扬起还带着水光的眸子瞪他，声音略微沙哑，努力装出凶狠的样子：“钟笙豪！你个混蛋！你这下你满意了吧！我算是在这儿出名了！”

“这不是永绝后患吗。”

“那你怎么不在村里喊？帮我把街坊们的月老生意也搅了。”

钟笙豪知道她在开玩笑，将她揽进怀里，笑着说：“行，我回去就和你姐说，我们俩好上了。”

“你……！”

李怡柔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噎住。

沉默了一会而，她才继续道：“你赶紧说吧！自己待几天就走，把麻烦全扔给我好了！”

她从钟笙豪怀里挣脱，转过身自顾自往前走，脚步却有些轻快。

“怡柔姐，等等我！”

钟笙豪笑着摇摇头，跟了上去。

“李姨不也总是希望你早点成家嘛？如今我们亲上加亲，她一定会很高兴。”

“高兴个鬼！”

两人似乎又回到了“欢喜冤家”的关系中。

只不过，有种更加紧密的连结，在他们之间悄然生长。

走了一会儿，钟笙豪发现李怡柔没有朝车站的方向走。

“怡柔姐，我们这是去哪儿？”

“学校。下午有个暑托，我要去带学生。”

“啊？我也要去吗？”

李怡柔斜视着看向他：“我可没让你去，是你自己跟上来的。”

“怡柔姐，这就是你不讲道理了。”钟笙豪走到她面前，满脸无辜，“我看您心情不好，一路装孙子伺候安慰您，您不能过河拆桥啊！”

李怡柔看他这副欠揍的模样，却生不出一丝厌烦。

她只能强装凶狠，捏起钟笙豪的脸肉：“笙豪小弟，我哪里心情不好？能摆脱相亲，我心情好着呢！”

“只是身边一直有只苍蝇飞来飞去，才弄得我心烦意乱。你说，我该拿他怎么办才好呢，嗯？”

“偶凑惹！偶凑惹！”钟笙豪抓着李怡柔的手腕，手忙脚乱地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您大人有大量，没必要和那种微不足道的玩意儿较劲，把他当成屁放了就行了！”

见他服软，李怡柔心情不错地“哼”了一声：“那你对陪我暑托可还有什么意见？”

钟笙豪瞬间绷直身体，朝她敬了个礼：“没有！绝对没有！坚决遵从怡柔姐的一切指示。”

李怡柔秀眉一挑：“指示？”

钟笙豪立马反应过来：“哦不！是本人自愿跟随怡柔姐，绝无第二种想法。”

“这还差不多……跟上来吧。”

李怡柔满意地点点头，双手背在身后，继续朝前走去。

钟笙豪在她身后跟了一会儿，觉得无趣，便悄悄牵起她的手。

李怡柔身体顿了一瞬间，没有抽开。

她放慢了脚步，两人再次并肩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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