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线透过薄薄的窗帘，给略显老旧的房间镀上一层朦胧的暖白。外面隐约传来零星更早的鞭炮声，驱赶着旧岁最后一点残影。

小雯穿着印有褪色卡通兔子图案的粉红睡衣，下面套着一条奶白色的连裤袜——这是她冬天在家的标准装扮，据说舒服又暖和。脚上趿拉着毛绒兔子拖鞋，她眯缝着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一边打着秀气的呵欠，一边晃晃悠悠地从自己卧室挪出来，头发乱得像鸟窝。

她含糊地嘟囔着，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妈——早餐吃啥？今天过年……上午干点啥……嗯？”

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视线越过客厅，落在了斜对着的、狭小但光线充足的厕所门口。

下一秒，残余的睡意像被一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瞬间蒸发殆尽。

那个昨晚让她惊艳到失语、怀疑是自家宅男哥哥斥巨资租来的、漂亮得不真实的“准嫂子”——张倩，正背对着客厅的方向，堵在厕所门口。

她依然穿着昨天那身装扮：奶白色短羽绒外套敞开着，显出里面那件浅灰色的镂空针织内搭，勾勒出纤细得惊人的腰肢，以及背后蝴蝶骨清晰的线条。深蓝色紧身短裤下，那双包裹在加厚黑丝里的长腿，在晨光里似乎比昨晚更加修长笔直，丝袜表面的光泽也柔和了许多。

真正让小雯瞬间清醒、甚至屏住呼吸的，是张倩的动作。

她微微侧着身，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却伸进了墙后，似乎正……捧着什么。而厕所里传来的声音，是牙刷在杯子里搅动的“咔哒”、夹杂着含糊的漱口声和……小刘无奈的闷哼。

“醒了吗醒了吗？冰~醒你咯❤~”

是小雯从未听过的、清亮又带着点顽劣娇憨的女声，从张倩喉咙里发出。她一边说着，那只背在身后的手闪电般探出，带着清晨刚从水龙头下冲出来的、冰凉凉的水汽和几滴水珠，精准地按在了正弯着腰、满嘴泡沫、一脸困倦和生无可恋地叼着牙刷的小刘脸上。

“唔——！凉！老……张倩！”小刘被冰得一个激灵，含糊地抗议，下意识想躲，却被张倩笑嘻嘻地堵住了去路。她甚至得寸进尺地用那只湿漉漉的手，在他脸颊上揉了好几下，把他清爽的短发和额头都弄上了一点水痕。

两人挨得很近。张倩几乎是半倚在门框上，身体微微前倾，胸口软肉不经意地蹭到了小刘的手臂。小刘侧对着门口，脸上是嫌弃又无奈的表情，耳根却悄悄红了。

小雯站在客厅中央，手里还保持着揉眼睛一半的动作，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一股极其陌生、又极其尖锐的酸胀感，毫无预兆地撞进了她的胸口。

往年……往年不是这样的。

往年，大年初一的早上，睡得迷迷糊糊被鞭炮吵醒、或者干脆就是被父母叫起来的自己，总是会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进洗手间，用冰凉的手去冰正在洗漱或做早饭的老哥的脸，看他气得跳脚又拿自己没办法的样子，然后宣告：“新年快乐！今年也要多多被我欺负哦，杂鱼老哥！”

那是她独占的、新年第一天的“特权”，是兄妹间心照不宣的小仪式。

可是现在……

那个位置，被一个外人……不，被一个突然出现的、漂亮得不像话的、连爸妈都默认可能是“准儿媳”的女人占去了。

那个女人甚至模仿着（或者说更胜一筹地）做着同样调皮的事，而老哥……虽然嘴上嫌弃，但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和毫无实质抵抗的样子……

小雯觉得胸口那股酸胀感更重了，压得她有点喘不过气。她甚至没注意到自己撅起了嘴，眼神也下意识地带上了一点不善。

她正要开口说什么，打破这让她莫名不爽的画面——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正笑得眉眼弯弯的张倩脸上。

那并不是刻意打扮后的精致，而是……一种从内而外透出来的、慵懒又饱满的气色。皮肤细腻得几乎看不见毛孔，在晨光下泛着健康的、淡淡的粉色光泽。眼角眉梢带着一点尚未完全褪去的、如同被晨露滋润过的花瓣般的娇慵媚意，嘴唇红润饱满，微微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整个人……像是吸饱了水分和阳光，容光焕发，艳光四射。

结合昨晚门外偷听到的、那几句黏腻暧昧的“独角戏”暗示……

一个荒唐又极具冲击力的念头，如同野火般“轰”地一下，燎过小雯的脑海。

昨晚……他们……难道真的……？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干柴烈火，而且“嫂子”那么主动，老哥又是个母胎单身至今的、怕是看到大美女黑丝腿都走不动道的处男……

这、这、这！

昨晚那模糊听到的、甜腻的哼唧声，此刻仿佛立体环绕般在她耳边响起！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想象，张倩恰好在此刻微微侧过脸，看向卫生间镜子的方向，抬手理了理鬓角并不存在的碎发。晨光勾勒出她完美的侧脸轮廓和修长的脖颈，锁骨下方的肌肤光滑细腻，那是一种……小雯从未在自己身上见过、却隐约知道那是属于某种“被充分满足和滋养”后才能拥有的、带着极致诱惑力的饱满光泽。

“轰——！”

小雯的脸颊瞬间爆红，像扔进滚水的虾子，一路红到脖子根，连耳朵尖都烧了起来。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刚才那股酸涩的嫉妒和被“抢走玩具”般的不爽，瞬间被另一股更加汹涌、更加陌生、更加让她不知所措的情绪冲垮了。

那是一种……混合着强烈羞耻、难以置信的好奇、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悸动。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了张倩身上。看着她曲线玲珑的背影，纤细却充满力量的腰肢，浑圆挺翘、被深蓝色紧身短裤紧紧包裹的臀部轮廓，还有那双腿……那双包裹在深色丝袜里、显得笔直修长、在晨光下泛着诱人微光的腿……

刚才那个“如果被冰脸捉弄、被近距离贴近、甚至被……被那样对待的是我……”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而且更加清晰，更加……具体。

小雯的脸更红了，眼神闪躲，下意识地并拢了穿着白色连裤袜的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衣的下摆。

就在她大脑一片混乱、羞愤交加、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母亲从主卧里走出来，一边快速整理着头发，一边对着厨房方向说道：

“小雯起来了？正好，你和你张倩姐姐在家，早餐我们来不及做了，冰箱里有速冻饺子汤圆，你们自己热着吃。我和你爸，还有小刘，马上就要出门去上坟了。”

上坟？

小雯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每年大年初一，家里确实有这个传统。父母和哥哥要去给先人扫墓祭拜。

也就是说……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家里只剩下……她和张倩两个人？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她的心脏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跳得更快了，血液“嗡”地一声全涌上了头顶和脸颊。

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僵硬地点了点头，目光仍然无法从那个倚在厨房门口、正笑吟吟收回冰凉手指、侧脸看着她哥狼狈样的漂亮身影上挪开。

母亲又叮嘱了几句要注意安全、关好门窗之类的话，便和同样收拾利落的父亲一起，催促着还在厨房里跟泡沫和水珠“战斗”的小刘赶紧穿外套准备出门。

客厅里，很快只剩下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脸颊绯红、眼神乱飘的小雯。

以及……

刚刚转过身，目光终于落到了她身上，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仿佛洞察一切、又带着点初醒懵懂和慵懒气质的……

“张倩”。

——————

“嘭。”

防盗门关拢的轻响，像是一个信号，切断了外界的喧闹与日常的秩序。父母和哥哥的话语残留在空气中，迅速被屋子里的寂静吸收、稀释。

小雯几乎是屏着呼吸，同手同脚地挪回了卫生间，反手锁上了门。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掌心下传来木质的坚实触感，却丝毫无法冷却她心头那把莫名燃起的火。刚才在客厅，就在哥哥介绍“这是你嫂子张倩”时，她脑子里闪过的那些画面——那些属于“嫂子”这个身份可能带来的、模糊又禁忌的亲密联想，还有那个不受控制冒出来的念头“如果是我……”——此刻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慌意乱。

“不行！不能再乱想了！”她对着空气无声地低吼，仿佛这样就能驱散那份羞耻与悸动。一定是昨晚守岁没睡好，加上那身过于惹眼的黑丝装束带来的冲击！

她冲到洗手池前，用力拧开冷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带着冬日清晨特有的、刺骨的寒意。她毫不犹豫地掬起一大捧，狠狠地拍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

“嘶——”

冰凉的水珠如细针般扎在炽热的皮肤上，激起的并非清醒，而是一阵更强烈的、混合着生理反应与心理羞耻的战栗。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水珠正顺着被打湿的刘海和睫毛簌簌滚落，划过眼尾那抹不知是因寒冷还是激动而晕开的淡粉，最终滴在通红的脸颊上。冷水非但没有浇灭那片红潮，反而因为突如其来的温差刺激，让皮肤下的毛细血管扩张开来，使得那抹红晕更加鲜艳、更加生动，像被冰水浸润过的花瓣，透着一种脆弱的、娇艳欲滴的诱惑力。嘴唇因为刚才无意识的紧抿而显得格外饱满嫣红，湿漉漉的眼睛里盛满了慌乱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勾起的涟猗。

……简直糟透了。这哪里是降温，分明是欲盖弥彰。

“呜……”小雯懊恼地呻吟一声，把脸埋进干燥的毛巾里用力揉了揉，再抬头时，头发有些凌乱，眼神却努力装出镇定。她快速刷牙洗脸，换下睡衣——白色毛衣，黑色短裙，腿上的白色连裤袜和毛茸兔子拖鞋保留。对着镜子练习了几次“平静”、“审视”甚至带点“挑剔”的表情，她才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客厅里只剩下远处隐约的鞭炮声，和冰箱运作的低鸣。然后，她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再次被那个身影牢牢吸引。

晨光正从东侧的窗户斜斜洒入，在旧沙发上铺开一片温暖明亮的金色光域。张倩就坐在那片光晕的中心，微微逆着光，身体的轮廓被勾勒出一道柔和而梦幻的金边。她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她沉静的侧脸。那身装扮——短款羽绒服敞开着，露出里面的修身针织衫和紧身短裤，包裹着黑丝的长腿随意交叠——在清晨柔和的光线下，褪去了昨夜灯光下的几分直白魅惑，多了些许居家的、清冽的性感。

一缕深棕色长发从她白皙的颈侧滑落，她似乎觉得有些痒，自然而然地抬起那只空闲的手。小雯的呼吸下意识地屏住了。

那只手，纤细修长，骨节匀称，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轻轻勾住那缕不听话的发丝，将它们别回耳后。动作流畅随意，却在晨光中仿佛被放慢了。小雯看着她小巧精致的耳廓完全暴露在光线里，近乎透明，耳垂上一点极其微小的、粉嫩的痣，在逆光中若隐若现。

阳光为底色，散落的发丝是随意的笔触，那只勾起头发的手是点睛之笔，露出的白皙耳廓和那一点小痣……是直击心房的、隐秘的审美狙击。

“怦咚——怦怦怦！”

心脏先是漏跳一拍，随即像是要挣脱胸腔束缚般狂野地擂动起来。刚刚用毛巾和冷水勉强压下的热度，以更凶猛的势头反扑。脸颊滚烫，喉咙发干，指尖甚至有些细微的麻痹感。

完了。这哪里像是租来的工具人？这分明是……分明是长在她所有隐秘审美点上、精准投放的视觉冲击！从外貌身材到气质神态，再到这无意间流露的、浑然天成的小动作……每一个细节都踩在了她心跳的鼓点上。要是，要是真能……

“嗯？”

仿佛感知到那道过于专注、甚至带着灼热温度的目光，沙发上的人抬起头。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开，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僵在卫生间门口，像只受惊却又挪不开眼的小动物般的小雯。

那双眼睛在晨光下清澈透亮，眼尾天然微挑，此刻带着一丝刚回神的懵懂询问，和些许被打扰的慵懒。她唇角天生微微上扬，形成一个自然的、温和的弧度。

“怎么了？小雯妹妹？”声音响起，清脆中带着一丝晨起特有的微哑，像羽毛轻轻搔过耳膜。

“我、我……那个！早餐！” 小雯像是瞬间被从一场旖旎的梦中拽回现实，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痴态”可能已被尽收眼底，顿时从耳根红到了脖颈。她手忙脚乱，眼神飘忽，语无伦次，“你、你想吃点什么？我、我去厨房弄……饺子，汤圆，还是面条鸡蛋？很快的！”

张倩——或者说，此刻内心正扮演着“完美租赁女友”张倩的老张——看着眼前女孩明明羞窘得想钻地缝，却还要强作镇定、眼睛亮得惊人又不敢直视自己的模样，忍俊不禁。

“噗嗤。”一声清晰的轻笑逸出唇瓣，那笑意真切地漫上眼底，让她整张脸在晨光中瞬间明亮生动起来，驱散了最后一丝清冷感，“随意就好了呀，不用特意麻烦。”

她语气轻快，带着邻家姐姐般的亲切与随和，恰到好处地消减着对方的紧张。“你做什么我吃什么。谢谢你啦，妹妹真懂事，真乖。”

最后那句“真乖”，语调微微上扬，裹着笑意，像一颗小小的蜜糖，猝不及防地砸进小雯混乱的心湖。

与此同时，老张低下头，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些，带上了一丝玩味和恶作剧得逞的狡黠。

几乎是同一时刻，小雯卧室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手机震动提示音。但她此刻的全部感官都被眼前人的笑容和那句“真乖”牢牢占据，压根没留意那细微的声响，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整个人晕乎乎的，像踩在云朵上。

“不、不麻烦！很快就好！”她被那笑容和话语鼓励（或者说刺激）得，几乎是跺了一下脚（白色连裤袜包裹的脚趾在毛绒拖鞋里蜷了蜷），转身逃也似的冲进了厨房，匆忙间肩膀还轻轻蹭到了门框。玻璃推拉门被她“哗啦”一声拉上，隔绝了内外。

背靠着厨房冰凉的冰箱门，小雯双手捂住依旧发烫的脸，胸口起伏，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要命了……怎么会这样……这个“姐姐”也太……太犯规了！声音好听，笑容好看，连说“乖”的样子都……让人心跳失速！

几秒后，她猛地放下手，眼神重新聚焦，闪过一丝懊恼和坚定。

不对！

小雯！你清醒一点！

你的任务是什么？是揭露这个“租赁女友”的真面目！是为了保护你那个傻乎乎的老哥，别被人骗了感情又骗钱！别忘了你刚才的怀疑——这么完美的人，怎么看都和自家那个宅男老哥画风不符！而且，爸妈哥哥一走，她就立刻玩手机，谁知道是在跟谁汇报“工作”？

怎么能……怎么能轻易就被敌人的糖衣炮弹（哪怕这糖衣过于华丽美味）给迷惑了！这岂不是正好证明她手段高超？

小雯用力深呼吸，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试图浇灭那份躁动。她拉开冰箱门，看到整齐码放的速冻水饺、小巧的汤圆、成捆的面条、鸡蛋和几棵翠绿的小油菜。

好，就从这顿看似平常的早餐开始。日常相处，最是检验真假。她倒要看看，这位“准嫂子”，在脱离长辈和哥哥视线后的独处中，是会露出马脚，还是真的能完美融入。

她熟练地烧上一锅水，动作却刻意放轻，耳朵像警觉的小雷达，全力捕捉着客厅里的一切声响。

除了极其偶尔的、几乎微不可闻的指尖触碰屏幕的细响，一片寂静。

太安静了……静得有些刻意，反而让人心生疑窦。不能被动等待，得主动创造机会，试探一下。

小雯眼珠微转，一个主意浮上心头。她将燃气灶的火力稍微调大，让火焰包裹锅底，发出稍显急促的“呼呼”声。然后，她拿起一枚鸡蛋，故意在手里打了个滑——

“啪嗒！”

鸡蛋落在光洁的料理台面上，蛋壳应声破裂，粘稠的蛋清和橙黄的蛋黄瞬间流淌开来，在台面上摊开一小片狼藉。

“啊呀！”小雯立刻发出一声足够让客厅听清、带着恰到好处慌乱和懊恼的轻呼，“糟糕！手滑了，鸡蛋打碎了……”

她一边用抹布作势擦拭，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透过半透明的玻璃厨房门，紧张而期待地瞄向沙发那个方向。心里飞快地计算：如果只是拿钱办事、敷衍了事的“演员”，面对这种小意外，多半会保持距离，口头敷衍一句了事，甚至可能嫌麻烦。但如果……哪怕有一点点想要表现得亲切、融入这个家庭的意愿，至少会过来看一眼，或者主动询问是否需要帮忙吧？

等待的时间仿佛被拉长。几秒钟后，沙发上的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紧接着，是拖鞋轻轻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

脚步声，正不紧不慢地，朝着厨房这边靠近。

——————

厨房与客厅之间的光线，隔着那道半透明的玻璃推拉门，形成了一道朦胧的界线。锅里的水已经接近沸腾，细密的气泡由小而大，争先恐后地破开水面，发出轻微的“咕嘟”声。空气中逐渐弥漫开食物煮开前的淡淡水汽。

小雯手里捏着抹布，指尖却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心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耳朵像最精密的雷达，牢牢锁定着客厅方向。

来了……

先是极轻微的、踩踏在旧地板上的鞋底摩擦声，比想象的还要近。随即，视线边缘，那抹令人无法忽视的色彩，撞入了玻璃门模糊的倒影里。

动作优雅而闲适，像猫儿迈着无声的步子，缓缓切入这片充满烟火气的领地。小雯几乎是屏着呼吸，视线不由自主地、遵循着某种本能，从下往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踩在木地板上的、包裹在加厚黑丝里的足尖，透过那层朦胧的玻璃，仍能看到那微妙的、透出一丝肉色的深色光泽。丝袜裹着小巧的足踝，延伸向上，勾勒出纤细却充满力量感的小腿线条。

视线顺着那双诱人的腿继续上移，越过被深蓝色紧身短裤紧紧包裹的、饱满挺翘的臀线，扫过一截细得不可思议、在敞开的短款羽绒服与低腰短裤间若隐若现的腰肢，掠过那片被浅灰色针织衫勾勒出的、弧度优美的柔软胸前……

然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来人的脸上，或者说——定格在了那人正对着她这边、微微扬起的手机上。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相对安静的厨房里却无比清晰的快门声响起。手机屏幕的冷光，瞬间映亮了一张带着温和笑意、却又夹杂着一丝捕捉到有趣画面般促狭的漂亮脸庞。

是老张。她已经半个身子探进了厨房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高举起手机，镜头正正地对着手忙脚乱拿着抹布、脸上还残留着“演出”过后未及完全褪去的慌乱、以及被突然拍照而惊愕凝固表情的小雯。

“哎？”小雯愣住了，举着的抹布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混合着被逮个正着的尴尬、计划被打乱的懵然，以及……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对镜头的本能反应——下意识地想要绷住表情，却让脸蛋更红了。

“怎么了？需要帮忙吗？看你好像有点手忙脚乱呢。”温柔的女声响起，像化开的蜜糖，黏稠又清甜。老张——张倩收回了手机，目光扫过料理台上那摊还在流淌的鸡蛋残骸，以及小雯窘迫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些，带着一种天然的关切和包容，仿佛真的只是看到妹妹遇到小麻烦、前来询问的邻家大姐姐。

“啊？这个……没、没事的！”小雯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回神，方才内心演练了好几遍的“试探计划”、“拆穿剧本”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直球和拍照动作搅得七零八落。她慌忙摆手，另一只手还捏着沾了蛋液的抹布，“就是……不小心打碎了个鸡蛋，很小的事，我、我马上处理好！姐姐你去外面坐着等就好了，早餐马上就好！”

她语速飞快，眼神却不敢与那双含笑的漂亮眼睛对视，只敢盯着对方羽绒服的拉链头，或者那截露在黑丝裤袜上方，针织毛衣之下的、白皙紧实的腹部肌肤。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脸颊的热度简直可以用来煎蛋了（虽然现在蛋已经碎了）。

“是吗？那就好。”张倩的声音依旧柔和，她甚至向前倾了倾身，微微歪头看了看料理台上的“案发现场”，然后又抬头，目光落在小雯通红的脸上，笑意更深了些，带着点安抚，“女孩子偶尔手滑很正常的，不用太在意。需要帮忙清理的话，随时叫我哦？”

“不、不用不用！真的不用！”小雯几乎是跳起来，用力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可靠，“我自己可以！姐姐你快去坐着休息吧！”

“好，那我就不给你添乱啦。”张倩从善如流地点点头，似乎很欣赏小妹妹这份“独立”。她又多看了小雯一眼，眼神里闪过什么，随即转身，迈着那双修长笔直的黑丝美腿，施施然地走回了客厅。

厨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那令人心跳加速的身影。

小雯背靠着料理台，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后背都沁出了一层薄汗。她低头看看手里的抹布，又看看那摊鸡蛋，懊恼地捶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笨蛋！计划完全失败了！不但没试探出什么，反而被对方抓拍到了丢脸的样子……而且……

而且……刚刚那个角度，那个笑容，那句温柔的“需要帮忙吗”，还有临走前那个安抚的眼神……

什么租借女友，什么剧本痕迹……在这一刻，统统被抛到了脑后。只剩下胸腔里那颗不争气地、疯狂跳动的心，和脑海里反复回放的画面——那双黑丝长腿，那温柔的笑容，那举手投足间的自然与风情。

她用力甩了甩头，仿佛想把那些旖旎念头甩出去。定了定神，开始麻利地清理台面，重新拿出鸡蛋，加热冷冻饺子，动作快了起来。无论如何，先把早餐弄好。至于那位“姐姐”……她偷眼望向客厅——那人已经坐回了餐桌旁，正低头看着手机，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轻快地点按，唇角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的笑意。

是在玩游戏？还是在……跟谁聊天？

客厅里，老张靠在餐椅上，一条包裹着黑丝的长腿悠闲地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脚尖无意识地轻轻点着空气。手机屏幕上，是小雯刚刚那副手忙脚乱、脸蛋通红、眼神慌乱却又强作镇定的可爱模样，被她精准地定格在了照片里。

她轻笑出声，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击，一行文字无声地发送了出去：

【老刘，你妹真逗。刚在厨房手滑摔了个鸡蛋，被我抓拍到了。那小表情，啧啧。】

发送。

停顿两秒，她修长的手指再次移动，敲下另一行字，这次，嘴角那抹笑染上了更多恶作剧和洞察：

【而且，直觉告诉我……你这小妹，好像不止是对我这个“嫂子”好奇那么简单哦~ 她看我的眼神，啧啧啧……有点意思。看来你们家，审美还挺一致的？】

点击，发送。

然后，她随手将手机扣在桌面上，拿起桌上一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旧杂志，漫不经心地翻看起来。只是眼角的余光，偶尔会飘向厨房那个方向，那里传来略显急促但有序的忙碌声响，隔着玻璃门，能隐约看到一个穿着白色毛衣和黑色短裙、腿上是白色连裤袜的身影在灶台前忙碌。

——————

狭小的餐厅里，气氛微妙地胶着着。

厨房的玻璃门终于被拉开，食物的香气伴随着热气一起弥漫开来。小雯端着两个碗小心翼翼地走出来，脸上还带着一丝未完全褪去的红晕和努力维持的镇定。碗里是热气腾腾的速冻水饺，汤底清澈，浮着几滴香油和小葱花，旁边还配了一小碟醋。

“好、好啦！可以吃了！”她把其中一碗轻轻放在张倩面前的餐桌上，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放好后就立刻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然后飞快地挪到了餐桌的另一头，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紧紧握住了自己的筷子。

她低着头，眼睛却忍不住飞快地瞟向对面。晨光此刻更好一些地照亮了整个餐厅，也让对面那个人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更加清晰。

老张——或者说，完美扮演着“张倩”角色的老张，姿态从容地坐在那里，黑丝包裹的长腿随意交叠，一只手撑在脸颊边，微微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碗里的饺子。她伸手拿起筷子——那双手，手指修长，指甲剪得整齐干净，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天生的优雅感。

她夹起一个圆滚滚的饺子，轻轻吹了吹，然后张开红润的唇瓣，小心地咬了一小口。饺子皮薄馅足，温热的汤汁瞬间浸润了她的口腔和味蕾。

几乎是小雯屏住呼吸的下一瞬，张倩的眼睛微微一亮。

“嗯……”她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咽下那一小口后，抬眼看向餐桌对面那个紧张得几乎要把筷子捏断的小女孩，脸上绽开一个毫不吝啬的、惊喜又温柔的笑容。

“真好吃！”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满满的诚意，“这饺子煮得刚刚好，皮Q馅嫩，火候掌握得真好。这汤底也调得很香，葱花和香油放得恰到好处，解腻又提鲜。”

她顿了顿，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比我煮的好吃多了。”

“真的吗？！”小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两颗被擦亮的星星。刚才的紧张和窘迫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和得意冲散。她下意识挺了挺胸脯，下巴微微扬起，努力想摆出平时“雌小鬼”般的神态，但眉梢眼角的雀跃和因为夸奖而更加红润的脸颊，却让这得意显得格外可爱和娇憨。

“那、那是当然的啦！这种程度，对本小姐来说简直是小case！”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满不在乎，甚至带着点嫌弃，“哪像某个不会做饭的杂鱼老哥，平时回家就知道吃现成的，泡面都煮不好！他能吃到本小姐亲手煮的东西，啧啧，下辈子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着对面的反应，心里像是有无数个小泡泡“噗噗噗”地冒出来，又甜又涨。被这么漂亮的姐姐夸奖手艺好，这种感觉……简直比考试拿了满分还要让人雀跃！

然而，当她的目光触及到张倩那双含笑、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时，刚刚升腾起的得意劲儿就像遇到了阳光的雪，迅速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炽烈的、混合着羞赧和被看穿般的心虚感。

“我、我开动啦！”她慌忙低下头，拿起筷子，几乎要把整张脸埋进碗里，开始“呼哧呼哧”地大口吃起饺子，试图用进食的动作来掩盖自己再次失控的心跳和脸上的热度。

但这还不够。她一只手捏着筷子机械地往嘴里塞东西，另一只手却下意识地摸向旁边的手机。屏幕解锁，指尖在光滑的屏幕上毫无目的地上下乱滑，从一个App划到另一个App，打开又关上，目光涣散，根本看不清屏幕上是什么。手机壳因为反复摩擦而微微发烫，这慌乱的动作，像极了某种小动物在被突如其来的巨大善意或关注击中后，不知所措、试图寻找掩体的本能反应。

餐桌对面，老张不动声色地将小雯这从得意炫耀到害羞逃避、再到手足无措的全过程尽收眼底。她慢条斯理地又吃了一个饺子，心里却忍不住暗自摇头失笑。

这兄妹俩……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不光是显而易见的、对某种特定类型（比如黑丝长腿）的审美偏好，就连这种试图掩饰内心波澜时的笨拙手法，都如出一辙。一个用闷头吃饭和假装看手机来遮掩，另一个昨晚则是想用“赶紧睡觉”来逃避现实。

真是……有趣又可爱的相似。

她眼波流转，不动声色地拿起自己放在一旁的手机，单手解锁，打开相机，调整好角度。镜头对准了餐桌——热气腾腾的饺子碗，旁边还有那碟色泽诱人的醋。晨光正好，给这简单的早餐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光泽。镜头边缘，能模糊看到对面那个穿着白色毛衣、低着头、白袜小脚在桌下无意识并拢、正假装专注看着手机屏幕的发顶。

“咔嚓。”

又是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淹没在冬日清晨静谧中的快门声。

老张瞥了一眼刚拍好的照片，食物拍得不错，光线也恰到好处，隐约的背景人物更是增添了一丝“家”的氛围。她唇角勾起一抹恶作剧般的浅笑，指尖轻点，打开了与小刘的聊天窗口。

将照片发送过去。

紧接着，手指飞快地敲击屏幕：

【你妹妹的手艺确实比你强（笑脸）。】

【她现在正坐我对面，一边猛吃饺子，一边脸红得像番茄一样玩手机，试图假装自己很镇定。跟你昨晚在地铺上的表现，简直异曲同工。你们老刘家的遗传密码里，是不是都刻着‘拙劣掩饰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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