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气，从我的怀里传了出来。

31.

李薇薇终于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她那被情欲浸润得如同熟透水蜜桃般的赤裸身体，在灯光下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她毫不在意自己的春光乍泄，只是揉了揉自己平坦的小腹。

“哎呀，肚子饿了，”她抱怨着，声音里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我说，咱们是不是该吃饭去了？”

这句话，让这凝固的气氛出现了一丝松动。

我轻轻地松开抱着许佳宁的手，从床上坐了起来。身体因为连续的激战而酸软不堪，每动一下，大腿根部的肌肉都在发出抗议。

“你们休息一下，我去做饭吧。”我说。

“哇，不是吧？”李薇薇的眼睛亮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你都会做饭了？我还什么都不会呢。”

她的语气天真烂漫，像一个发现新大陆的孩子。

我起身下床，在飘窗上凌乱的衣物中找到了自己的睡衣，一边系着带子一边苦笑着回头看她。

“您老人家从小到大过的是什么日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当然没必要学做饭了。”

“哇，你这是在嘲讽我吗？”李薇薇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不敢不敢。”我回应着，转身准备走出卧室。

“不嘛！”李薇薇却突然从床上跳了下来，她赤着脚，几步跑到我身后，从后面环住了我的腰，将脸贴在我的后背上，撒娇似地开口，“咱们出去吃好不好？我请客，咱们去吃点好的！就当是……庆祝一下？”

她的声音甜腻，充满了期待。我甚至能感觉到她柔软的乳房隔着薄薄的睡衣，紧紧地贴着我的后背。

我犹豫了。

一方面，现在的我，浑身虚弱，确实不想再面对厨房和家务；另一方面，出去吃，似乎也是一个将今晚这荒诞的一切拉回某种“正常”轨道的最好方式。

就在我几乎要答应下来的时候，一个轻飘飘的、几乎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从床上幽幽地传来。

“你们吃吧，我不饿。”

是许佳宁。

我和李薇薇的身体同时僵住了。

我们一同回头看去，许佳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我们，身上拉着薄薄的被子，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我困了，”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像是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先睡了。”

李薇薇脸上那刚刚浮现起的、些许兴奋的光彩黯淡了下去。

她抱着我的手臂也轻轻地松开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静静地和我对视着。

那双曾经总是闪烁着狡黠和自信光芒的漂亮眼睛里，此刻，竟流露出了一丝我从未见过的、近乎于恳求和卑微的目光。她像一个做错了事、等待着家长发落的孩子，在无声地询问我的决定。

客厅的荒唐、床上的疯狂、她此刻的脆弱……无数的画面在我脑中交织。

我沉默了一下，竟下意识地，避开了她那让我心头发紧的目光。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的一片虚无。

“刚刚……做了这么久，”我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也……累了。”

我停顿了一下，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对自己，又像是在对她说。

“我也睡了，改天吧。”

李薇薇沉默了。

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就那么赤裸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我能感觉到，房间里那刚刚有所缓和的气氛，再次变得比冰还要冷。

终于，在我几乎要忍不住抬头去看她的时候，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一声轻得几乎无法听见的叹息。

然后，她笑了。

“你们啊，”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努力想要表现出的轻松，但那份牵强却怎么也掩盖不住，“体力还真是差啊。”

说完，她抿了抿嘴，那是一个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牵强得令人心疼的笑容。

她没有再看我，也没有再看床上的许佳宁。她转过身，赤着脚，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这间属于我们夫妻的主卧。

在她走出房间后，还顺手帮我们轻轻地，带上了门。

“咔哒。”

一声轻响，隔绝了两个世界。

32.

主卧里只剩下我和许佳宁。

那盏明亮的灯还开着，将我们刚才纵欲的战场照得一清二楚。空气中弥漫着的气味，床单上的狼藉，无一不在提醒着刚刚发生了什么。

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最终，我还是迈开了脚步。

我走到床边，看着那个背对着我，蜷缩在被子里微微颤抖的身影。我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了进去。

我没有立刻碰她。我们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几秒钟后，她动了。

她缓缓地转过身，然后，像一只寻找温暖的流浪猫，慢慢地靠了过来，依偎在了我的怀中。

她的身体很烫，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我伸出手臂，将她紧紧地抱住。

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跳动的声音。

许久之后，就在我以为她已经睡着了的时候，一个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轻轻地响起。

“对不起。”

她没有说为什么道歉，也没有说为哪件事道歉。但我们都懂。

我抱着她，收紧了手臂，下巴轻轻地抵着她的头顶。

“傻瓜，说什么呢？”

她没再说话，我也没再说话。

但她将我抱得更紧了些。

……

第二天，当我从一片混沌中朦朦胧胧地醒来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房间里投下了一道明亮的、布满了灰尘的光柱。

我身边的位置空了，许佳宁已经去了公司。

我在床上呆坐了很久，然后才拖着仿佛被灌了铅的身体，走进浴室冲了个澡。热水从头顶浇下，却冲不走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黏腻感。

我换好衣服，走出了浴室。

客厅的沙发上，李薇薇正抱着一个抱枕，蜷缩在那里。她没有看电视，也没有玩手机，只是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我的脚步声，她猛地回过头来。

看到我以后，她脸上立刻绽放出了一个灿烂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用力的笑容。

她利落地从沙发上爬了起来，几步跑到我的面前，张开了双臂。

“嘿嘿，早啊，怎么样，要来一个热情的早安拥抱吗？”

她歪着头，对我眨了眨眼睛，努力地想要表现出和平时一样的活泼和亲热。

我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努力在笑、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的眼睛，喉咙有些发干。

“……不用了吧。”我苦笑着后退了半步。

她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就像一张完美的、被固定住的面具。她缓缓地、一节一节地，放下了自己那僵在半空中的手臂，然后背到了身后，紧紧地绞在了一起。

“好吧。”她的声音依旧轻快。

我能看出她的不对劲，那份强颜欢笑下的落寞，像是一根细细的针，扎在了我的心上。

“怎么了？”我开口问。

“没有啊。”她笑着摇摇头，那笑容灿烂得晃眼。

她背着手，转过身，一边像散步一样悠闲地朝着次卧走去，一边用一种极其轻快的、仿佛在宣布一个好消息的语气说道。

“那什么，张承，我要走了。”

我愣了一下。

“啊？”

她走到次卧门口，靠在门框上，颇有些感叹地叹了口气，脸上带着一种身为大V的、甜蜜的烦恼。

“唉，我的那些粉丝啊，催更都催疯了。机票已经订好啦！这次的目的地，是埃及哦！”

随后她的话恢复了那种熟悉的、跳脱的轻快。

“你知道的，好女儿志在四方嘛！”

我看着她。看着她说完这句话后，便轻快地转身回到了房间中，然后拖出了她那只银白色的小行李箱。

次卧里，床铺被整理得整整齐齐，她带来的那些瓶瓶罐罐也都不见了踪影，就像是从来没有人住过一样。她把一切属于她的痕迹，都抹得干干净净。

我看着她脸上带着那份轻快的、仿佛要去春游的笑容，悠闲惬意地拖着行李箱，走向玄关。

我愣愣地，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开口。

“我，开车送你吧。”

她正在玄关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用啦，”她笑着摇摇头，“现在路上堵着呢，我坐地铁过去就行啦。”

33.

我最终还是没能让她一个人离开。

“我送你下楼。”我拿起外套，跟在她身后。

她没有拒绝，只是在电梯里，那份刻意营造的轻松氛围消失了。狭小的金属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沉默的呼吸声。她看着电梯壁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我则盯着不断变幻的红色数字。

直到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一楼，门缓缓滑开，外面的阳光和人声涌了进来，她脸上的笑容才重新浮现。

她拉着那只银色的行李箱，箱子的轮子在小区的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清脆又落寞的声响。

“嗯……下一站是埃及！我想去看金字塔好久了，也不知道亲眼看到会不会很震撼。还有尼罗河，对了，我还想去骑骆驼，听说那边的骗子特别多，得好好做一下攻略了，唉，真是麻烦啊。”

她嘴里一刻不停地嘟囔着接下来的行程，语速飞快，仿佛急于用这些遥远的、充满异域风情的计划，来填满我们之间那段尴尬的距离。

我安静地听着，在她说话的间隙，轻声开口。

“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啊。”

“哈，放心啦，我李薇薇可不是吃素的！”她回过头，对我做了个秀肌肉的姿势，笑容灿烂。

我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你真的打算就这样过一辈子，不结婚？”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我。

“可不是嘛，”她点点头，语气理所当然，“一个人多自由啊，想去哪就去哪。感情对我而言，只是束缚而已。”

她说完，像是突然发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看着我。

“喂，你这是什么表情啊？”

“没有，没有。”我连忙扯出一个笑容，摆了摆手。

她走到我面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又像是整理衣服一样，帮我抚平了肩上的褶皱。

“不过嘛，”她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沧桑，“看到你们两个感情这么好，我也心满意足了。还真是针都插不进去啊。”

“哈哈，就这样吧，下次有机会再聚哈！”

说完，她转身，拉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向着小区门口走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那个纤细却又挺拔的背影。她拖着银色的箱子，轮子的“咕噜”声在身后拉出一条长长的、渐行渐远的线。

就在我以为这场告别就要以这种平淡的方式结束时，她似乎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猛地停下，然后转身，几乎是小跑着，又冲回了我的面前。

“喂，手机给我。”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递给她。

她一把夺过手机，熟练地输入密码解了锁，然后飞快地点开那个熟悉的短视频软件。她在搜索框里输入了自己的名字，当看到搜索结果时，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

“哇，你这人真是拔吊无情啊，”她一边抱怨着，一边用指尖重重地点下了那个“关注”的按钮，“居然真就没有关注我！”

她把手机塞回我手里，恶狠狠地指着屏幕。

“不准取消关注，听到没？我拍了这么多视频，你一个都不看，我可是会很伤心的！”

“好。”我接过手机，点点头。

她似乎还是不放心，往后退了两步，上上下下地，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把我仔细地打量了一遍。

最后，她脸上那种种复杂的情绪都消失了，重新换上了那种招牌式的、灿烂的笑容。她满意地点点头。

“行，就这样吧，走了啊！”

这一次，她是真的走了。

她潇洒地转身，甚至没有再回头看我一眼，只是随意地向后挥了挥手。

她拖着那只银色的行李箱，很快就转过小区道路尽头的拐角，再也看不见了。

我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的手机。

屏幕上，正是她的个人主页。主页背景上，她穿着红色的长裙，在某个不知名的海岛上，对着镜头笑得一脸灿烂，背景是碧海蓝天。

34.

这一刻，时间仿佛出现了断裂和重叠。

我的思绪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拉回到了几年前的那个毕业季。

她也是这样，对我露出一个灿烂到没心没肺的笑容。

然后，也是这样，潇洒地转身，随意地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样的笑容，一样的风轻云淡，一样的挥手告别。

仿佛这些年，什么都没有改变。她还是那个永远在路上、永远在告别的李薇薇。而我，也还是那个只能站在原地，默默目送她离开的张承。

我沉默着转过身，一个人走回了那栋冰冷的楼里。

电梯平稳上升，打开门，是空无一人的家。空气中似乎还漂浮着那股淫靡而又甜腻的气味。

我径直走过去，坐回了那个我们三人一起瘫倒过的沙发上。我的目光，落在次卧那扇紧闭的房门上，就那么愣愣地发呆。

许久之后，我终于动了动。我拿出手机，点开和许佳宁的聊天框，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很久，最终只打出了几个字。

“老婆，薇薇走了。”

信息发送成功。

我将手机扔在一边，仰头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正打算就这么躺一会儿，手机却突然疯狂地震动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是“老婆”两个字。

我心中一紧，接通了电话。

“喂？”

“为什么？”

电话那头，许佳宁的声音在剧烈地颤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问出这三个字。

我犹豫了一下，喉咙发干。

“我……应该没有立场留住她吧？”

“所以，你又要为了我，伤害她一次？”

她颤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尖锐的哭腔。

我的心脏猛地一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彻底哽咽了。

“是我主动邀请她来我们家的……张承，是我！”她近乎是在哭喊，“为什么？这么简单的话，都不能说清楚？难道非要我主动开口吗？”

我依旧没有说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她急促的、大口深呼吸的声音，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汲取最后的氧气。她强行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我现在回家，”她的声音不再颤抖，转而变成了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强硬，“你，去机场，把人给我带回来，明白吗？”

我沉默着。

“说话！”

她加大了声音，那声音透过听筒，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我的耳膜上。

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好。”

电话被立刻挂断了，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我呆呆地举着手机，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将空气中的尘埃照得一清二楚。

终于，我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郁结都一并吐出。

我重新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导航软件。输入“C市国际机场”，点击“开始导航”。

一条绿色的、畅通无阻的路线，瞬间出现在屏幕上。上面清晰地标注着：

“前方路况极佳，预计38分钟后到达。”

什么嘛。

根本就没堵车好不好？

35.

车行驶在通往机场的高速公路上，窗外的城市景观飞速向后倒退，模糊成一片片没有意义的色块。

原本还算明媚的天色竟是慢慢阴沉了下来，和那天一模一样。

这片灰蒙蒙的天空，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毫无征兆地，便捅开了我记忆深处那把早已尘封的锁。

眼前的车流和高楼开始溶解、褪色，最终变成了一片安静的、落满了枯叶的公园草坪。

……

那是大四那年的一个阴天。

我和李薇薇并排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椅子是冰冷的，透过单薄的裤子，那股凉意直往骨头里钻。我们之间隔着一段沉默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叶子，在空中打着旋。

许久，她先开了口。

“她还好吧？”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片萧瑟的秋色。

我点点头，看着自己的帆布鞋尖：“嗯，哭了一晚上，但好在还是睡着了。”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几乎被风声掩盖。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低着头，用一种近乎自嘲的语气，慢慢地说。

“唉，好闺蜜自杀，竟然让自己男朋友去哄了一晚上，我这个女朋友，当得还真是失败啊。”

她的语气故作轻松，但我能听出那轻松背后深深的无力感。

我沉默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薇薇，你介意的话……”

“又来了。”

她无奈地打断了我。随后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我，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疲惫。

“只有和你在一起，她才会笑。”

“我还能怎么办，那可是我最好的闺蜜啊。”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就算我求你了，别再说这些话了好不好？”

“记得……好好对她，就不算辜负我了。”

那句“好好对她”，像是一句临终的托付。

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那你呢？那我们的未来呢？”

她笑了，那笑容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未来？”

我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我几乎是在质问她。

“从初中到现在，我们在一起八年了，不是吗？”

她点点头，承认了这个事实。

“嗯……所以……”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重新露出了一个笑容，一个无比清晰、无比残忍的笑容。

“我们分手吧。”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只是耸了耸肩，像是做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决定。

“你敢说，你对宁宁没有好感？”

我竟是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

她脸上的笑容多了一丝落寞，像是一场终于尘埃落定的闹剧。

“张承，你现在还不明白吗？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家里的人，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的。”

“八年了，你以为我没有挣扎过，没有反抗过吗？”

“难道说，真的要我跟你私奔不成？”

她自嘲地笑了笑。

“我了解我自己，张承，我是个娇生惯养惯了的人，温室里的花朵，离开了家，我吃不了多少苦的。这一点，我远远比不上宁宁。”

“爱情这个东西，没有这么简单的，你可以说我爱慕虚荣，但，我们强行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的。”

“我想，爱情，应该是让双方都过得更好，对吗？”

“放手吧，咱们也都轻松点。”

她一口气说完了所有的话。

”而且……宁宁她……是为了谁，慢慢变成这样的，她的心意，你难道不清楚？“

我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视线一片模糊。

“这些话，你是不是已经想说很久了？”

她再次浅笑着点点头。

“是啊，我想了很久了。”

“真的，太久了。”

然后，她看向那片灰色的、望不到尽头的天空，声音轻得像是梦呓。

“比起我啊，她更需要的是你。”

“只有你能救她了。”

“所以，你们要好好的，知道吗？”

“不要让我的八年青春……都白费了啊。”

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她又笑了。

“我说，你小子这是什么表情？和我好了四年，毕业了又把咱们学校的高冷女神宁宁拐跑了，多少人羡慕不来啊？”

我沉默着，深深地低着头，任由滚烫的泪水一滴滴砸在冰冷的石板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李薇薇伸出手，像从前那样，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喂，没关系嘛，”她笑道，“虽然以前承诺的那些东西，不能实现了，以后…..咱们还可以偷偷做炮友嘛，你小子也不亏，你说呢？”

真是好一个炮友啊。

从那天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李薇薇了。

她就像是要逃跑似的，迅速的远离了我的世界。哪怕是我和许佳宁结婚的那天晚上，宴席散场，我在佳宁的怀中喝得烂醉如泥，最终也没有等到她的身影。

……

“嘀嘀——！”

一声尖锐的鸣笛声将我从回忆的深渊中猛地拽了出来。我下意识地踩下刹车，车子猛地一顿。眼前，红灯亮起，车流停滞。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导航里，冰冷的电子女声再次响起，不带任何感情地播报着。

“前方路口，请直行。”

36.

机场的广播里，不断用三种语言播报着航班信息，声音在巨大的穹顶下回荡，显得空旷而又遥远。穿着各色服装、拉着各式行李箱的旅客行色匆匆，每个人都有着明确的目的地。

我几乎是一路小跑，穿过拥挤的人潮，目光焦急地在每一个登机口指示牌上搜索着。

迪拜，EK303。

终于，我在E27登机口那巨大的玻璃幕墙前，看到了那个熟悉又单薄的身影。

从C市去埃及，没有直飞航班，需要在迪拜转机。

她孤零零地坐在靠窗的一排椅子上，身边是空着的几个座位。

她没有玩手机，也没有看书，只是侧着头，透过那面巨大的落地窗，愣愣地看着窗外停机坪上一架正在进行起飞准备的巨大客机。银色的机身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冷硬的光，和她那只银色的行李箱一模一样。

她的侧脸，在周围热闹嘈杂的环境映衬下，显得那么安静，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落寞。

就在这时，一阵带着惊喜的、年轻的女孩声音打破了这份安静。

“哇，薇薇！你是薇薇吧！我们是你的粉丝啊！能一起拍张照吗？”

一对看起来像是大学生的情侣兴奋地走到了她的面前，女孩的脸上带着见到偶像的激动。

李薇薇像是被这声音惊醒，她缓缓地转过头，脸上那份落寞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我们都熟悉的、明媚灿烂的笑容。

“好啊好啊，”她站起身，很自然地挽住了那个女孩的胳膊，“来，靠近一点，这样显脸小！”

她熟练地调整着角度，对着男孩的手机镜头比了个剪刀手，笑容完美得无懈可击。拍完照后，她又亲切地和他们聊了几句，叮嘱他们旅途愉快。

那对小情侣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一边走还一边兴奋地看着手机里的合照。

喧闹来得快，去得也快。

在他们转身离开的瞬间，李薇薇脸上那个完美的笑容，倏地一下消失了。

她重新坐回了那个冰冷的椅子上，那份落寞再次将她笼罩。她没有再看窗外，而是沉默地、缓缓地低下了头，目光空洞地看着光洁如镜的地面，仿佛要在那上面看出一个洞来。

我站在不远处的廊柱后，看着这一切，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发出擂鼓般的巨响。

这几天，在客厅和她疯狂做爱的时候，被佳宁当场撞破的时候，甚至是我们三个人在主卧那张床上进行那场荒诞的性爱时，我都没有像现在这样紧张过。

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期待、和一种即将要打破某种禁忌的、疯狂的冲动。

我深吸一口气，从廊柱后走了出去。

一步，两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冒汗，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我的目光死死地锁着她那个低着头的、孤单的身影，生怕下一秒她就会蒸发在空气里。

终于，我走到了她的身前。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没有抬头。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火。出口的声音，带着连我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剧烈的颤抖。

“喂，你……你是不是那个网红啊？”

“我……是你的粉丝来着。”

这句话，笨拙得像一个从没和女生搭过讪的初中生。

坐在椅子上的身影，猛地颤抖了一下。

那是一种极其剧烈的、肉眼可见的颤抖，仿佛被一股无形的电流瞬间击中。

她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抬起了头。

当她的目光终于落在我脸上的那一刻，我看到，她那双总是闪烁着狡黠与自信光芒的漂亮眼睛里，早已蓄满了泪水，眼眶红得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兔子。

四目相对。

机场的广播声，周围的嘈杂人声，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了。我的世界里，只剩下她那双通红的、含着泪水的眼睛。

我看着她，努力地想要牵动嘴角，却只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狼狈的笑容。

“那什么……我关注你很久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继续颤抖着，“能……带你回家做老婆不？”

她就这么愣愣地看着我，一动不动。

看着看着，那双强忍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像是断了线的珍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无声地、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她没有去擦，就那么任由眼泪流淌。

然后，在泪眼模糊中，她笑了。

她看着我，同样颤抖着，用一种带着浓重哭腔、却又幸福的语气，轻轻地回答。

“这位粉丝……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37.

回家的路，远比去时要漫长。

我们一路上都没有说话。我开着车，李薇薇坐在副驾上，从机场出来后，她脸上的泪痕就没干过。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无声地流着眼泪，一串接着一串，将她精致的妆容冲得一塌糊涂。她也不去擦，就那么任由它们挂在脸上，然后又被风干。

车子停在楼下，我们又在车里坐了很久。

终于，李薇薇用沙哑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走吧”。

站在冰冷的家门口，我能感觉到身边的李薇薇，比我还要紧张。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她，此刻却像个即将面见严厉家长的小媳妇，下意识地抬起手，理了理自己那散乱的头发。动作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和局促。

我对她笑了笑，试图给她一点鼓励。

“咔哒。”

门开了。

客厅的灯光，很温馨。

许佳宁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端坐在沙发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优雅而又冰冷的雕像。她身上穿着居家的睡裙，但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清冷气质，却让她看起来像是坐在王座上，等待审判的君王。

听到我们进门的声响，她的目光从电视上那无声的画面移开，落在了我们的身上。她的嘴角极快地抿了一下，然后便恢复了平静，没有说话。

我拉着李薇薇的手，一步一步地带着她，走到了许佳宁的面前。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李薇薇那只被我握在手心里的手，在剧烈地颤抖。她似乎是想要松开，想要逃离，但我的手握得更紧。最终，她放弃了挣扎，只好反过来，用尽全身的力气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上，竟全是汗水。

“宁宁…….”她讪笑着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许佳宁的表情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她甚至没有看李薇薇，那双清澈而又锐利的眼睛，只是直直地、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她在等。

等我的一个交代。

我深吸一口气，迎上她那仿佛能看穿我灵魂的目光。然后，一句一句地，用我这辈子最清晰、最坚定的声音，开了口。

“佳宁……这位是薇薇，她是我的初恋，我……喜欢她。”

“我想，让她也成为咱们家的一员……可以吗？”

我的话音落下，客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佳宁依旧抿着嘴，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的目光终于从我的脸上移开，缓缓地落在了我身旁那个从头到尾都低着头的、像个罪人一样的李薇薇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她似乎又变回了校园中那个让人不敢接近的高冷校花。

我能听到自己和李薇薇那粗重的心跳声，在寂静的空气中交错响起。

许久之后，许佳宁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听到这声叹息，李薇薇拉着我的手猛地一紧，攥得我手骨生疼。

却听许佳宁用一种近乎脱力的、充满了无奈的语气，轻轻地开口。

“真拿你们没办法啊。”

李薇薇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许佳宁，那双红红的眼睛里，瞬间又涌上了新的泪水。那泪水中，混杂着委屈、惊喜、和一种劫后余生的幸福。

“宁宁……我……”

她哽咽着，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先别着急谢我哦？”许佳宁的身子往后一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嘴角终于带上了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用一种半开玩笑、却又带着几分严肃的语气开了口，“我虽然同意了，但咱们得约法三章。”

她的目光在李薇薇脸上扫过。

“这位小情人，我要提醒你，我和张承才是领了证的合法夫妻哦？我姑且也认可你这个‘老婆’的身份，但你只能是小老婆。以后外人问起来，或者在家里，可不准和我搞什么争风吃醋的戏码，明白吗？”

李薇薇下意识地瘪了瘪嘴，那份熟悉的、娇蛮的姿态终于又回到了她的身上。

“哇，你也太过分了，”她委屈地抱怨道，“那我不成通房丫鬟了吗？”

许佳宁轻笑了一声：“哪有，至少也是个妾嘛。”

“坏蛋，妾不就是下人嘛？”李薇薇仍旧有些不甘心，眼泪还在往下掉，嘴上却已经开始讨价还价。

许佳宁看着她那副又哭又闹的样子，脸上的线条终于彻底柔和了下来。

她无奈地笑了：“说的好像你真的会遵守规则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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