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撕裂的伤口

旅顺监狱的计时器，是用囚犯的血漏来计算的，残酷的日子终于到了，赵德发是被两名粗壮的看守像拖一袋发臭的垃圾一样，从牢房里生生拖出来的，他的双腿早就软得根本站不住了。还是那条回荡着死神脚步声的中央走廊，还是那副沾满了他自己三天前干涸血迹的十字铁架。

但这一次，迎接他的将是整座魔窟里最令人毛骨悚然、最丧尽天良的酷刑环节 — 第二次检身脱衣。

因为严重的发炎和化脓，那件原本刺眼的红色粗布囚服，早已经和赵德发背上的血水、淋巴液死死地“长”在了一起，彻底变成了他身体上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看守看着这令人作呕的一幕，并没有因为他是重伤员而有丝毫手软，反而因为被污物犯了忌讳而显得极度不耐烦。

“脱下来！还要我亲自动手帮你吗？”看守恶狠狠地咆哮着。

赵德发颤抖着那双形同枯木的手，试图去解开胸前的盘扣，可那衣服粘得实在太紧了，哪怕只是最轻微的拉扯，都牵动着后背千万根极度敏感的神经。看守彻底失去了慢慢揭开的耐心，他大步上前，一把死死攥住赵德发囚服的后领，像撕开废纸一般，猛地向外一扯！

嘶啦 — ！

“啊 — ！！！”

一声极其凄厉、犹如厉鬼夜哭般的惨叫瞬间撕裂了走廊，这是赵德发入狱半年来，哪怕是在宪兵队的老虎凳上都不曾发出过的、最惨绝人寰的一次哀嚎。那一瞬间，刚刚勉强长好的粉红色嫩肉、黄色的脓水和黑褐色的血痂，连带着粗糙的衣服纤维，被活生生地、整片地从老人的脊背上揭了下来！一刹那间，赵德发的整个后背变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红得刺眼的血肉泥潭，活像一头刚刚被残忍活剥了皮的牲口。

这种极致的残忍，甚至省去了防备囚犯藏匿物品的搜身环节 — 因为此时此刻，他这具毫无遮挡的烂背，本身就是天下最致命的弱点。

“继续执行！还有二十下！”冷酷的判决再次下达。

被重新吊上铁架的赵德发，迎来了那条浸透了高浓度盐水的牛皮鞭，但这一次，每一鞭都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一滩烂肉上。噗嗤！ 不再是三天前那种清脆的皮肉炸裂声，而是发出了令人肝胆俱裂的闷响，就像是沉重的木棍在狠狠搅动一滩浓稠的烂泥。

仅仅几鞭下去，赵德发就已经痛得叫不出声了，超越极限的剧痛让他瞬间爆发出生理性的疯狂痉挛，双眼死死向上翻白，口吐白沫。走廊两侧被迫观刑的数百名囚犯，死死咬着后槽牙，在心底拼命压抑着那几乎要将胸腔撑破的滔天怒火。

但他连痛快晕死过去的权利都没有，旁边的看守早就提着一桶刺骨的冰水蓄势待发，只要赵德发的脑袋在剧痛中微微一垂，整整一桶冷水就会像刀子一样迎头泼下。

“醒醒！给我睁大眼睛好好数着！这是大日本皇军赐给你的教训！”恶魔的咆哮在耳边炸响。

第十五下……第十八下……

鞭子还在无情地起落，赵德发为了不让自己彻底发疯，生生将自己的下嘴唇咬穿了，殷红的鲜血顺着下巴流成了一条线，滴答作响。在那超越了凡人想象的极致痛苦中，他的意识开始奇妙地抽离，他感觉自己那轻飘飘的灵魂，已经脱离了这具血肉模糊的躯壳，正静静地悬浮在走廊惨白的天花板上，用一种令人心碎的冷漠，俯视着底下的铁架，也俯视着这具正在被疯狂摧残的肉体。

小说相关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