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宁正式入职那天，沈煜去了趟实验室。

　　实验室在城西的一栋科技园里，租了整整一层。周牧的效率很高，设备已经进场，人员也到位了七八个。沈煜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几个人正围在一台仪器前，低声讨论着什么。

　　“沈总。”周牧迎上来，脸上带着笑，“您来了。”

　　沈煜点点头，目光扫过实验室。白色的墙面，灰色的地胶，几排实验台上摆满了各种仪器。有人穿着白大褂在调试设备，有人对着电脑屏幕敲代码，有人拿着试管在做记录。

　　“姜晚宁呢？”

　　周牧指了指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在里面，说要先看看资料。”

　　沈煜走过去，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开门，看到姜晚宁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写着什么。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大褂，里面是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头发扎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瘦的下颌线条。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那些冷淡的线条照得柔和了一些。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了沈煜一眼。

　　“沈总。”

　　“姜博士。”沈煜在她对面坐下，“还习惯吗？”

　　姜晚宁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实验室不错，设备也齐。周牧做事很细。”她顿了顿，“但我有个问题。”

　　“说。”

　　姜晚宁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做这个眼镜，具体想用在什么人身上？”

　　沈煜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被问。姜晚宁不是那种只管埋头做事的人，她要搞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做。

　　“你想知道什么？”

　　姜晚宁沉默了几秒。

　　“周牧说，你做这个是为了对付一个人。我没兴趣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我想知道，这个东西做出来之后，会不会用在普通人身上。”

　　沈煜看着她。

　　“你担心我用它做坏事？”

　　姜晚宁没有否认。

　　沈煜想了想，说：“姜博士，我不会骗你。这个东西做出来，肯定会用在一些人身上。但那些人，不会是无辜的普通人。”

　　姜晚宁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能保证？”

　　“能。”

　　她垂下眼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拿起笔，继续在文件上写着什么。

　　“我知道了。”她说，“你可以走了。”

　　沈煜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姜博士。”

　　姜晚宁没抬头。

　　沈煜看着她，说：“你以前认识陆景深？”

　　姜晚宁的笔顿住了。

　　她没有说话，但沈煜看到了她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我不问。”他说，“但如果你想说，随时可以。”

　　他推门出去。

　　姜晚宁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沈煜从实验室出来，接到管家的电话。

　　“少爷，您上次让我打听的那些生物医药公司，有一家有消息了。”

　　“说。”

　　“叫瑞和生物，做保健品的，前几年效益不错，后来老板出了点事，资金链断了，现在想出手。”管家顿了顿，“老板姓秦，是个女的，今年三十二岁。她之前是做研发出身，后来自己创业。产品口碑不错，但不会经营，被合伙人坑了。”

　　沈煜的眼睛眯了眯。

　　“女的？”

　　“是。少爷您要不要见见？”

　　沈煜想了想。

　　“约时间。越快越好。”

　　挂断电话，他站在实验室楼下，看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

　　生物医药这条路，该启动了。

　　见面的地点约在瑞和生物的公司。

　　公司在城北的一栋老式写字楼里，六层，没有电梯。沈煜爬上去的时候，看到走廊尽头有一扇玻璃门，门上贴着“瑞和生物”四个字，字迹已经有些褪色。

　　他推门进去。

　　里面不大，一眼就能看完。几张旧办公桌，几台旧电脑，文件柜里塞满了资料。角落里堆着一些产品包装盒，落了一层薄灰。

　　一个女人坐在最里面的办公桌前，背对着门，正在打电话。

　　“……我知道，我知道……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想办法……李总，求你了……”

　　她的声音很疲惫，带着一丝哽咽。

　　沈煜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过了一会儿，女人挂断电话，转过身。

　　她看到沈煜，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站起身，抹了抹眼角，挤出一个笑容。

　　“您好，是沈先生吧？抱歉，没注意到您来了。”

　　沈煜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女人叫秦昭，三十二岁，简历上说她曾是某知名药企的研发骨干，后来自己创业做保健品。她长得很端正，眉眼干净，有一种职场女性特有的干练气质。但此刻，她的眼眶微红，眼底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沈先生，喝点什么？我这里只有白水。”她拿起杯子，手微微有些抖。

　　“不用。”沈煜说，“秦总，我们直接谈正事。”

　　秦昭点点头，坐回椅子上。

　　“管家应该跟您说过，我这里的情况不太好。”她开口，声音沙哑，“公司账上没钱了，员工也走得差不多了，现在就剩我一个人。产品线停了半年，供应商天天催款，银行那边也……”

　　她说不下去了，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

　　沈煜看着她。

　　“秦总，我能问一句吗——你是怎么被合伙人坑的？”

　　秦昭沉默了很久。

　　“那个人是我大学同学。”她说，“我们一起创业，我负责研发，他负责经营。我信他，把财务和客户都交给他管。结果去年，他把公司的钱转走了，把客户资源也带走了，去别的地方另起炉灶。”

　　她抬起头，苦笑了一下。

　　“我去告他，证据不足。他提前做了手脚。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沈煜听完，点了点头。

　　“你的产品呢？”

　　秦昭愣了一下：“什么？”

　　“你研发的那些产品，配方还在吗？”

　　“在。”秦昭说，“那些都是我亲手做的，资料都留着。”

　　沈煜看着她，忽然问：“秦总，如果给你一笔钱，让你重新开始，你想做什么？”

　　秦昭愣住了。

　　她看着沈煜，眼眶慢慢红了。

　　“沈先生……”

　　“我不是来收购你的公司的。”沈煜说，“我是来找合作伙伴的。”

　　秦昭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煜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她面前。

　　“明天下午三点，来这个地址找我。带上你的产品资料，带上你的想法。如果我觉得可以，你就继续做你想做的事。”

　　他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秦总，你记住——被人坑了不是你的错。但以后还被人坑，就是你的问题了。”

　　他推门出去。

　　秦昭坐在那里，看着面前的名片，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晚上，沈煜回到公寓，苏婉晴已经在家了。

　　她系着围裙在厨房做饭，听到动静探出头来。

　　“回来了？洗手吃饭，马上好。”

　　沈煜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苏婉晴正在炒菜，动作熟练，锅里的菜滋滋作响。她的头发扎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有几缕碎发散落下来，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看什么？”她头也不回。

　　“看你。”

　　苏婉晴笑了，关了火，把菜盛出来。

　　“今天怎么样？那个姜博士入职还顺利吗？”

　　沈煜接过她手里的盘子，端到餐桌上。

　　“顺利。”他说，“还见了一个人。”

　　苏婉晴在他对面坐下，给他盛饭。

　　“什么人？”

　　“一个做保健品的老板。”沈煜接过碗，“女的，三十二岁，被合伙人坑了，公司快倒闭了。”

　　苏婉晴的筷子顿了顿。

　　她抬起头，看着沈煜。

　　沈煜也看着她，没有躲闪。

　　苏婉晴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这是……一个一个往回带？”

　　沈煜想了想，说：“不是带。是看缘分。”

　　苏婉晴低头吃饭，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沈煜哥。”

　　“嗯？”

　　“她漂亮吗？”

　　沈煜愣了一下。

　　苏婉晴抬起头，看着他，眼神认真。

　　“我问你，她漂亮吗？”

　　沈煜想了想秦昭的样子。

　　“还行。”他说，“挺端正的。”

　　苏婉晴点点头，又低头吃饭。

　　沈煜看着她，忽然问：“婉晴，你不高兴？”

　　苏婉晴没说话。

　　沈煜放下筷子，伸手握住她的手。

　　“婉晴。”

　　苏婉晴抬起头，眼眶微微有些红。

　　“我没有不高兴。”她说，“我就是……有点怕。”

　　“怕什么？”

　　苏婉晴沉默了很久。

　　“怕你有了别人，就不要我了。”

　　沈煜看着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起身，走到她身边，把她揽进怀里。

　　“婉晴，我跟你说过的。”

　　苏婉晴把脸埋在他胸口，没说话。

　　沈煜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你是第一个。永远是第一个。”

　　苏婉晴搂紧他的腰。

　　“记住你说的话。”

　　“记住了。”

　　夜深了。

　　两个人躺在床上，苏婉晴已经睡着了，蜷缩在他怀里，像一只安静的小猫。

　　沈煜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白天见过的两个女人。

　　姜晚宁，冷淡疏离，眼底有故事。

　　秦昭，疲惫坚韧，从谷底挣扎着往上爬。

　　她们都不容易。

　　她们都需要一个机会。

　　他能给她们这个机会。

　　但给了之后呢？

　　他想起苏婉晴刚才的话——我怕你有了别人，就不要我了。

　　他忽然有些明白。

　　开后宫，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

　　每一个女人，都是一份责任。他要对得起她们，要让她们安心，要让她们知道，在他这里，她们是被珍惜的。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他愿意做。

　　他侧过身，看着苏婉晴的睡颜，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

　　“婉晴。”他轻声说，“你放心。”

　　她没有听到。

　　但他知道，他以后会用行动让她听到。

　　第二天下午三点，秦昭准时出现在煜城集团的门口。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扎得整齐，手里抱着一个文件袋。虽然眼底还有疲惫，但整个人的精气神比昨天好了很多。

　　沈煜在会议室等她。

　　“坐。”

　　秦昭坐下，把文件袋打开，拿出厚厚一沓资料，推到沈煜面前。

　　“沈先生，这是我做的产品目录，还有几个新产品的研发计划。您看看。”

　　沈煜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着。

　　秦昭坐在对面，紧张地看着他。

　　沈煜翻到最后，抬起头。

　　“秦总，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秦昭愣了一下。

　　沈煜看着她，目光平静。

　　“是继续做以前那些产品，把公司救活？还是做点别的？”

　　秦昭沉默了很久。

　　“沈先生，”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以前做的那些产品，都是正经的保健品，有效果，有口碑。但我其实一直想做另一件事。”

　　“什么事？”

　　秦昭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想做一款真正有效的男性健康产品。不是那种夸大宣传的智商税，是真正有科学依据、真正有效果的东西。”

　　沈煜的眼睛眯了眯。

　　“为什么？”

　　秦昭深吸一口气。

　　“因为我父亲。”

　　沈煜没说话。

　　秦昭继续说：“我爸五十多岁的时候，身体就不行了。男人那方面的问题，他不好意思说，我妈也不好意思问。后来他越来越自卑，越来越沉默，六十岁不到就走了。”

　　她的眼眶红了。

　　“我想做一款产品，让那些像我父亲一样的男人，能挺起腰杆做人。”

　　沈煜看着她。

　　看着她红着眼眶却强忍着不掉泪的样子，看着她眼底那股不服输的劲头。

　　他忽然笑了。

　　“秦总。”

　　秦昭抬起头。

　　沈煜伸出手。

　　“欢迎加入煜城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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