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鸢x血雀x翠川

一、拆弹清晨

伊丽莎白有时会庆幸伊莉雅不会柔术。

比如现在。

卧室里的光线还很暗，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线光刚刚从浅灰变成浅蓝——七点，或者才六点。伊丽莎白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确认自己是被什么重物压醒的。

她偏过头，伊莉雅的脸埋在她肩窝里，金色长发散得到处都是，有几缕甚至钻进她脖子里，痒痒的。这都很正常。但问题在于——伊莉雅的腿。那条修长的、有力的、足以踢断人颈椎的腿，正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压在她小腹上。不是随便搭着，是压，整个大腿的重量都落下来，膝盖还微微弯曲着。

伊丽莎白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她推了推伊莉雅的肩膀。

“唔……”伊莉雅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脸在她肩窝里蹭了蹭，没动。

伊丽莎白又推了推。这次伊莉雅有反应了——她把那条腿压得更紧，整个人往伊丽莎白身上又贴了贴，像是要把自己嵌进对方身体里。

“……伊莉雅。”

“嗯……”

“腿。”

“……”

回应她的只有平稳的呼吸。伊莉雅睡着了，但她的身体比她更清醒——那条腿像有自己的意志，纹丝不动地压着。

伊丽莎白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了穆蒂娅·维查亚。

那个来自印尼的女人，蜜色的皮肤，黄橙色的瞳孔，伊丽莎白有次还看见过她在锻炼后抚摸自己的身体。她精通柔术，可以把人绞杀在怀里，让对方一点点窒息而死，整个过程中她还能伴随着对方的呻吟愉悦地哼歌。

伊丽莎白没亲眼见过穆蒂娅杀人，但她见过那双手——指节分明，灵活有力，包裹在连体紧身衣里，像两条随时可以收紧的蛇。

如果伊莉雅会柔术……

画面闯入脑海。伊莉雅不再只是普通的压了，是柔术的控制——腿锁，或者某种伊丽莎白不太能叫出名字的绞技。伊莉雅的脸还是埋在她肩窝里，金发散开，但那双碧绿的眼睛睁着，带着戏谑的笑，看着她在自己怀里一点点失去挣扎的力气。随后伊莉雅的脸突然变成了穆蒂娅的，在她耳旁轻声说她身材不错。

伊丽莎白瞬间清醒了。她用力晃了晃头，把那个惊悚的画面甩出去。太可怕了。比任何任务目标都可怕。

身边的伊莉雅还在睡，一无所觉，那条腿依旧沉甸甸地压着。伊丽莎白侧头看她，那张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安静，黑眼影已经洗掉了，暗红色的唇彩也没了，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白牙。

睡着时候的素颜，倒是乖巧的很。伊丽莎白看了她几秒，然后开始慢慢地、一寸一寸地，从她身下滑出来，像在排雷。这的确是个技术活——不能吵醒伊莉雅，不能动作太大，也不能给机会让那条腿重新调整位置。她屏住呼吸挪动，先是肩膀，再是腰，然后是胯——

伊莉雅的腿滑落到床垫上。

伊丽莎白整个人已经滑到了床边，再挪一寸就要掉下去。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伊丽莎白站在床边，看着床上那个蜷成一团的人影——失去了她的怀抱，伊莉雅本能地缩起来，抱住枕头，把脸埋进去。金色长发从枕边垂落，像一摊被遗忘的阳光。

伊丽莎白又看了几秒，把画面刻入脑海，转身走出卧室。门关上的那一刻，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什么，又把枕头抱紧了一点。

二、指甲油战争

伊莉雅是被一阵香味唤醒的。

不是伊丽莎白的信息素，是真实的、从厨房飘来的、穿过卧室门缝的、煎蛋和培根混合的香味。她的胃在第一时间背叛了她的意志，发出响亮的咕噜声。

但她还是不想动。床太舒服了，枕头也是。被子上残留的伊丽莎白的气息更是安抚她的良药。她把脸埋进被子里，试图用意志力压下饥饿感。

“伊莉雅。”伊丽莎白的声音从卧室门口传来，平静，没有起伏。

伊莉雅没动。

“早餐好了。”

“唔……”

“起来。”

“再五分钟……”

沉默。伊莉雅把脸埋得更深，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她听到开门声，脚步声走近，停在了床边。

“伊莉雅。”

伊莉雅不吱声

“三秒。”

伊莉雅开始发出呼噜声。

“一秒。”

伊莉雅完全没动。她才不信伊丽莎白会真的做什么——最多就是掀被子，但那又怎样，掀了就掀了，她可以接着躺着。

“你的指甲油。”

伊莉雅瞬间睁开眼睛。

伊丽莎白站在床边，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她的手——伊莉雅清楚地看到，她的手正伸向床头柜。那个床头柜上，放着伊莉雅最心爱的暗红色指甲油。

“한 번 해봐——”（你敢）伊莉雅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威胁的意味已经拉满。

伊丽莎白的手停在半空。

“起来。”

“你先别碰它！”

“起来就不碰。”

两个人对视。伊莉雅眯起眼睛，伊丽莎白面无表情。三秒后，伊莉雅“啧”了一声，掀开被子坐起来。

“你给我等着。”她指着伊丽莎白，金色长发乱糟糟地披散着，白色浴袍从一只肩上滑下来，“等我洗完脸，再找你算账。”

伊丽莎白收回手，转身往外走。

“煎蛋要单面。”伊莉雅冲着她的背影喊，“溏心的！”

伊丽莎白没有回头，但伊莉雅知道她一直记得。

三、早餐

餐桌上摆着两份早餐：单面溏心煎蛋，培根，烤吐司，一小碟新鲜水果，两杯咖啡。伊丽莎白已经坐在她那边，黑色西装外套已经穿好，白色丝质衬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正在喝咖啡。

伊莉雅在她对面坐下，拿起叉子戳了戳煎蛋，确认蛋黄是流心的，满意地点点头。

“指甲油的事还没完。”她咬了一口培根，含混不清地说。

伊丽莎白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喝咖啡。

“我说真的。”

“嗯。”

“别‘嗯’，我在跟你吵架呢。”

伊丽莎白抬起眼看她。那双碧蓝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但伊莉雅就是能从中读出一句话：你确定？

她哼了一声，决定暂时休战，等吃完再说。

早餐的十几分钟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刀叉碰触瓷盘的轻响，偶尔的咖啡杯放下的声音，窗外开始苏醒的城市隐隐传来的喧嚣。伊莉雅时不时抬头看对面的人，伊丽莎白始终低着头吃自己的那份，动作优雅，像是受过什么贵族训练，但又非常的自然。

“你什么时候醒的？”伊莉雅问。

“比你早。”

“几点？”

“不记得。”

伊莉雅咬着吐司，想了想：“我没压着你吧？”

伊丽莎白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培根。

“……压了。”

伊莉雅眨眨眼，然后笑了：“那你也没把我推开啊。”

“推了。”

“推不动？”

伊丽莎白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伊莉雅笑得更开心了，眼睛弯成两道弧线。她把最后一块吐司塞进嘴里，站起来，绕到伊丽莎白身边，弯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奖励你的。”

伊丽莎白抬手，用手背擦了擦脸。

“太油了，你怎么不先擦嘴。”

“故意的。”

伊丽莎白看了她一眼，站起来开始收拾刀叉。伊莉雅也跟着帮忙，哼着不知名的调子，脚步轻快。

指甲油的事，暂时翻篇了。

当然，只是暂时。

四、传送门的那一端

巴黎第九区，那家伪装成自助银行的巴黎分部。

从外面看，它和任何一家自助银行没有任何区别——玻璃门，ATM机，监控摄像头。但里面有一个穿着大衣的男子，一看就是个特工。伊丽莎白和伊莉雅径直穿过大堂，路过时男子瞟了伊莉雅暴露的衣着几眼，随后取完钱走了，回味了一路。两人按指纹打开员工通道的门，最里面那台ATM机前。伊莉雅把脸贴近屏幕，等待了三秒，屏幕闪了一下，露出一行字：

身份验证通过。欢迎，血雀。

旁边的墙面无声地滑开，露出一道金属门。

两人走进去，门在身后合拢。里面才是真正的巴黎分部——银灰色的走廊，节能灯管投下冷白色的光，偶尔有穿着各色服装的人经过，朝她们点头致意。

“早。”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路过，对伊莉雅礼貌的微笑。

“早啊。”伊莉雅挥挥手，等他走远，压低声音对伊丽莎白说，“他是哪个部门的来着？”

“情报。”

“哦对。”伊莉雅想了想，“他叫什么来着？”

“……不知道。”

伊莉雅笑了：“我以为你什么都知道。”

两人穿过走廊，又经过几道身份验证，最后停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门上有一个巴掌大的显示屏，伊莉雅输入密码。

身份验证通过。血雀。可用积分：12，847。

苍鸢。可用积分：18，203。

传送至总部岛。单人单次消耗：800积分。

伊莉雅看着那个数字，轻轻“啧”了一声。

“每次看到这个都想骂人。”

“你每次都骂了。”

“那我再骂一次。”伊莉雅对着屏幕比了个中指，“악덕 기업주。”（缺德资本家）

门无声地滑开，里面是几个不大的房间，银灰色的金属墙壁，每个房间地面上画着一个发光的圆形图案。两个人各进入一个，站在圆形的中央。

“走啦走啦。”伊莉雅说，“去总部找艾尔莎喝咖啡。”

金属门在身后合拢。房间里的光线突然变亮，一种低沉的嗡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伊莉雅感觉身体微微一轻，像是被什么力量托了起来——然后眼前白光一闪。

下一秒，光线暗下来，嗡鸣声停止，门再次滑开。

伊莉雅眨了眨眼睛，适应外面的光线。门外的走廊和刚才的法国分部几乎一模一样——银灰色，冷白光，金属质感。但空气不一样了，带着一点海风的咸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这里不是巴黎”的气息。

总部岛到了。

五、岛

两个人走出传送室，穿过一道安检门，终于走出传送站。

阳光扑面而来，总部岛的天空比巴黎更蓝，更透，阳光也更烈。伊莉雅眯起眼睛，从额顶拉下墨镜戴上。伊丽莎白也取出墨镜，不紧不慢地架在鼻梁上。

身后的总部大楼是一座银灰色的玻璃幕墙建筑，没有挂牌，没有标志，但进出的每一个人都带着某种“我不普通”的气质。大楼门口没有人站岗，但光伊莉雅知道的就至少有三处暗哨——狙击位，观察点，还有门口那个看似在抽烟的中年男人。

“走吧。”伊莉雅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图标深红色的APP，“我问艾尔莎在哪。”

APP的界面很简洁，只有几个选项：任务，积分，通讯，地图。她点开通讯，找到“翠川”的头像，发了一条语音：

“在哪呢？我和苍鸢到岛上了。”

不到一分钟，回复就来了。艾尔莎的声音懒洋洋的，背景里有机器的声响。

“在总部大楼里挑任务呢。你们在哪？我去找你们。”

“大门口。”

“两分钟。”

伊莉雅收起手机，靠在伊丽莎白身上。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她打了个哈欠。

伊丽莎白正在观察周围——这是她的习惯。总部大楼所在的这条街宽阔而整洁，两边是各种玻璃幕墙建筑，每一栋都挂着某家国际企业的招牌。她看到的全是熟悉的名字：几个全球最大的银行，两家顶级科技公司，还有某个国际组织。街对面有一块巨大的电子广告牌，正在滚动播放着什么，上面用六种语言写着：【欢迎参加第38届国际绿色论坛 | 国际岛会议中心 | 下周一开幕】。广告牌下方，一辆无人驾驶的电动车无声地滑过。

“这个岛。”伊丽莎白缓缓开口，“当年联合国总部迁移到这里，花了多久来着？”

伊莉雅想了想：“好像拖了很多年吧？光是决定就扯皮 了好久，再加上准备建材、修建、搬迁……”

“我记得当时新建和搬迁都很快。”伊丽莎白顿了顿，“似乎中国出力比较大。”

“嗯？”伊莉雅抬起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新闻看到的。”伊丽莎白的声音没有起伏，“当时联合国某个官员说中国提供了很多技术支持，工期缩短了三分之二。”

伊莉雅吹了声口哨。

“血雀！”

一个声音从总部大楼的方向传来。两个人转头看去，一个高挑的身影正朝她们走来。

青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几乎垂到腰际，像一条青翠的溪流。黑色翻领皮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黑色高领抹胸的紧身皮裙——裙摆刚过臀部，露出整条白皙有力的长腿。黑色及膝高跟皮靴踩在地上，敲出慵懒的节奏。她的手插在皮外套口袋里，肩上随意地挂着一个巴掌大的小包——一看就装了手枪，或者棒棒糖。

艾尔莎走到两人面前，朝她们挥挥手，带来一阵青草的气息。

“哟。”她笑着说，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刚传送过来？”

“刚来。”伊莉雅说，上下打量她，“你这也太快了吧，真在两分钟。”

艾尔莎耸耸肩，“本来在二楼挑任务的，看到你发的消息就下来了。”

“不影响你工作？”

“不影响。”艾尔莎眨眨眼，“而且昨天我刚接了一单，今天本来也没打算认真挑。”

伊莉雅好奇地问：“什么单子？”

“帮一个美国富豪找狗。”艾尔莎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柯基犬，跑丢了，悬赏两万美金。很快就找到了，小家伙还想摸我脸。”

伊莉雅噗嗤一声笑了：“找狗？你？”

“怎么了，不行啊？”艾尔莎也笑了，“杀人赚钱，找狗也赚钱，都是钱嘛。”

“那富豪姓什么？辛克莱尔吗？”

艾尔莎轻笑一声，做了个“嘘”的手势：“别让亚历桑德拉听见。”但脸上没有一点害怕的表情。

六、街景

三个人沿着总部大楼前的街道往前走。艾尔莎走在中间，伊丽莎白在左，伊莉雅在右。阳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街边的建筑风格很杂——有玻璃幕墙的现代高楼，有几栋看起来像是欧洲古典风格的石头建筑，还有一栋完全是东亚园林式的设计。各种风格挤在一起，居然意外地和谐。

“这边。”艾尔莎拐进一条小巷，“我知道一家店，咖啡不错，而且不用预约。”

小巷比主街窄很多，两边是一些小店铺——咖啡店、书店、一家看起来像是卖手工饰品的店。有几个穿着商务装的人从对面走来，用阿拉伯语低声交谈着什么“仲裁”“条款”之类的词。

“这岛上的国际机构多吗？”伊莉雅问。

“多。”艾尔莎随口回答，“好几个国际组织总部都搬过来了。国际法院的一个分支也在这边，专门处理跨国商业纠纷。”

“难怪这么多律师。”

“还有银行家。”艾尔莎指指巷口的一栋高楼，“那栋楼里，据说有三十几家国际银行的分部。”

“当年联合国总部搬迁的时候。”她突然开口，“我记得吵了很久。”

艾尔莎点点头：“嗯，我那时候还在政府机构工作，听说过一些。选址就吵了两年，最后选了这里——中立，安全，各国都能接受。”

“但搬迁很快。”伊丽莎白说。

“对，这一点挺神奇的。”艾尔莎想了想，“好像是中国出了什么技术，什么高速建造之类的。反正一年不到，新大楼就盖好了，然后各国机构也都陆续搬过来。”

伊莉雅吹了声口哨：“一年？”

“嗯哼。”艾尔莎笑了笑，“不信，你也可以去问问芷悠和芷晴。”

她在一家看起来不起眼的咖啡店门口停下。店面不大，门脸是原木色的，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玻璃门上挂着一个手写的牌子：营业中。

“就这家。”艾尔莎推开门，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老板我帮过忙，不用预约。”

七、咖啡

咖啡店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一些。七八张桌子，靠墙是一排卡座，吧台后面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擦拭咖啡机。他抬头看到艾尔莎，微微点头。

“老位子？”

“嗯，谢了。”

艾尔莎领着两人走到靠窗的卡座，自己先坐下，把那个小包摘下来放在桌边。伊丽莎白在她对面落座，伊莉雅挨着伊丽莎白坐下。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喝什么？”艾尔莎拿起菜单，扫了一眼，又放下——她显然已经来过很多次了。

“美式。”伊丽莎白说。

“拿铁，多加一份糖。”伊莉雅说。

艾尔莎朝吧台方向喊：“老规矩，再加一杯美式一杯甜拿铁！”

吧台后面的男人比了个“OK”的手势。

伊莉雅靠在伊丽莎白肩上，看着窗外。街上的人络绎不绝，有西装革履的，有休闲打扮的，还有一个穿着黄色僧袍的，在这条国际化的街道上居然也不显得太突兀。

“这岛真神奇。”她喃喃道。

“嗯。”艾尔莎也看向窗外，“什么人都能遇到。”

三杯咖啡很快送上来。艾尔莎自己要的是一杯美式，咖啡豆来自哥斯达黎加。

伊莉雅端起自己的拿铁喝了一口，甜度刚好。她放下杯子，看向艾尔莎：

“对了，你怎么没带上那个拉美朋友？”

艾尔莎挑眉。

“就那个……”伊莉雅想了想，“咖啡店的，上次你说过的，叫什么来着……”

“瓦伦蒂娜。”

“对，瓦伦蒂娜。”伊莉雅眨眨眼，“怎么没带她一起来？”

艾尔莎笑了笑，低头喝了一口咖啡，然后才慢慢开口：

“她今天上班呢。咖啡店，很忙的那种，不是咱们这种供商务人士休息的。”她看着窗外的街道，靠在椅背上说“她得赚钱，得养家，得有家人要照顾。哪像你——”

她看向伊莉雅，眼里带着调侃的笑意：

“——整天闲着，就等着跟你们家苍鸢到处晃。”

伊莉雅“啧”了一声：“我怎么闲了？昨天刚出的任务。”

“你出了多少力？”

“……”

艾尔莎笑出声：“好好好，不过话说回来，她不知道你们是谁。”

伊莉雅愣了一下：“不知道？”

“不知道。”艾尔莎喝了一口咖啡，“她就知道我有几个朋友，偶尔一起喝咖啡。不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不知道你们叫什么，也不知道你们住在巴黎还是火星。”

她顿了顿，语气随意，但散漫的眼神变得认真：

“这样对她好。”

伊丽莎白端着咖啡杯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送到唇边。她看着艾尔莎，那双碧蓝的眼睛里有一点难以察觉的变化——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理解。伊莉雅也沉默了，过了几秒，她轻轻“嗯”了一声。

“……哪天吧。”艾尔莎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语气，“哪天她休息，我带她来岛上转转——当然，她传送不了，我们得坐飞机了，这有沙滩有阳光，挺适合约会。”

“然后呢？”伊莉雅问。

“然后什么？”

“她知道真相以后呢？”

艾尔莎看着杯中的咖啡，沉默了几秒。阳光在她青色的长发上镀了一层金边，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再说吧。”

她抬起头，又笑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对了，你们这次来岛上，就是专门找我喝咖啡的？”

“顺便看看有什么任务。”伊莉雅说，“为之后准备一下。”

“积分永远不够用。”艾尔莎深有同感地点点头，“传送一次800，医疗一次起步1000。我接个找狗的单子才赚多少？”

“两万美金？”

“那是现金，还不算公司抽成，积分就两千。”艾尔莎叹气，“公司太狠了。”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这是每个公司员工都有的共同烦恼，不需要多说。

窗外的阳光继续照着，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咖啡店里的咖啡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偶尔有客人推门进来，铜铃响一声，又安静下去。伊莉雅把头靠在伊丽莎白肩上，眯着眼睛，像是快睡着了。伊丽莎白的手指在她发间轻轻梳理着，一下，两下，三下。

艾尔莎看着她们，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你们俩。”

“嗯？”伊莉雅睁开一只眼。

“挺配的。”

伊莉雅笑了，整个人往伊丽莎白身上又靠了靠。

“那是。”

八、闲聊

“对了，那富豪到底姓什么？”伊莉雅突然问。

艾尔莎愣了一下：“什么富豪？”

“找狗那个。”

“哦。”艾尔莎想了想，“姓什么来着……好像是约翰逊？还是杰克逊？我不记得了。”

“不是辛克莱尔就好。”

“辛克莱尔家又不养柯基。”艾尔莎翻了个白眼，“他们家养那种——那种叫什么来着，大型犬，凶的那种。”

“罗威纳？”

“对，罗威纳。”艾尔莎点头，“上次任务路过他们家那个庄园，看到好几条。”

伊莉雅好奇地凑近一点：“你去过辛克莱尔家？”

“路过，不是进去。”艾尔莎摆摆手，“那种庄园，外围都有警戒线的。我就是路过看了一眼，就被安保人员盯上了，还好我走得快。”

“亚历桑德拉在家吗？”

“不知道。就算在，她也不在乎我。”艾尔莎喝了口咖啡，“我就是个找狗的，跟她那个大小姐不是一个阶层。”

伊莉雅“啧”了一声：“你这话说得，好像你很自卑似的。”

“我自卑什么。”艾尔莎笑了，“我就是陈述事实。她们家有钱是她们家的事，我过我的日子，挺好。”

伊丽莎白一直没有参与这个话题。她在看窗外，看街上的人，看对面建筑玻璃幕墙上反射的阳光。但她的手还在伊莉雅发间，动作始终没有停。

“苍鸢。”艾尔莎叫她。

伊丽莎白转过头。

艾尔莎问，“要不要我推荐几单？最近总部这边任务挺多的。”

伊丽莎白想了想，微微摇头：“先看看情况。”

“也是。”艾尔莎点点头，“你们刚出完任务，该歇几天。”

“你呢？”伊莉雅问，“之后干什么？”

“秘密任务。”艾尔莎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微笑。

“秘密任务？”伊莉雅眼睛微微瞪大了。

“秘密。”艾尔莎笑了笑，但伊莉雅不依不饶，眼看着要喧哗起来，伊丽莎白不得不切换话题：“艾尔莎，你家人知道你的工作吗？”

“当然不知道。”艾尔莎回答，“他们知道我辞职了政府的工作，我跟他们说我改行做……做自由职业。”

“自由职业。”伊莉雅重复了一遍笑了笑，“这形容，绝了。”

“那你怎么形容？”艾尔莎反问。

伊莉雅想了想：“我们这种，应该叫……跨国业务咨询？”

“太长了。”

“国际物流？”

“太像贩毒的，而且有专门干这个的了。”

窗外的阳光更烈了一点，在地面上投下更短的影子。咖啡店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吧台后面的中年男人开始忙碌。铜铃不时响起，客人进进出出，带着不同的口音，不同的表情，不同的故事。三个人坐在靠窗的卡座里，喝着咖啡，聊着天，就像任何普通的朋友聚会一样。只是她们聊的，对别人来说，可能有点不一样。

九、尾声

咖啡喝完了，艾尔莎抬手叫了买单，伊莉雅抢着付了。三个人走出咖啡店，站在巷子里。

“接下来去哪？”艾尔莎问。

“回巴黎。”伊丽莎白说。

“这么快？”艾尔莎挑眉，“好不容易来一趟，不逛逛？”

“二人世界。”伊丽莎白碧蓝的眼睛里流露着光芒。

艾尔莎懂了，“那你们回去的路上小心。”她说。

“你也是。”伊莉雅挥挥手，“下次带上瓦伦蒂娜，一起喝咖啡。”

“行。”艾尔莎笑了，“哪天她休息，我带她来——当然，不能告诉她你们是谁。”

“那就当是新认识的朋友。”伊莉雅眨眨眼，“我演技可好了。”

“你？”艾尔莎上下打量她，“你那张脸，看着就不像普通人。”

“那怎么办？”

“再说吧。”艾尔莎拍拍她的肩，“到时候再说吧，反正还早。”

三个人在巷子里告别。艾尔莎朝总部大楼的方向走去，青色长发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伊丽莎白和伊莉雅往传送室的方向走，一黑一红两个身影，并肩而行。

阳光很好，风很轻。伊莉雅挽着伊丽莎白的手臂，把脑袋靠在她肩上。

“艾尔莎那朋友。”她说，“那个瓦伦蒂娜。”

“嗯？”

“你说她知道真相以后，会怎么样？”

伊丽莎白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

“你觉得她会跑吗？”

“不知道。”

“你觉得她会接受吗？”

伊丽莎白没有回答。她只是把被伊莉雅挽着的那只手抽出来，改为揽住她的腰。伊莉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是。”她说，“咱们自己的事还没整明白呢，操心别人干什么。”

传送室到了，两个人站在圆形的发光图案中央，等待着那道白光。

“伊丽莎白。”

“嗯？”

“指甲油的事还没完。”

伊丽莎白侧头看她。伊莉雅正朝她笑，碧绿的眼睛里满是狡黠。

“回去再跟你算账。”

白光闪过，两个人消失在空气里。

【第二章 岛上咖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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