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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花黄

小说: 2026-03-19 09:13 5hhhhh 8010 ℃

“思汶…思汶?醒醒。”

黑暗里有人摇晃她的肩膀,力道很重,指骨硌得她生疼。思汶猛地睁开眼,瞳孔在昏暗中急速收缩又扩散,视网膜上残留着一大片灼烧般的明黄色。

无边无际的油菜花田,像熔化的金子一样泼洒在视野里,烫得她眼睛发痛。

摇晃的视野天旋地转,土腥气和油菜花那股浓腻到发齁的香气混在一起,钻进鼻腔深处。那里是一双男人的手,青筋虬结,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正抓着一根软塌塌、颜色暗沉如死肉的生殖器,上下撸动着。

那东西像条被吊起来的蚯蚓,在她模糊的视线里徒劳地抖动。

“唔…!”思汶喉咙里发出短促的抽气,整个人从那张散发着霉味和汗味的单人床上弹起来,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出租屋里没开灯,厚重的窗帘拉着,只有边缘缝隙透进一丝傍晚灰蒙蒙的天光,勉强勾勒出房间里简陋的轮廓。掉漆的木质桌椅,堆满泡面桶和空酒瓶的角落,墙壁上大片大片的潮湿霉斑。

她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身上那件洗得变形的睡裙,布料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嘴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怪味,铁锈似的血腥味,混合着某种腐烂水果的甜酸,牢牢卡在在舌根后面,怎么咽都冲不淡。

手指略带神经质地抓住头发用力拉扯。头皮上传来尖锐的刺痛,才稍微压下了胃里翻涌的恶心。

又是这个梦。

…………不,不是梦。

村里人都说四叔是个疯子。可在思汶更早一点的记忆里,四叔只是瘦瘦高高的,一个人住在村尾那间歪斜的土坯房里。他很少跟人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奶奶念叨过,四叔以前在城里念过大学。

思汶记得有一次,四叔蹲在田埂上,从皱巴巴的旧格子衬衫口袋里摸出一块用彩色玻璃纸包着的酸梅糖塞进她手里。糖纸在阳光下亮晶晶的,糖含在嘴里,酸得她眯起眼睛,然后才是泛上来的甜。

那时候她觉得四叔挺好,不明白为什么大人们都说他疯了。

七岁那年春天,油菜花开得最狂的时候。她贪玩,一个人进了田埂深处,金黄的花浪高过她的头顶。

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很重,踩断花茎的噼啪声越来越近。她一回头,那男人高高的,像一根歪斜的电线杆。

几乎下意识地,她开始跑,油菜花粗糙的枝叶刮过小腿,留下细密的红痕。

思汶猛地从背后被扑倒了,沉重的男性躯体压上来,带着一股浓烈的酸臭。粗糙的大手撕扯着她的裤子,布料撕裂的声音刺耳。

她大哭,尖叫,手脚胡乱踢打。

是四叔,在思汶挣扎的时候,那男人一拳砸在她头上。世界瞬间黑了,又亮起一片闪烁的金星。她瘫在泥地里,嘴里涌出带着铁锈味的白沫,浑身抽搐,再也发不出声音。

四叔半褪下那条脏得看不清颜色的裤子,掏出那根软塌塌的阴茎使劲撸动,嘴里含糊不清地咒骂着:“操…操你妈的…盯着我…都盯着我…想害死我…贱货…小婊子…”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球布满血丝,惊恐地四处转动,仿佛周围看不见的油菜花丛里藏满了要扑上来撕咬他的鬼影。

那根东西始终没能硬起来,像条死蛇耷拉着。

四叔急躁地用指甲掐它,黑黄的指甲深深陷进皮肉里,试图把那软肉往她腿间塞,长长的指甲在她腿心划出一道道渗血的红痕。

折腾了很久,久到思汶的意识在剧痛和窒息感里浮浮沉沉。四叔跪坐在她身上,双手抓住那根软肉,对准她满是泥污和血痕的下体,肩膀耸动,发出闷哼。

一股股温热的尿液对着她浇淋下来。

后来呢?

等天黑了,爸爸带着村里几个男人举着手电筒找到这里时,思汶已经失去意识,身上被涂满了屎尿混合的排泄物。

而满身是血的四叔就蹲在旁边。

那之后思汶被连夜送去了镇上的卫生院,四叔也被绳子捆着拖回了村里。据说后来是奶奶跪地求情才勉强平息了事态。那之后,疯四叔被关进了一间土坯房,没过多久就被发现他用撕成条的床单拧成绳,自己在房梁上吊死了。

“咳…咳咳!”

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她摸索着从床上爬下来,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走到桌边,抓起还剩小半瓶的啤酒,对着瓶口猛灌了一大口。苦涩的酒液从喉咙一路滚进胃里,暂时压下了嘴里那股诡异的怪味。

她失业三个月了。上一个在城中村小服装厂踩缝纫机的工作,因为总是听见机器轰鸣声里夹杂着窃窃私语,看见布料上浮现出扭曲的人脸,她总是出错,被工头骂了几次后,自己恍惚着就走出了厂房,再也没回去。

思汶不知道现在是几点。

时间像一锅煮糊了的粥,黏稠、混沌,分不清米和水。

她有时睁着眼躺一整天,有时她都不知道自己睡着了,但是一转眼就发现自己刚醒,醒来时嘴里那股怪味更重了,混合着酒气,让她干呕。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动,嗡嗡的,像一只垂死的蜂。

她摸出来,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生疼。是李振的语音消息,点开,他带着点乡音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汶汶,我晚上忙,回不去吃了。你记得吃药,冰箱里有我早上炒的菜,你热热吃。”

声音很平稳,甚至算得上温和。

她有点不知道自己在哪。

思汶记得这个声音,不是现在这个给她买药、做饭的李振,是更早的时候。

“装什么?”李振贴着她耳朵,热气喷在耳廓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恶意的戏谑。

那时候李振是她的高中同桌。也是邻居,两家就隔着一道矮墙。

他知道她家的事,知道她爸死了,妈跑了,寄人篱下。起初还只是小动作,用圆规尖扎她胳膊,把她课本扔到垃圾桶。思汶只是低着头不说话,于是后来他更加变本加厉。

那天下午,教室里很闷,风扇吱呀呀地转,没什么人注意到。李振忽然凑过来,手从她校服裙子底下探进去,隔着内裤按在她腿心。

她一僵,下意识地,紧紧抿住嘴唇。

手指粗鲁地扯开内裤边缘,硬生生挤了进去。那具身体绷紧了。

李振的手指在里面抠挖、旋转,指节顶到深处,不停往里钻,带出细微的吧嗒吧嗒的水声。他另一只手按着她大腿,用力到留下青紫的指印。“舒服吗?骚货。”他呼吸有点急促。

思汶视线模糊地盯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字,那些字像蚂蚁一样蠕动起来。

放学后的男厕所里弥漫着一股呛人的氨水味,思汶不知自己怎么了,就蹲在地上,校服裙子皱巴巴地堆在腰间,露出两条细瘦苍白的腿,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发抖。

李振站在她面前,校服裤子拉链敞开,那根已经完全勃起的、暗红色的性器直挺挺地对着她的脸。他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扎得有些松散的马尾里。

“看什么?”李振带着点笑,声音里有种刻意的恶劣,“又不是没见过。”

眼前的景象开始摇晃、重叠。李振的脸模糊了,有什么像沸腾的岩浆一样在她胸腔里冲撞、咆哮,却找不到任何出口。她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血液冲上头顶,耳膜鼓胀着,太阳穴突突地疼。她想尖叫,想呕吐,想把嘴里这个让她联想到可怕东西的器官吐出去,可她不知怎么的,一动也动不了。

这种侵犯持续了半个学期。李振威胁过,要是说出去,他就告诉全校她小时候被疯子猥亵过的事。之后思汶退学了,在一个闷热的下午,收拾了书包,低着头走出校门,再也没回去。

那时候李振就站在教室窗口看着她走远。

后来思汶认识了周凯,他们是在城里打工时认识的,在同一个流水线上。周凯脾气爆,一点就着,跟工头吵架,跟室友打架,但对她,有时候好得不像话,会省下钱给她裙子,会在她半夜做噩梦惊醒时抱着她。但更多的时候,她不知道为什么,是无尽的争吵和口不择言的羞辱。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自从在一起开始就不停地吵,分分合合,最后还是分不开,那段时间她好像没了记忆。

“你也是个疯子!跟你那个四叔一样!你们家的人都有疯病!”周凯把桌上的碗筷全扫到地上,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思汶只是觉得耳朵里嗡嗡的响,越来越响,盖过了周凯的吼叫。

然后她闻到一股味道,浓烈的从喉咙深处翻涌上来。

她扑上去,不是打,是咬。一口咬在周凯的手腕上,牙齿深深嵌进皮肉里,温热的血涌进口腔,那股铁锈味暂时压下了幻觉里的怪味。周凯惨叫一声,猛地甩开她,看着手腕上那个渗血的、清晰的牙印,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恐惧。

“你他妈真疯了…”他喃喃道。

思汶跌了一跤,但立刻又扑上去咬,

“啊——!你他妈松口!疯子!松口!”周凯痛得大叫,另一只手用力去掰她的下巴。

思汶却咬得更紧了,喉咙里发出野兽护食般的声音。

周凯扯着她的头发,骂声不断从他嘴里传出来。“你看!你看看!你就是个疯子!疯病是会遗传的!你早晚……你早晚也会变得跟他一样上吊!你去死!”

思汶张大嘴,却几乎发不出成调的哭声,只有剧烈抽噎和尖锐的吸气声。她感觉自己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手脚也冰凉了,一点也喘不上气。视线模糊了,耳朵里的嗡鸣声更响,世界开始旋转。

周凯还是扯着她的手臂往起拽,一刻不停地数落她。

思汶知道自己哭到呼吸碱中毒了,她边努力控制着自己喘着气一边往旁边爬,想要去拿之前留下的纸袋。

那次之后,好像冷战了很久。

她躺在床上哭,也不去工作了,周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又回来,然后两个人边哭边互相抱着,做爱做到精疲力尽。

就这样一直循环,她时不时感觉自己要崩溃。有时候上一秒还好端端的,下一秒她就好想哭。直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思汶记得,那段时间她状态很差,幻听越来越严重,总觉得有人在她脑子里说话,骂她,嘲笑她,嘴里一直有股怪味,她想吐,稍微有点声音就受惊吓,心跳的很快,喘不上气。

她和周凯又大吵一架,她一点也不记得是为什么了,吵到最后两个人都精疲力竭。周凯摔门出去,这次她终于没继续在出租屋等周凯回来,哭累了之后她爬起来买了回老家的车票。

和李振是过年时在村口小卖部门口遇见的。

他跟记忆里好像不太一样了,比以前的话更少了。两个人一开始见面还挺尴尬的,后来李振带她去吃饭,她喝了很多酒,哭得稀里哗啦,说活不下去了,在城里待不下去了。李振没说什么,只是看着她哭,之后把她带回了自己家。

李振家的房子新装修了,他牵着手把她带到床上,开始脱掉她的衣服。

动作不算温柔,但和之前也不一样了,思汶感觉头晕晕的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没撕干净的旧年画痕迹,上面褪了色的红不停晕开。

后来李振带她去了县医院,精神科。医生问了很多问题,她断断续续地答,有些事她一点也记不起来了,所以怎么也说不出口。李振每天监督她吃药,一天三次雷打不动。

思汶感觉自己状态好像真的稳定了一些,那些嘈杂的声音远了,嘴里的怪味淡了。她每天什么也不做,就住在李振家,不怎么出门,呆呆看着外面,像一只被圈养起来的小动物。

那段时间她好像没了记忆。

后来周凯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她的新号码,开始发消息。起初是质问,然后在哀求,又变成威胁。思汶惊恐地看见一条就删掉一条,她背着李振把手机设置成静音,把周凯每次发消息的号码都拉黑,但新的号码发来的内容却又是极尽哀求。

思汶缩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却依然觉得冷。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房间里明明灭灭,有时是电话,有时是长长的、铺满屏幕的短信。

她不敢接,也渐渐不敢看,但那种持续的无声的震动,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她。

终于,不知为什么,在屏幕不知第几次亮起时,她还是点开了最新的一条语音消息。周凯的声音传出来,并不是暴怒的吼叫,而是沙哑的带着哭腔的哀求:

“思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话……你回来好不好?没有你我活不下去…我真的要疯了…你接电话,我们好好说,我求你了…你想怎样都行,我再也不逼你了…”

声音里的痛苦和脆弱如此真实,她忍不住又想起刚和周凯在一起的时候那些稀薄的温暖片段,显得格外诱人。

但等她心软的时候,周凯的声音又完全变了。语音里怨毒刻薄的诅咒不断传出来,“你以为躲到李振那个杂种那里就没事了?思汶,你他妈别忘了你是谁!上中就被同桌当鸡操的贱人!李振?他当年怎么对你的你忘了?啊?你现在躺他床上,是不是觉得特爽?我真不该信了你装模作样的可怜样,你早就对那个强奸犯食髓知味了吧?”

“思汶你他妈贱不贱啊?!你他妈离了男人活不了是不是?!”

前一秒还是卑微的哀求,下一秒就变成最恶毒的诅咒和威胁。这种毫无征兆的情绪切换,让思汶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情绪的滚筒洗衣机,被糖和毒混合着反复浸泡,搅打,甩干。刚刚因为那句哀求而泛起的一丝心软和怀念,瞬间被紧随其后的羞辱和威胁碾得粉碎,只剩下更深的茫然和更剧烈的头痛。

电话又响了。这次是直接来电。屏幕执着地闪烁着那个号码。思汶盯着它,像盯着一条吐信的毒蛇。

铃声停了。几秒钟后,又是一条短信:“接电话。我们好好谈谈。就一次。我保证不发火。”

周凯的语气又缓和下来,似乎带着一种疲惫的妥协。

思汶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她想起每一次所谓的好好谈谈,最终都会演变成争吵和羞辱,甚至动手。可那一点点承诺,又吸引着飞蛾扑火。

又是一条语音,点开,周凯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近乎温柔的蛊惑:“汶汶,我买了你以前最爱吃的那家糖炒栗子,你来,我们就像以前一样,只是见个面,好不好?我想你,我真的想你,我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我们就见面就一会儿,我就看一眼你好不好就送你回去,绝对不再纠缠你。我发誓。”

思汶捂着嘴哭,她知道糖炒栗子。热乎乎的,甜腻的香气。

可这温情的面纱还没维持几秒,下一条消息又撕裂了一切:“别给脸不要脸。再不回消息,见不到你人,你知道后果。李振那个王八蛋护不住你。你这种女人,离了男人活不了,离了我,你试试看?”

哀求与威胁,温情与恐吓,回忆与诅咒。

这些信息以极高的频率、毫无逻辑地交替轰炸着思汶。像一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她本就脆弱的神经,让她陷入无法缓解的焦虑和困惑,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本身就是最残酷的折磨。

后来周凯以死相逼也要她回去,思汶觉得自己可能是怕了。

不是怕李振知道,是怕那种平静的,只要吃药就能压下去的假象被彻底撕碎。

她对李振撒谎,说城里有个以前的朋友介绍了个工作,想去试试。李振看着她,看了很久,最后说:“去吧,按时吃药,不舒服就回来。”

她回了城里,没住周凯那里,自己租了个更破更小的房子。周凯果然来找她,在她新租的房子楼下堵她。他瘦了很多,眼下一片青黑,胡子拉碴。看见她,眼神却近乎绝望。

“你就这么对我?”周凯哑着嗓子问。

思汶没回答,只是转身往楼上走。周凯就像饿急了的狗一样跟了上来。

她后来又找了什么工作,也不再和周凯像以前一样亲密。他又像以前那样反复无常,好一阵坏一阵的,甚至比以前还要难缠,但在他歇斯底里的时候思汶却觉得平静。

因为不愿意和李振分手,所以思汶每周末都回老家一趟跟他见面。

每次要回去前周凯都格外卖力地缠着她,怨念很大似的,嘴里不断飘出些酸溜溜的刻薄话。

一次从老家回城里的长途汽车,颠簸在崎岖的省道上。车窗玻璃脏兮兮的,映出外面飞速倒退的、单调的农田和灰扑扑的村落。思汶靠窗坐着,车子里的空气混浊,混合着汗味、泡面味和劣质皮革的味道。

她的身体深处,有一种怪异的感觉在持续发酵。

几个小时前临走的时候,她主动要和李振亲热。结束后李振射进去不少,温热的一股股。

思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清理。一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冲动攫住了她。她在李振起身穿衣服的间隙,动作僵硬地起身,摸索着找到自己的内裤。她把内裤团成一团,咬住下唇,一点一点地往下体里面推,直到整条内裤都被塞进去。

阴道里塞着湿透的内裤,把精液堵在里面。

她垂着头坐在车上,下体不断传来细微的却无法忽视的酥麻和充盈感。在那种毛骨悚然的触感里,她的呼吸不自觉地变得有些急促,甚至久违地有点想笑。

车子继续摇晃。思汶的精神在这种持续不断感官刺激下恍惚。

窗外的景色模糊成流动的色块,耳朵里又开始出现细碎的、意义不明的低语。她感到一种脱离现实的漂浮感。然后,她摸出了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刺眼。她几乎没有思考,手指凭着某种本能,拨通了周凯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周凯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很沙哑:“喂?”

“……是我。”思汶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在哪?”

“回城里的车上。快到了。”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来接我,好不好?”

几乎迫不及待,甚至有些受宠若惊似的,周凯说:“好。几点到?我这就去。”

她一反常态和周凯回了他们从前一起住的房子。门一关上,还没来得及开灯。在黑暗中,周凯就把行李包扔在地上,像头野兽似的转身猛地抱住了思汶。抱得很紧,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骨头都被勒得发疼。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然后不停吻她,咬她,手粗暴地揉捏她的乳房,把她推倒床上就扯下她的裤子。

思汶没反抗,任由他动作,把塞在体内的内裤抽了出来。当周凯进入她时,她甚至格外主动地抬起腿环住他的腰,身体迎合着撞击。

她捂住嘴,好像憋不住想笑似的。

李振留在她体内的精液,此刻被周凯的动作搅动、混合,变成更加黏腻的一团,从两人交合处溢出,顺着她大腿内侧流下。

过分黏腻的触感让周凯似乎察觉到了异样,动作顿了一下。思汶的身体一抖一抖地,憋不住笑了。

周凯猛地一下坐起来开了灯,看到她腿间那一片狼藉的白浊体液,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你……”他指着她,手指颤抖,“你他妈从李振那儿回来,没洗?你就这么含着别的男人的东西来找我?!”

思汶捂着嘴笑,不说话。

“贱人……”他喃喃道,声音嘶哑,“你就这么喜欢?含着别人的东西来找我?啊?!”

他猛地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思汶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开。思汶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小虫子在耳边飞。

还没等她从这一巴掌中缓过来,周凯的双手已经掐上了她的脖子。手指收紧,指甲陷进她颈侧的皮肤里。

窒息感瞬间袭来。空气被截断,肺部开始烧灼。思汶本能地挣扎,双手去掰周凯的手腕,双腿乱蹬。但周凯的力气极大,他双眼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像是真的要把她掐死。

“我让你找别人!我让你贱!你去死!去死啊!”他嘶吼着,手指越收越紧。

思汶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发黑,闪烁着白色的光点。耳朵里的嗡鸣声越来越大,盖过了一切。她能感觉到太阳穴和脖颈处的血管在疯狂地突突跳动着像要炸开一样。

“你把我当什么了………你把我当什么……”

喉咙被挤压得剧痛,气管似乎要被捏碎。求生的本能让她用尽最后力气踢打,但力道越来越弱。

大脑因为缺氧而变得异常清晰,又异常混乱。

四叔紫黑的脸,车窗外的农田,周凯哭着说对不起,药片的白色,李振在厕所隔间里低低地笑,金黄色无尽的油菜花田。

就在她以为自己真的要死掉的时候,颈间的力道忽然一松。

周凯松开了手,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倒在一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肩膀剧烈地起伏。

思汶猛地吸进一口空气,却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一起涌出。新鲜空气涌入灼痛的肺部,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蜷缩起身体,像一只受伤的虾米,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脖子上留下了清晰的、紫红色的指痕。脸颊红肿着,火辣辣地疼。下体一片狼藉,混合的体液正慢慢变冷,黏在大腿内侧的皮肤上。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粗重不均的喘息声,思汶无法控制的咳嗽声和周凯压抑不住的呜咽。

他眼神里的疯狂褪去,只剩下疲惫和空洞。最后什么也没说,穿上衣服,走了。

那之后,周凯好像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消息不再来,电话也不通。

思汶的记忆从这里开始,彻底变成碎片化的噩梦。

她好像又回了老家?又好像一直在城里那个破出租屋里?

时间线缠绕打结。

再下一次比较清晰的记忆是冬天了,她只感觉很冷。

她住在李振家,整天裹着毯子缩在炕上。李振每天出去干活,晚上回来,身上带着寒气。他会先温柔地摸摸她的额头,问她今天怎么样,然后盯着她把药吃了。

药片很苦,白色的,蓝色的,红色的,一把吞下去,喉咙发哽。吃了药,她会变得很困,昏昏沉沉地睡去。有时半夜醒来,会发现李振侧躺着,手臂搭在她腰上。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他脸上,那张曾经让她恐惧的脸,在沉睡中显得有些陌生,甚至格外令人平静。

冬天过去了。某一天,她醒来,发现窗外的树枝上冒出了嫩绿的芽。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

李振说:“今天天气好,出去走走吧,别走远,就在村口转转。”

他伸出手捏了捏思汶的脸,一个冬天过去,她的脸色红润了不少。

思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久违地冲着他微笑。

她出了门,穿上李振给她买的略显肥大的棉衣和裤子,慢慢走出了院子。

村口的土路被太阳晒得松软,空气里有泥土解冻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浓腻的花香。

她顺着路往前走,不知不觉,拐上了一条田埂。然后,她停下了。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盛开的油菜花田。

金黄色的花浪,在阳光下翻滚,燃烧,一直蔓延到天际线。那么密,那么浓,那么亮,亮得刺眼,亮得她视网膜发痛。那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像实体一样扑面而来,钻进她的鼻腔,口腔,顺着气管灌进肺里。

嗡…………

脑子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断了。

“啊……啊啊啊——!”

尖叫声冲出喉咙,嘶哑,破碎,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她捂住耳朵,但那些画面和声音从内部炸开。她看见花田里站着无数个人影,无数个熟悉的面孔,他们都在看着她,嘴巴不断一开一合着,说着她听不懂的话。

嘴里那股怪味浓烈到极致,她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酸水和胆汁灼烧着喉咙。

她开始奔跑,踉踉跄跄地冲进那片金黄色的海洋。油菜花比她高,枝叶刮擦着她的脸和手臂,留下细密的血痕。她不管不顾,只是拼命地往前跑。

金黄色的花浪在眼前疯狂旋转,膨胀,每一朵油菜花都像一只瞪大的黄色眼睛,密密麻麻,无穷无尽地凝视着她。

浓腻到令人窒息的香气如同粘稠的糖浆,灌满她的口鼻,堵塞她的呼吸道。

“呕——”她趴在地上,剧烈地干呕,胃部痉挛,却只吐出几口酸苦的胆汁,混合着唾液,滴落在泥土和破碎的花瓣上。

思汶终于记起来了。

那男人跪坐在她身上,喘着粗气,一双布满血丝与恐惧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然后又神经质地四处张望,仿佛花丛里真的藏着什么要扑出来他的东西。

“吃…吃了它…”他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吃了就没人知道了…吃了就干净了…都吃了…”

那条肉还连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筋膜,边缘参差不齐,断面呈现出一种暗红色,中间是更深一些的肌肉纹理,最外面是带着毛囊的脏污皮肤。温热的鲜血立刻从巨大的创口里汩汩涌出,顺着他的手臂流淌。

“吃…快吃…”他把肉往她紧闭的嘴唇上塞,粗糙的指腹用力挤压她的唇瓣,试图撬开她的牙关。“吃了…就一样了…就没人能发现我们了…吃了…”

思汶的牙齿死死咬在一起,浑身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剧烈颤抖。但她的力气太小了,而且头部遭受重击后的眩晕和恶心让她使不上劲。他用沾血的手指捏住她的脸颊两侧,用力一掐。

“呃…!”剧痛让她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

湿滑,温热,滑腻,塞满了她的口腔,顶在上颚和舌头之间,那种异物侵入的恶心感让她喉头剧烈收缩,本能地想要呕吐。

但那只手捂住了她的嘴,手指死死捏住她的鼻子。窒息感涌上,肺部开始烧灼。求生本能迫使她不得不做出吞咽动作来获取一点点空气。

就在她舌根后缩、喉部肌肉蠕动的瞬间,味觉的恐怖才真正炸开。

先是咸,带着铁锈味的咸,血液的味道,浓郁得化不开。肌肉纤维在牙齿无意识的碾磨下,释放出一种类似生肝脏或生肾脏的微甜腥气,被浓烈的血腥和咸味牢牢包裹着,变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复合体。

最那不是煮熟的肉的纤维感,而是生的,带着弹性的组织。

当她喉部肌肉挤压着那条肉往食道里推送时,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肉条表面的筋膜滑过咽喉壁的触感,那种滑腻又略带阻涩的感觉,像一条活着的、冰冷的虫子正在钻进她的身体深处。肉条的一部分似乎卡在了喉咙口,她不得不更用力地吞咽,脖颈的肌肉绷紧,额角青筋暴起。

直到一声沉闷的、粘滞的吞咽声,从她被捂住的嘴里传来。

它还是滑过她的食道,带着一种灼热的、仿佛烧红的铁块滚过的感觉,一路坠进她的胃里。

“啊啊啊啊啊——!!!!”

思汶从地上弹起来,双手疯狂地抓挠自己的喉咙和胸口,她不再爬行,而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猛地朝着那片吞噬一切的黄色深处,狂奔而去。

无边无际的油菜花,在春天的阳光下,依旧沉默地、热烈地、疯狂地盛放着。

花浪吞没了她的身影。只有她凄厉断续的尖叫和怪笑,还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渐渐微弱下去。

最终,彻底消失在无边无际的、令人眩晕的黄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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