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肾上腺素，1毫克，静脉推注！快！”

他对着空气喊了一句，才意识到这里没有护士，只有那个只会玩弄女童的斯特林。

“该死。”

德里克一把推开碍事的斯特林，自己冲到药柜前，熟练地敲碎安瓿瓶，抽取药液。

此时的莱拉就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躺在那里。

她的眼睛半睁着，灰蓝色的瞳孔已经开始散大，嘴角溢出了一团粉红色的泡沫——那是急性肺水肿的征兆，心脏泵血功能衰竭导致血液倒灌进了肺泡。

德里克冲回来，将针头狠狠扎进莱拉手臂上预留的留置针端口。

推药。

然后他双手交叠，按在了莱拉那尚未发育完全的胸骨上。

“咔嚓。”

第一下按压，就传来了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对于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成年男性的全得力心肺复苏按压，断几根肋骨是不可避免的代价。

德里克没有丝毫停顿。

“01，02，03，04……”

他一边数着数，一边有节奏地向下施压。

莱拉那赤裸的、满是精液和液体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在坚硬的手术台上一上一下地起伏。

她那头金色的长发随着震动散乱地铺开，像是一朵枯萎的向日葵。

每一次按压，她嘴角的粉色泡沫就会更多地涌出来，顺着脸颊流进耳朵里。

斯特林站在一旁，看着这荒诞而残酷的一幕。

一个刚刚还在被他们肆意凌辱的性奴，此刻正被刚才的施暴者全力抢救。

这种生与死、性与暴力的瞬间转换，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战栗。

“能不能救回来？”

斯特林看着莱拉那张已经完全变成青紫色的小脸，语气里终于多了一丝紧张。

“这可是最好的货，维里迪安那边还等着二期数据呢。”

德里克根本没空理他。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眼镜滑到了鼻梁上。

按压了三十次后，他捏住莱拉的鼻子，深吸一口气，嘴对嘴地给她吹了两口气。

并没有什么人工呼吸的旖旎感。

德里克只感觉自己像是对着一个装满水的皮囊吹气，气道阻力很大，显然肺部已经充满了液体。

“Come on...（快点……）”

德里克再次开始按压。

这一次，他的力度更大，频率更快。

他能感觉到手掌下那颗幼小的心脏正在逐渐失去弹性，变得像是一块死肉。

就在斯特林以为没戏了，准备思考怎么处理尸体的时候。

“滴。”

监护仪突然跳动了一下。

那个平直的线条，极其艰难地向上拱起了一个小小的波峰。

“滴……滴……”

心跳恢复了。

虽然依然是混乱的室性逸搏心律，微弱得像是风中的烛火，但至少有了电活动。

莱拉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像是溺水者浮出水面时的吸气声。

“呃——赫——”

一大口带血的泡沫从她嘴里喷了出来，溅了德里克一脸。

德里克停下了按压的动作，大口喘着气，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污秽。

他看着监护仪上那个正在极其缓慢地爬升的心率数值，眼神逐渐从焦躁变回了那种冷酷的理性。

“看来这就是极限了。”

德里克直起腰，从旁边扯过一条毛巾，擦了擦手。

他看着重新有了微弱呼吸、但依然处于深度昏迷中的莱拉，语气冷漠得仿佛刚才那个拼命救人的人不是他。

“刚才那种自体高潮，是中枢神经系统在药物毒性下的过载反应。”

德里克走到记录本前，拿起笔，在刚才那个“生命体征平稳”的记录后面，重重地画了一个叉。

“多巴胺和去甲肾上腺素的风暴导致了交感神经崩溃，进而引发了心室颤动。”

斯特林看着死里逃生的莱拉，又看了看满地的狼藉，吹了一声口哨。

“所以，这真的是最大剂量了？”

“显而易见。”

德里克在本子上写下了“心脏骤停”和“复苏成功”几个字，然后转过头，看着那个还在无意识地流着液体的女孩。

“再多0.1毫升，她现在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科研光芒。

“告诉客户，我们找到了临界点。在这个剂量下，快感会转化为致死性的神经冲击。这正是他们想要的效果——极致的快乐，伴随着濒死的体验。”

斯特林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濒死体验？这卖点不错。那些变态老头子肯定喜欢。”

他走过去，拍了拍莱拉那苍白得像纸一样的脸颊。

“算你命大，小东西。看来你还得继续给我们赚钱。”

莱拉没有任何反应。

她静静地躺在那里，胸口随着呼吸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声，身下的混合液体正在慢慢变冷，凝固在手术台冰冷的金属表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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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药童：阴雨天的收尸人

西雅图的雨总是没完没了，像是一块湿漉漉的抹布捂在人的脸上，让人透不过气。

艾利克斯把那辆破旧的福特面包车停在西雅图港湾儿童健康与发展托管中心的后门，车轮压过积水，溅起的一滩泥水糊在了灰白色的墙根上。

他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发了一会儿呆，雨刮器还在惯性地摆动了两下，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Fuck this weather.（操这鬼天气。）”

艾利克斯嘟囔了一句，伸手从副驾驶的一堆乱七八糟的收据和快餐包装袋里翻出一包压扁了的烟。

他是个典型的华裔留学生模样，黑框眼镜，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睡醒，身上那件冲锋衣袖口都磨得起毛了。

在中文互联网上，他是那个整天吐槽美国生活、自称“牢A”的苦逼留学生；在现实里，他是Alix，为了那点微薄的助研费（RA）和不确定的绿卡排期，给那个变态导师干脏活的廉价劳动力。

导师的研究方向是“药物毒理学与病理切片分析”，听起来高大上，实际上就是到处收这种不明不白的尸体回去做切片。

艾利克斯深吸了一口烟，尼古丁的辛辣味稍微驱散了一点车厢里那股陈旧的霉味。

他看了一眼手机，微信群里几个哥们还在讨论哪家火锅店打折，他没心情回，把手机揣回兜里，戴上那顶印着某个不知名大学Logo的棒球帽，推门下车。

冷雨瞬间打湿了他的肩膀。

他缩着脖子，快步走到那扇不起眼的灰色铁门前，按响了门铃。

没有回应。

他又按了几下，这次持续的时间更长。

“Coming! Hold your horses!（来了！急什么！）”

门内传来一个粗鲁的男声，紧接着是一阵金属插销滑动的声音。

铁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露出了阿曼达那张写满了不耐烦的胖脸。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护工服，手里还拿着半个吃剩的三明治，嘴角沾着蛋黄酱。

“又是你？那个……Alex？”

阿曼达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那种本地底层白人对亚裔惯有的、毫不掩饰的轻蔑。

“Alix.”

艾利克斯纠正道，但他知道对方根本不在乎。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提货单，递了过去。

“Dr. Hale called my professor. Im here for the... specimen.（黑尔医生给我导师打了电话。我来取……样本。）”

阿曼达接过单子，随意扫了一眼，然后侧过身，让出了一条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的缝隙。

“在地下室冷库。你自己知道路吧？”

她咬了一口三明治，含糊不清地说道，根本没有要带路的意思。

“知道。”

艾利克斯侧身挤进门，一股暖气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阿曼达在他身后重重地关上了门，发出一声巨响。

“动作快点，别让那晦气东西一直占着地方。”

她丢下这句话，就转身朝休息室走去，那肥硕的屁股在护工服下左右摇摆。

艾利克斯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压低了帽檐。

他熟门熟路地穿过那条铺着廉价地胶的走廊。

走廊两边的墙上贴满了五颜六色的卡通画，画着太阳、彩虹和小动物，还有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的“Love”和“Hope”。

但在艾利克斯眼里，这些鲜艳的色彩只让他觉得恶心。

他路过一间活动室，透过半掩的门缝，能看到几个孩子正坐在地毯上玩积木。

他们都很安静，安静得不像孩子。

没有尖叫，没有大笑，甚至没有争抢玩具的声音。

他们只是机械地摆弄着手里的塑料块，眼神空洞而呆滞，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艾利克斯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他不想看，也不敢看。

在这行干久了，他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Dont ask, dont tell（不问，不说）”。

只要把尸体拉回去，把切片做好，拿到签字，就能续上下一年的I-20表格。

这就够了。

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那扇沉重的防火门，沿着楼梯往下走。

地下室的空气比上面冷得多，也潮湿得多。

灯光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惨白的荧光。

这里没有卡通画，只有裸露的水管和斑驳的水泥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福尔马林味，那是死亡的味道。

艾利克斯走到那扇标着“Morgue（太平间）”的不锈钢门前，用力推开。

冷气更加逼人。

房间不大，只有两张解剖台和一面墙的冷藏柜。

德里克正背对着门，站在一张解剖台前写着什么。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手术服，没戴口罩，那副黑框眼镜反射着头顶冷冽的灯光。

听到开门声，德里克并没有回头，只是手中的笔稍微停顿了一下。

“You are late.（你迟到了。）”

他的声音平静而冷漠，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Traffic was shit. Its raining cats and dogs out there.（堵车堵了。外面雨下得很大。）”

艾利克斯随口找了个借口，虽然他并没有迟到，甚至还早到了五分钟。

但他知道跟这种人争辩没有意义。

他走到冷藏柜前，看着上面贴着的标签。

“哪一个？”

德里克终于转过身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病历夹，眼神在艾利克斯身上扫过，那种目光让艾利克斯觉得自己也是一只待宰的小白鼠。

“3号柜。”

德里克指了指中间的一格。

“Lila Mae Carter. Seven years old.（莱拉·梅·卡特。七岁。）”

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波澜，就像是在说“3号烧杯”或者“B组试剂”。

艾利克斯的手在把手上停顿了一秒。

七岁。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虽然之前也拉过小的，但这么小的还是少见。

“死因？”

艾利克斯一边用力拉开冷藏柜沉重的抽屉，一边例行公事地问道。

虽然导师那边只要样本，不问死因，但他还是习惯性地问一句，好在回去的路上给自己编个故事，哪怕是骗骗自己也好。

“Multiple organ failure induced by... acute viral myocarditis.（多器官衰竭，诱因是……急性病毒性心肌炎。）”

德里克随口胡诌了一个医学名词，流畅得仿佛真的就是那么回事。

随着抽屉滑轨的滚动声，那个白色的裹尸袋缓缓滑了出来。

很小。

真的很小。

裹尸袋瘪瘪的，几乎看不出里面装了一个人，只有中间稍微隆起一点。

艾利克斯伸手拉开拉链。

“滋啦——”

刺耳的拉链声在空旷的太平间里回荡。

随着袋口的敞开，一股冷气夹杂着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石楠花气味扑面而来。

即使是在低温冷冻之后，那股味道依然顽固地附着在尸体上，甚至比福尔马林的味道还要刺鼻。

艾利克斯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低头看去。

莱拉静静地躺在里面。

她没有穿衣服，赤裸的身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淤青和针孔。

尤其是她的胸口，那里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可怕的塌陷状，几根肋骨明显断裂，刺破了皮肉，黑红色的血痂凝固在伤口周围。

那是暴力心肺复苏留下的痕迹。

但最让艾利克斯触目惊心的，是她的下半身。

那里简直是一片狼藉。

大腿内侧全是抓痕和掐痕，有些地方甚至皮肉翻卷。

那个原本应该稚嫩无比的部位，此刻肿胀得像个烂熟的桃子，呈现出一种可怕的紫黑色。

即使经过了简单的清理，依然能看到一些白色的凝固物残留在卷曲的阴毛根部。

这哪里是什么病毒性心肌炎。

这他妈是被活活玩死的。

艾利克斯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没拿稳拉链头。

他见过很多尸体。

车祸的，吸毒过量的，甚至枪击的。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惨烈的。

这根本不是尸体，这是一个被嚼碎了又吐出来的残渣。

“看够了吗？”

德里克的声音冷冷地传来。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艾利克斯身后，手里依然拿着那份病历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小小的尸体。

“看够了就赶紧装车。我不希望她在我的冷柜里多待一分钟。”

艾利克斯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胃里翻涌的酸水。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拉链拉了回去。

“滋啦——”

莱拉那张苍白的小脸，那双紧闭的眼睛，那张微微张开、仿佛还在无声尖叫的嘴，再次被黑暗吞噬。

“这……这伤……”

艾利克斯指了指裹尸袋，声音有些干涩。

他知道自己不该问，但他实在忍不住。

“这看着不像是病死的。”

德里克的眼神瞬间变得锋利起来。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艾利克斯的脸。

“那是抢救过程中造成的损伤。除颤仪烧伤，按压骨折，还有插管造成的软组织挫伤。”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冰冷，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你是来收尸的，不是来当法医的。懂吗？Alix？”

艾利克斯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他看到了德里克眼中的那一抹凶光。

那是属于捕食者的眼神，只要他再多问一句，也许下一个躺在冷柜里的就是他自己。

“懂……懂了。”

艾利克斯低下头，不敢再看德里克的眼睛。

他手忙脚乱地把裹尸袋抱起来，放到旁边早就准备好的推车上。

尸体很轻。

轻得像是一根羽毛，又像是一把干枯的柴火。

艾利克斯推着车，逃也似地往电梯口走去。

轮子在水泥地上滚动，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像是某种低沉的哀鸣。

“等等。”

德里克突然叫住了他。

艾利克斯浑身一僵，停下了脚步，但他没有回头。

“告诉你导师，这次的样本……脑组织可能有部分损伤。之前的药物反应太剧烈，造成了脑水肿。”

德里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淡然。

“让他切片的时候注意点海马体区域，那里是药物作用的核心区。”

“知……知道了。”

艾利克斯应了一声，然后猛地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他几乎是冲进去的。

直到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德里克那道冰冷的视线，他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靠在电梯壁上，感觉双腿有些发软。

回到地面，雨下得更大了。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在雨幕中晕染出一团团昏黄的光晕。

艾利克斯把推车推到后门，打开面包车的后备箱。

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裹尸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费力地把莱拉抱起来，塞进后备箱里，然后重重地关上车门。

“砰！”

这一声巨响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清晰。

艾利克斯并没有立刻上车。

他站在雨里，任由冰冷的雨水浇在身上，从头发顺着脖子流进衣服里。

他从兜里掏出那包烟，想点一根，但打火机怎么也打不着火。

“操！操！操！”

他愤怒地把打火机摔在地上，那塑料壳瞬间四分五裂。

他看着那个黑色的面包车后备箱，心里堵得慌。

他想起了刚才那个裹尸袋拉开的一瞬间。

那个女孩，才七岁。

本该是背着书包上学，或者在公园里追着蝴蝶跑的年纪。

现在却像个垃圾一样被扔在他的车后座上，浑身是伤，肚子里灌满了那种肮脏的药水。

而他，就是那个负责把垃圾运走的清道夫。

“这就是美国梦吗？”

艾利克斯自嘲地笑了一声，声音在雨声中显得破碎不堪。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弯腰捡起那根已经湿透了的烟，塞进嘴里嚼了嚼，一股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呸。”

他吐掉烟渣，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发动引擎，打开暖气。

出风口吹出的热风带着一股灰尘味，让他打了个寒战。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黑漆漆的后车厢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她在那里。

艾利克斯挂上挡，踩下油门。

面包车缓缓驶离了那个像堡垒一样的托管中心，驶入了茫茫雨夜。

雨刮器依然在不知疲倦地摆动着，“吱嘎、吱嘎”，像是在替那个死去的女孩哭泣。

车子开上高速公路，周围的车流汇成了一条红色的光河。

艾利克斯打开收音机，想要点声音来填补车厢里的死寂。

电台里正在播放一首欢快的流行歌曲，主持人用夸张的语调说着某个明星的八卦。

“……听说她在马里布买了一栋价值两千万的豪宅，里面有一个巨大的游泳池……”

艾利克斯烦躁地换了个台。

这一台是新闻频道。

“……金恩县儿童与家庭服务局近日发布报告称，本年度寄养儿童安置率达到了历史新高，这是对我们儿童福利体系的一次巨大肯定……”

那个女播音员的声音标准而甜美，透着一股虚假的官方腔调。

“……我们致力于为每一个不幸的孩子找到温暖的家，让他们远离伤害，健康成长……”

“Fuck you.（去你妈的。）”

艾利克斯猛地关掉了收音机。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轮胎碾过积水的噪音和雨点敲打车顶的声音。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

他想起了阿曼达那个肥胖的护工，想起了德里克那个冷血的医生，想起了那个所谓的“儿童健康与发展托管中心”。

还有那个躺在他车后的莱拉。

温暖的家？

这就是她的家。

一个冰冷的裹尸袋，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和一段通往解剖台的最后旅程。

艾利克斯突然觉得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石头。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把车停在了路边的应急车道上。

后面的喇叭声响成一片，几辆车呼啸而过，有人摇下车窗对他竖起了中指。

艾利克斯没理会。

他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荒谬感把他淹没了。

他是个留学生，是个旁观者，是个过客。

他本来以为自己只是在看戏，在吐槽，在围观这个资本主义国家的腐烂。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也是这台绞肉机的一部分。

他在帮他们运送残渣，帮他们掩盖罪行，帮他们完成最后一道工序。

他也是共犯。

“啊————！！！”

艾利克斯突然抬起头，对着空荡荡的前挡风玻璃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声音嘶哑，充满了愤怒和绝望。

但这吼声很快就被雨声吞没了，连个回音都没有。

几分钟后。

艾利克斯重新坐直了身体。

他从置物格里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脸，重新戴好眼镜。

那个“牢A”又回来了。

那个为了生存不得不低头的艾利克斯又回来了。

他还要交房租，还要交学费。

他不能停。

他重新发动车子，打起转向灯，汇入了车流。

面包车的尾灯在雨夜中划出一道红色的残影，载着那个死去的女孩，向着城市的另一端驶去。

那里有一间实验室，有一台切片机，还有一份等待完成的病理报告。

而在西雅图港湾儿童健康与发展托管中心的地下室里，3号冷柜已经空了。

德里克正在电脑前输入最后的数据。

“Subject 704 (Lila Mae Carter). Status: Terminated.（实验体704，莱拉·梅·卡特。状态：终止。）”

“Cause of death: Cardiac arrest induced by overdose during Phase II clinical trial.（死因：二期临床试验中药物过量导致的心脏骤停。）”

“Data collected: Complete.（数据收集：完成。）”

他按下回车键，屏幕上跳出一个绿色的对话框：“Upload Successful.（上传成功。）”

德里克合上笔记本电脑，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瑞安。是我。”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

“704号已经处理掉了。那个中国学生刚把货拉走。”

电话那头传来瑞安满意的声音。

“很好。维里迪安那边对这次的数据很感兴趣。对了，下一批货已经在路上了。”

“什么时候到？”

“明天上午。这次有两个，一对双胞胎，刚从寄养家庭收回来的。据说很漂亮。”

德里克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知道了。我会准备好床位的。”

他挂断电话，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漆黑一片，只有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像是一道道无声的泪痕。

在这个冰冷的雨夜里，一个生命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而新的轮回，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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