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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纹上黑桃q的女帝还能保持自我吗?不,历史已经给出了答案,第1小节

小说: 2026-03-27 20:07 5hhhhh 6760 ℃

XX六年,七月初九,子时三刻

紫禁城,坤宁宫

门被撞开的那一刻,蜡烛跳了一下。

李持月踏过门槛,刀尖还滴着血——门外两个黑人的血。她身后是三十余名禁军精锐,火把的光从她背后涌进来,把殿内照得如同白昼。

然后她看见了。

御榻之上,锦褥凌乱。她的堂姐,当今天子武玄曌,浑身赤裸地趴跪在榻边,四肢着地,脖颈上套着一条皮制的项圈,项圈上连着一根黑色的绳索,绳索的另一端握在一个黑人的手里。

她的背上刺满了纹身。

黑色的桃形图案,大大小小,密密麻麻,从肩胛一直蔓延到尾椎。桃心之间,还刺着字——“墨昆王妃”“黑桃皇后”“精液容器”。那些字是黑色的,像是烙进去的,一笔一划,清晰得刺眼。

殿内共有十一个黑人。

榻上躺着的、站着的、正在穿裤子的。最中间那个,盘腿坐在御榻正中央,手里攥着绳索,正是三年前作为战败国使者和奴隶贡品入朝、被她亲自擢升为御前带刀侍卫的墨昆国大王子——卡蒙加。

他的皮肤在烛光下泛着油亮的光,嘴角还带着笑。

空气凝固了大约三个呼吸。

然后,武玄曌抬起头。

她看见了李持月,看见了禁军,看见了那些指向她的刀尖。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只一瞬,那慌乱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李持月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羞愧,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奇异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持月。”她开口,声音沙哑,“你怎么来了?”

没有人回答她。

李持月握着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个角落——榻上散落的酒具和吃食,地上丢弃的衣物,角落里缩成一团的两个孩子,皮肤是浅棕色的,眼睛很大,正惊恐地看着这边。

几岁大了。至少三岁,也许四岁。

卡蒙加松开绳索,慢慢站起来。他的汉话说得很流利:“李郡主,深夜入宫,带这么多兵——”

“闭嘴。”

李持月没有看他。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武玄曌,盯着她背上那些黑色的桃心,盯着她脖颈上那个皮制的项圈,盯着她趴跪的姿势,盯着她脸上的平静。

“玄曌。”她叫她的名字,没有叫“陛下”,“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武玄曌笑了。

那笑容在李持月看来,比她见过的一切都更可怕。

“知道。”她慢慢爬起来,跪坐在榻上,毫不掩饰自己赤裸的身体,甚至挺了挺腰,“持月,你今年二十三了吧?没尝过男人的滋味,你不懂。墨昆的男人,跟中原的不一样。他们——”

“够了。”

李持月的声音很轻,但殿内所有人都安静了。

她向前走了一步。

禁军们跟在后面,刀锋向前,把十一个黑人逼到墙角。没有人反抗——他们手里没有武器,也来不及反抗。

卡蒙加举起手,脸上还带着那种傲慢的笑:“李郡主,我们是使节,是御前带刀侍卫,是陛下的客人。你擅闯宫禁,带兵入殿,这是谋反——”

“使节?”

李持月终于看向他。

她的眼睛很黑,很亮,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数年前,你国战败,把你当奴隶送过来进贡。她看你可怜,留你在宫里当差,给你吃穿,给你官职。”她一字一句,“你就是这么报答的?”

卡蒙加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自愿的。”他说,“她自己找上门的。十六岁那年,我们的人抓住她,调教了一段时间,她就离不开了。回朝之后,一直念念不忘。我们一来,她就——”

他没说完。

因为李持月动了。

她的刀很快,快得几乎看不见。等众人回过神来的时候,卡蒙加的右耳已经掉在地上,血从他的半边脸涌下来。

他惨叫一声,捂住耳朵,踉跄后退。

李持月没有追。她站在原地,刀尖指着地上那只耳朵,语气平静得可怕:“继续说。”

没有人敢说。

武玄曌站起来,赤着脚走过来,站在李持月和卡蒙加之间。

“持月,你听我说——”

“你也闭嘴。”

李持月没有看她。她盯着卡蒙加,盯着他脸上涌出的血,盯着他眼中的惊恐和怨毒。

“十六岁那年,你爹率军犯边,她参军迎战,中了埋伏,被你们俘虏。”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那几个月你们对她做了什么,我不问。她回朝之后,瞒下了那些事,我们都以为她只是吃了败仗受了委屈,谁也没多想。”

她顿了顿。

“她登基这六年,励精图治,发展民生,平衡朝局,谁都挑不出错来。三年前,你爹战败,她没杀你们,把你们留在宫里当差,给你们荣华富贵。天下人都说她宽仁大度,以德报怨。”

她终于转过头,看着武玄曌的眼睛。

“你就是这么以德报怨的?”

武玄曌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背上的纹身,什么时候刺的?”李持月问,“三年前?还是更早?”

武玄曌低下头。

李持月等了三息,没有等到回答。她点点头,转向墙角那十一个黑人。

“你们,谁动的手?”

没有人回答。

李持月抬起刀,指向第二个黑人:“你来说。”

那个黑人哆嗦了一下,张口吐出一串听不懂的话——是他们本族的语言。李持月听不懂,也不需要听懂。她手腕一转,刀锋划过那人的咽喉。

血喷出来,溅在武玄曌赤裸的身上。

她尖叫一声,后退几步,撞在榻沿上。

第一个黑人倒下去,捂着喉咙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李持月走向第二个。

“等、等一下!”卡蒙加捂着耳朵,声音又尖又抖,“李郡主,你不能这样!我们是使节!杀了我们,就是两国交兵——”

“两国?”

李持月站住了。

她回头看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卡蒙加后背发凉。

“你以为,”她一字一句,“天亮之后,你们那个狗屁墨昆国,还存在吗?”

卡蒙加的脸色变了。

“你……你什么意思?”

李持月没有回答。她转向禁军统领:“把人都带走。留一个活口就够了,其他的,你知道该怎么办。”

统领抱拳:“是。”

禁军们扑上去,把十个黑人按倒在地。刀刃落下的时候,惨叫声此起彼伏。武玄曌缩在榻角,双手捂住耳朵,浑身发抖。那些黑色的桃心在她背上跳动,像是活的。

李持月看着她,看着她发抖的样子,看着那些纹身,看着她脖颈上那个还没有解下来的项圈。

“玄曌。”她叫她的名字。

武玄曌抬起头,满脸泪痕。

“我……”她张了张嘴,“持月,我知道我错了,可我真的控制不住……他们……他们不一样……你不懂……”

李持月没有说话。

她走过去,在榻边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

“十六岁那年,”她说,“你被俘,他们对你做了什么,那是他们该死。你回来之后瞒着,那是你不想让人知道,我理解。你登基之后励精图治,谁都挑不出错,那是你的本事。三年前他们来进贡,你把他们留在身边,我以为你是想慢慢收拾他们,没多想。”

她顿了顿。

“可你这六年,”她的声音低下去,“白天上朝,处理政务,平衡朝局,击败敌国,谁都以为你是中兴之主。晚上呢?晚上你在这宫里,趴在地上给他们当母狗?”

武玄曌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持月……我……我真的……”

“那两个孩子,”李持月打断她,“谁的?”

武玄曌没有回答。

李持月站起来,走向角落。

两个孩子缩在一起,最大的那个看起来四五岁,小的那个两三岁。都是浅棕色的皮肤,卷曲的头发,大大的眼睛。他们看着李持月走近,大的那个把小的护在身后,眼睛里满是恐惧。

“叫什么名字?”李持月问。

大的那个不说话,只是瞪着她。

李持月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那是武玄曌的眼睛。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回武玄曌面前。

“你的孩子,”她说,“你自己看着办。”

武玄曌猛地抬头:“持月!他们是我生的,是我的骨肉——”

“骨肉。”

李持月咀嚼着这两个字,点了点头。

“行。你的骨肉,你看着办。我不管。”

她转向禁军统领:“把那些人拖出去,该杀的杀,该留的留。太医那边,我明天另有安排。”

统领再次抱拳。

禁军们把十个黑人的尸体拖出去,只留下卡蒙加。他被捆住手脚,嘴里塞了破布,眼睛瞪得滚圆,血还在从耳朵根往下淌。

殿内安静下来。

只剩下李持月、武玄曌、两个孩子,还有门口站着的四个禁军。

李持月在殿内走了几步,看着那些散落的衣物,看着那些酒具,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痕迹。她走到桌前,拿起一份摊开的奏折——是今天下午送进来的,关于江南水患的赈灾事宜,上面还有武玄曌用朱笔批的几个字。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奏折算好,放回原处。

“玄曌,”她头也不回,“你今天下午批这份折子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没有回答。

“是想着江南的百姓怎么过冬,还是想着晚上他们几个怎么伺候你?”

武玄曌的抽泣声停了一瞬。

李持月转过身,看着她。

“你有功绩,谁也否认不了。这六年,你做得比大多数皇帝都好。江南水患,你批的折子,赈灾的银子,调拨的粮食,我都看过,挑不出毛病。边防,你打退了墨昆,收复了失地,那些战死的将士,你给他们立了碑,免了徭役,抚恤的银子一分没少。朝堂上,你平衡各方势力,没让一家独大,也没让谁寒心。这些,我都认。”

她走近一步。

“可你告诉我,你一边批着江南的折子,一边想着晚上回来趴在地上给他们当母狗——你是怎么做到的?”

武玄曌的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李持月等了很久。

久到蜡烛又跳了一次。

久到殿外传来脚步声——是另一队禁军,押着今夜值守的太监和宫女。

久到卡蒙加在地上扭动,发出呜呜的声音。

久到那两个孩子中的一个哭起来,小的那个,声音细细的,像是猫叫。

武玄曌的身体一震。

她转向那个方向,伸出手,又缩回来。

李持月看着她。

“去啊,”她说,“你儿子哭了,去哄啊。”

武玄曌没有动。

李持月等了三息,转身走向门口。

“持月!”武玄曌叫住她,“你……你要怎么处置我?”

李持月在门口站住。

她没有回头。

“你死了。”

武玄曌愣住了。

“什么?”

“你死了。”李持月的声音很平静,“景和六年七月初九,天子武玄曌突发恶疾,暴毙于宫中。明日一早,太医会来,朝臣会来,天下人都会知道——你死了。”

武玄曌的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至于怎么死的,”李持月继续说,“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终于回过头。

“玄曌,你我堂姐妹二十三年。从小一起读书,一起练武,一起听先生讲治国之道。你比我大三岁,什么事都让着我。我十岁那年摔断了腿,是你背着我走了一里路回家。我十二岁那年挨打,是你替我求情。我十六岁那年第一次上战场,是你在我前面挡箭。”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我一直以为,你是最好的姐姐,最好的将军,最好的皇帝。我一直以为,你登基之后励精图治,中兴有望,我能辅佐你一辈子。”

她顿了顿。

“今晚之前,我一直这么以为。”

武玄曌的眼泪流下来。

“持月……”

“那两个孩子,”李持月打断她,“我不管你生他们的时候想的是什么,他们是你的骨肉,你自己看着办。但有一条,他们不能活。”

武玄曌猛地抬头:“为什么?!他们什么都不懂——”

“他们什么都不懂,但他们存在。”

李持月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

“你明白吗,玄曌?他们存在,就是证据。他们身上流着那些人的血,他们长着那些人的脸,他们活一天,今天晚上的事就有可能被翻出来一天。你以为就我一个人知道?外面那几十个禁军,门外的太监宫女,太医那边迟早也要知道。我可以杀一批,封一批,但能封多久?十年?二十年?等他们长大了,等他们开口说话了,你让他们怎么活?”

武玄曌的嘴唇颤抖着。

“我可以……我可以送他们走……送到没人知道的地方……”

“送走?”

李持月笑了一声。

“你送得走人,送得走血脉吗?二十年后,他们长大了,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你猜他们会怎么做?是感恩你把他们送走,还是恨你让他们成了见不得人的孽种?”

武玄曌说不出话。

李持月看着她,看着她脸上的泪痕,看着她脖颈上的项圈,看着她背上的纹身。

“玄曌,”她的声音低下去,“你自己选。是让他们活着,让今天晚上这事永远封不住,还是让他们死,就当从来没有过。”

武玄曌跪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她看着角落里那两个孩子——大的那个还护着小的,小的那个还在哭,声音细细的,像猫叫。

那是她的孩子。

她生的。

她怀胎十月,忍着所有人的目光生下来的。

她看着他们一天天长大,看着他们学会走路,学会说话,学会叫“母皇”。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一天。

李持月等了她很久。

久到蜡烛燃尽了一根,殿内暗了暗。

然后武玄曌开口了。

“你……你来吧。”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我下不了手……你……你来……”

李持月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行。”

她转身走向角落。

两个孩子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她走近。大的那个把小的护在身后,小的那个已经不哭了,只是瑟瑟发抖。

李持月蹲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大的那个。

大的那个不说话。

“几岁了?”

还是不说话。

李持月看着他的眼睛——那是武玄曌的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黑葡萄。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从禁军手里接过一条麻袋。

大的那个终于开口了:“你要做什么?”

他的汉话说得很好,没有口音。

李持月没有回答。

她把麻袋张开,走向他们。

——

一炷香后。

殿内安静了。

武玄曌跪坐在原地,浑身发抖,脸上全是泪痕,眼睛却空洞洞的,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地上有两条麻袋。

麻袋里的东西不再动了。

李持月站在殿中央,手里的刀还在滴血。

她看着武玄曌,看着那些黑色的纹身,看着那个项圈,看着那张曾经英气勃勃、如今只剩下空洞的脸。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是高兴,不是嘲讽,不是释然,而是——她也说不清是什么。

她只是笑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沙哑:

“我操。”

她把刀递给禁军统领。

“传令下去,”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今夜的事,谁看见了,谁听见了,谁知道了——烂在肚子里。但凡有一个字传出去,你们的家人,你们的九族,跟那些黑人一起陪葬。”

统领抱拳:“是。”

李持月最后看了武玄曌一眼。

“明天,”她说,“你死了。”

她转身走出殿门。

身后,蜡烛彻底燃尽,殿内陷入黑暗。

——

永宁元年,十月

紫禁城,武英殿

李持月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案上的奏折堆成小山,她一份份批过去,朱笔不停。旁边站着六个书吏,轮班帮她整理文书、抄录批复,书吏换了一拨又一拨,她始终坐在那里。

“王爷,”掌印太监小心翼翼地凑上来,“丑时三刻了,您歇会儿吧。”

李持月没抬头:“墨昆那边的战报到了吗?”

“还、还没有……”

“到了立刻送进来。”

“是。”

太监退下去,李持月继续批折子。江南水患的后续赈济、西北边防的冬衣调配、西南土司的朝贡事宜、科举改革的争议折子……一份接一份,无穷无尽。

五岁的小皇帝睡在偏殿,由奶妈和宫女照看着。每天卯时,她会过去看他起床,陪他用早膳,然后带去上书房读书。午膳在一起,晚膳在一起,直到他睡着了,她才回来继续批折子。

这样的日子,已经三个月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王爷,墨昆战报!”

李持月放下笔:“进。”

信使浑身是汗,单膝跪地:“启禀摄政王,我军已于九月初八攻克墨昆王城,全歼守军,俘获墨昆王族及贵族共计二百七十三人。我军伤亡三千二百人,其中阵亡一千一百余人。”

李持月接过战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她抬起头。

“传令周大将军,”她说,“那二百七十三个王族贵族,押解进京。其余墨昆人,按原计划处置。”

信使愣了一下:“原计划……是?”

“全部。”

信使的脸色变了变,但没敢多问,叩首领命退下。

李持月转向书吏:“拟诏。”

书吏提笔等候。

“墨昆国累世犯边,劫掠百姓,杀我军民,其罪当诛。今王师已克其国,着将墨昆全族——”她顿了顿,“依律处决。所有财产,充入国库,以充军费。有功将士,加倍犒赏。”

书吏的手抖了一下,墨滴在纸上晕开。

“王爷,”他小心翼翼地问,“全族……是包括……”

“包括。”李持月的声音没有起伏,“老弱妇孺,一个不留。”

书吏不敢再问,低头拟诏。

李持月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紫禁城的夜色,黑沉沉的,看不见星星。远处有巡夜的禁军经过,火把的光一闪而过。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她背对着书吏,声音很轻,“你觉得我残忍,觉得我有伤天和,觉得我比那些蛮夷还不如。”

书吏扑通跪下:“王爷明鉴,下官绝无此意——”

“起来。”李持月没回头,“有也没关系。实话告诉你,确实一个不留。不是因为我恨他们,是因为留着没用。”

她转过身。

“墨昆那地方,穷山恶水,种不出粮食,挖不出矿产。留着他们,年年要派兵驻守,要拨粮救济,要防着他们东山再起。杀光了,地空出来,愿意迁过去的汉人,三年免赋,五年免役。用不了二十年,那就是另一个中原。”

书吏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你是不是觉得,”李持月走回来,在他面前站定,“打仗是为了报仇?”

书吏哆嗦了一下。

李持月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没有。

“报仇是顺便的。打仗是为了赢,赢了是为了占地,占地是为了让人活下去。中原人太多了,地不够种,总要有人腾地方。”

她回到案前,重新坐下。

“拟完诏就去睡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

永宁元年,腊月

京城外,流水营

二百七十三名墨昆王族贵族,被押解至此已经三天。

这三天里,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族人——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王公贵胄——被一批批带走,再也没有回来。

营地西边建起了几十个巨大的棚子,每个棚子里有几百名工匠、士兵、民夫在忙碌。棚子之间用木板隔开,看不见里面在做什么,只听得见各种声音:金属碰撞声、水声、闷哼声、偶尔的惨叫。

卡蒙加被绑在营地中央的木桩上,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

他是最后一个活着的墨昆贵族。李持月特意吩咐过,要让他活着,亲眼看完整个过程。

第三天傍晚,李持月来了。

她骑着马,身后跟着一队禁军,不紧不慢地穿过营地。所过之处,所有人跪地行礼,她只是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她在卡蒙加面前勒住马。

“卡蒙加大王子,”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好久不见。”

卡蒙加抬起头。他的头发已经白了半边,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干裂得渗出血来。

“你……你这个恶魔……”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你杀了我的族人……杀了我的妻儿……你会有报应的……”

李持月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

“报应?”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什么新鲜的东西,“你是说,有朝一日,也会有人这样对待我的族人?”

她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你知道我那晚在坤宁宫看到了什么吗?”

卡蒙加的瞳孔缩了缩。

“我看到我堂姐——当今天子,万乘之尊——趴在地上,脖子上套着项圈,给你们当狗。我看到她背上刺满了‘墨昆王妃’、‘精液容器’、‘黑桃皇后’。我听到她自称‘母狗’,自称‘贱奴’,自称‘你们最下贱的便器’。”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你知道我那时候在想什么吗?”

卡蒙加没有说话。

“我在想,换作是我,我会怎么做。”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我想了三天。第三天我想明白了——如果是我,我会在被俘的那天就咬舌自尽。我堂姐没那么做,那是她的事。但你们这些让她变成那样的东西——”

她指了指四周那些棚子。

“一个都不能活。”

卡蒙加的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李持月转身走向最近的一个棚子。禁军押着卡蒙加跟在后面。

棚子里,几百个人正在忙碌。

第一道工序,是登记和分类。几个识字的文书坐在桌前,每个人面前排着长队。每过来一个墨昆人,文书就问他姓名、年龄、身份,记在册子上,然后在他额头上用墨笔写一个编号。

第二道工序,是搜身和剥衣。几个士兵负责搜身,把所有的金银细软搜出来,扔进旁边的筐里;几个妇人负责剥衣,把衣服剥下来,叠好,放进另一个筐里。所有东西都分类登记,将来要分给出力的将士和民夫。

第三道工序,是……

卡蒙加只看了一眼,就闭上了眼睛。

李持月站在他身边,看着流水线一刻不停地运转。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她问。

卡蒙加没有回答。

“这叫‘为国尽忠’。”她说,“这些人,都是从中原各地招募来的工匠、士兵、民夫。他们在这里干一天,能拿三倍的工钱,干满一个月,还能分到你们墨昆人的财产。房子、地、牲口、金银,全都分。”

她顿了顿。

“你猜他们恨不恨你?”

卡蒙加睁开眼睛,看着那些忙碌的人。他们的脸上没有仇恨,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专注,只有认真,只有干活时的那种专心致志。

就像在耕种,就像在盖房,就像在做任何一件普通的活计。

“他们不恨你。”李持月替他说出了答案,“他们根本不认识你。他们只知道,干完这趟活,家里就能多几亩地,孩子就能多吃几顿饱饭。至于这些地原本是谁的,他们不在乎。”

她转过身,看着卡蒙加的眼睛。

“你明白了吗?我不用他们恨你,我只需要他们得到好处。恨是会过去的,好处是实实在在的。拿了我的好处,他们就得听我的话。听了我的话,你们就得死。就这么简单。”

卡蒙加的眼泪流下来。

不是恐惧,不是悲伤,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东西。

“你……你就不怕遭报应?”他问。

李持月笑了一下。

“报应?”她重复了一遍,“你是说,有朝一日,也会有人这样对待我的族人?”

她摇了摇头。

“不会的。因为我会让他们打不过我们。”

她转身走向棚子外面。

“把他带回去,”她对禁军说,“明天送他去太医院。太医们等了好几天了,该轮到他了。”

——

永宁二年,春

京城外,西山行宫

武玄曌已经在这里住了一年多。

行宫不大,前后三进院子,几十间屋子。伺候的人不多,二十来个太监宫女,加上一队守卫。她可以在这院子里自由走动,可以看书、写字、弹琴、下棋,可以让人从外面带新鲜的点心和时令的瓜果。

只是不能出去。

院墙不高,她爬得上去。但墙外是一圈空地,空地上日夜有人巡逻,她只要出现在墙头,立刻就会有箭射过来——不是警告,是真的射。

她试过一次。腿上中了一箭,养了三个月才好。

从那以后,她就没再试过。

身上的伤已经养好了。太医的手艺不错,剥皮的时候用了麻沸散,虽然疼得死去活来,但好歹活下来了。那些黑桃纹身没了,变成了一大片狰狞的疤痕,从肩胛一直蔓延到尾椎。她很少照镜子,不想看见那些疤。

孩子们没了。

她有时候会梦见他们,梦见他们刚出生时的样子,小小的,软软的,攥着她的手指不放。梦见他们第一次开口叫“母皇”,声音嫩嫩的,像是小鸟在叫。梦见他们被装进麻袋的那一晚,大的那个护着小的那个,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直看着她——

然后她就醒了。

醒来之后,往往要到天亮才能再睡着。

李持月每个月来看她一次。

有时候是月初,有时候是月中,没有固定的时候。来了也不多说,就是坐一坐,问几句起居,喝杯茶,然后就走。

今天她又来了。

武玄曌坐在窗前晒太阳,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

“来了?”

“嗯。”

李持月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宫女上了茶,退下去。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鸟叫声。

“墨昆那边,”李持月开口,“完了。”

武玄曌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完了。”李持月端起茶,喝了一口,“两百多万人,没了。地方空出来了,已经在迁人过去。三年免赋,五年免役,愿意去的不少。”

武玄曌沉默了很久。

“那些人……是那天晚上的那些人吗?”

“那十一个,早就死了。剩下的,是他们的族人。”

武玄曌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李持月看着她。

“你想说什么?”

武玄曌抬起头。她的脸瘦了很多,颧骨凸出来,眼睛显得更大。那张曾经英气勃勃的脸,如今只剩下苍白的平静。

“没什么。”她说,“杀了就杀了吧。”

李持月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变了。”她说。

“变了?”武玄曌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哪里变了?”

“以前你会求我放过他们。”

武玄曌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李持月继续说,“你求我放过孩子。后来你求我放过自己。现在两百多万人死了,你只说‘杀了就杀了’。”

武玄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批过无数奏折,曾经握过刀剑,曾经抱过自己的孩子。如今它们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像两件不属于她的东西。

“持月,”她轻声说,“你知道我这一年多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想那天晚上。”

李持月没有说话。

“我想了很多遍。”武玄曌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如果我当时没有留下他们,如果我当时把他们赶走,如果我当时……也许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很蓝,蓝得刺眼。

“可我想了又想,最后发现,就算重来一百遍,我可能还是会留下他们。”

李持月的眉头动了动。

“为什么?”

武玄曌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是真的喜欢。”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十六岁那年,我被俘,他们对我做了那些事。刚开始我恨,恨得想死。可后来……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变了。我不恨了,我开始等,等他们来。回去之后,我试过忘掉,试过好好当皇帝,试过用政务把自己填满。可三年后他们一来,我就……我就……”

她没有说下去。

李持月也没有说话。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我知道你恨我。”武玄曌终于开口,“你恨我让皇室蒙羞,恨我让祖宗丢脸,恨我生下那两个孽种。可你知道我最恨自己什么吗?”

李持月看着她。

“我最恨的是,”武玄曌的声音开始颤抖,“就算到现在,想起那些事,我还是会……”

她没有说完。

李持月站起来。

“你好好养着。”她说,“下个月我再来看你。”

她转身要走。

“持月。”武玄曌叫住她。

李持月站住了,没有回头。

“谢谢你。”武玄曌说。

“谢我什么?”

“谢你留我一命。”

李持月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是留你,”她说,“我是留着给后人看。”

她走出门去。

武玄曌坐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又开始抖了。

——

永宁五年,秋

紫禁城,文渊阁

小皇帝李承熙今年十岁了。

五年的帝王教育,让他比同龄人沉稳许多。每天早上卯时起床,先练一个时辰的武,然后读书,读到午时。午膳后休息一个时辰,再继续读书,读到酉时。晚膳后跟摄政王议事,处理一些简单的政务,然后睡觉。

今天下午的课是《资治通鉴》。

讲完汉武帝的部分,太傅合上书,例行问道:“陛下有何疑问?”

李承熙想了想。

“太傅,汉武帝晚年有巫蛊之祸,太子据举兵造反,最后兵败自杀。这件事,是太子不对,还是武帝不对?”

太傅沉吟了一下:“此事复杂,非三言两语能说清。太子举兵,固然有违臣子之道;但武帝听信谗言,逼反亲子,亦有过失。故史家论此,多以悲剧言之。”

李承熙点点头。

“那如果是朕,”他说,“遇到这种事,该怎么办?”

太傅吓了一跳:“陛下何出此言?陛下仁孝,摄政王忠义,绝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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