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生活>第六章 ：第一步！（I.艾玛）

　　I.艾玛

　　房间很舒适。从那块看起来柔软得让人想躺上去的米色厚地毯，到靠墙摆放的蓝色沙发，每一处都透着惬意。一端的墙上开着三扇窗户，窗外是绿树成荫的林地，树影间散落着可供休憩的长椅。柔和的蓝色窗帘随时可以拉上，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沙发旁还有一把同样柔软的蓝色椅子。窗户下是一张书桌，桌子由色泽深沉的橡木制成，表面打磨得光滑平整，呈现出浓郁的深棕色。桌上摆着一台电脑显示器、一个笔筒，甚至还有一块名牌，上面写着：“米歇尔·李医生”。墙上挂着几块展示她所获学位的牌匾，办公桌上还立着一张照片——她和丈夫以及三个孩子的合影。

　　房间角落摆着个玩具箱，里面堆满了各式玩具，甚至还有各种颜色、大小和形状的娃娃。旁边是个乐高盒子，架子上整齐地码放着涂色书、蜡笔以及其他小玩意儿。在艾玛看来，这些东西出现在医生的诊室里显得格外突兀。这里没有检查床，也没有那些用来检查身体的仪器。妈妈早就告诉过她，这不是那种治身体的医生。可艾玛以前并不知道医生还有别的种。这位医生不检查身体，而是检查大脑——这听起来有点荒唐，因为大脑明明长在身体里。不过，艾玛懂妈妈的意思。

　　她紧张地握着妈妈的手，走进办公室。她已经两次告诉妈妈自己不想来这里了，现在又试着说：“妈妈，我能不能回学校去？我想念斯凯勒、南希、克里斯蒂，还有杰森。”她最想念的还是杰森！他曾经在衣橱里紧紧抱住她，在她自己总是害怕得不敢反抗保罗的时候，他却勇敢地站了出来。还有他的朋友乔治亚和肯德尔，她们对她那么温柔！当她看到那个男孩打保罗时，她甚至没有感到一丝愧疚。他活该，谁让他总是对她那么坏呢。

　　妈妈说：“宝贝，过几天再去学校吧。现在你需要和医生谈谈，先待在家里。我觉得你还没准备好回学校，校长也同意我的意见。”艾玛叹了口气，却没有再争辩。她抬头看了妈妈一会儿，想知道该怎么办。妈妈看起来那么悲伤，眼下有着深深的黑眼圈，几乎没有化妆，这对她来说很不寻常。艾玛觉得，自从警察把保罗带走后，妈妈这几天恐怕一次都没睡过。她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喜欢过这个哥哥。他一直对她很凶，自从妈妈开始约会后就更甚了。让哥哥照顾自己给了保罗可乘之机，让他可以为所欲为，而这些事都不太好。

　　听到关门声，艾玛转过身，只见一位女士走了进来，说道：“抱歉让您久等了，康纳斯太太。”不知为什么，艾玛原本以为她会年长一些，没想到她比妈妈还年轻。她有一头柔和的栗棕色长发，轻轻披在肩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孕妇衬衫，衬得她的蓝眼睛格外明亮，也凸显出微微隆起的腹部。她的身高和妈妈差不多，但除去孕肚，身材更加娇小玲珑。“你一定是艾玛吧？”她弯下腰，笑着问道。艾玛从她的笑容里感受到一种温暖，就像乔治亚和肯德尔对她微笑时带给她的那种感觉。

　　艾玛点点头。妈妈说：“我真的非常感谢您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为艾玛安排就诊。当她的儿科医生推荐您时，我还以为您肯定没空。”

　　李医生说：“我一听说发生的事，就腾出了时间。”她仍蹲在艾玛的高度，温柔地说：“艾玛宝贝，我跟你妈妈说话的时候，你要不要去画画，或者玩一会儿玩具？”

　　艾玛看着她，小声说：“好吧……”她不太确定自己是否愿意在妈妈背后谈论她的时候玩玩具。她知道妈妈就是在背后说她的事。做噩梦也好，在自己家里感到害怕也好，都不是她的错。每次走进房间，她都觉得保罗会突然跳出来抓住她——尽管她明明知道他已经不在家里了！她挑了一本画满迪士尼公主的涂色书。有些图画已经被涂过，有的涂得很整齐，颜色没有超出线条；有的却涂得乱七八糟。这些涂得乱糟糟的画让艾玛很不舒服——东西不该在它应该在的位置，总让她心烦。

　　妈妈和医生从医生进来的那扇门离开了房间，而不是艾玛刚才进来的那扇。她多么希望杰森在这里，或者他的两个大朋友也行。只要不是妈妈或保罗，谁都好。这件事也有妈妈的责任——是她把艾玛单独留给保罗的。只有那时候，他才会对她那么凶。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让她做那些事，也不明白为什么他叫她“小荡妇”或“性感小荡妇”时，她会感到那么难受。为什么他总是想脱掉她的衣服，摸她不想被摸的地方！为什么他要让她摸他的阴茎，一次又一次让她把它放进嘴里！还有那些突然喷得到处都是的东西！她无数次告诉他她不喜欢，可保罗把她吓得太厉害，她觉得自己根本没办法阻止他。尤其是她妈妈总是说她对和保罗单独待在一起反应过度。

　　艾玛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涂到线外面去了——她的思绪完全被那些事占据，连自己在做什么都忘了。她合上涂色书，轻轻打了个嗝。这时，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后背。“没事的，艾玛。”她转过头，看到李医生正蹲在她身边。妈妈则站在一旁，脸上满是担忧。

　　妈妈犹豫地说：“或……或许我应该留下来……”

　　医生朝艾玛笑了笑，然后走过去和妈妈轻声交谈了几句。接着，妈妈走回来，弯下腰轻轻抱住她：“宝贝，我就在门外等你。如果你……如果你需要我……”她哽咽了一下，仿佛也快要哭出来。医生轻轻地拍了拍她妈妈的肩膀，捏了捏，然后起身拥抱了艾玛一下。她看着妈妈离开房间，然后转头看向医生。

　　李医生微笑着对她说：“艾玛，你愿意过来和我一起坐在这里吗？如果你想，可以把涂色书带过来。”

　　艾玛走到沙发边，医生已经坐下了。她把书留在原处，却不知为什么手里还握着一支蜡笔。“你要生宝宝了。”

　　李医生把手轻轻放在肚子上：“是的，这是我们的第四个孩子。艾玛，你知道宝宝是怎么来的吗？”

　　艾玛点点头：“嗯，南希告诉过我。她说阴茎放进阴道里，就会生出宝宝，九个月后宝宝就出生了。是她姐姐安娜贝尔告诉她的。”

　　李医生轻笑了一声：“她说得挺对的。你知道吗？你妈妈真的很担心你。”

　　艾玛说：“我想是的，但我只想回去见我的朋友们。”

　　李医生问：“有没有特别想见的朋友？”

　　这个问题很容易回答：“有啊，杰森。他特别好，而且……他保护过我。”一想到那些事，她的恐惧又涌了上来。保罗曾经对杰森，也对她那么凶狠。他差点真的掐死杰森！她咽了口唾沫，努力忍住突然涌出的眼泪，以及那些记忆带来的强烈冲击。以前保罗虽然一直很坏，但从没坏到那个地步！那天下午，他好像……完全变了个人。如果事情再继续下去，他可能真的会杀了杰森！

　　李医生忽然抱住了她。艾玛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直到她意识到自己在哭。医生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没事的，小宝贝，哭出来吧……他在这里伤不到你，也伤不到你的朋友。”李医生的声音、她的语气、她温柔的抚摸，都让艾玛想起乔治亚把她从那栋房子里抱出来时的情景。当时乔治亚也对她说过同样的话，而她正看着杰罗姆殴打自己的哥哥。等艾玛平静下来，李医生问道：“艾玛，你怪妈妈吗？”艾玛害怕地抬起头看着她。“如果你怪她，也没关系，这是很正常的。”

　　艾玛抽泣着，轻声说：“她……她总是把我单独留给他……即使我说过我不想让她这么做……”

　　李医生移到艾玛面前，在地板上坐下，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艾玛，听着，你在这间房间里对我说的任何话，除非你自己愿意，否则你妈妈永远不会知道。你可以告诉我你有多恨她，或者有多不信任她，我会努力帮你理解为什么，或许还能帮你原谅她。你知道什么是原谅吗？原谅别人犯的错误？”

　　艾玛点点头：“嗯……就像我弄坏了妈妈的东西，她很生气，但我道歉后，她抱住我，说别担心，她其实没生气，只是担心我会伤到自己……”

　　李医生微笑：“这个定义很不错。”

　　艾玛又抽泣了一声，“李医生，我……我也要原谅保罗吗？他……他是我哥哥。”

　　女人温柔地抚摸她的脸颊：“不，艾玛，如果你不想，就永远不必原谅他。我知道你只有七岁，这对你来说很难理解。但有时候，生命中会遇到一些我们永远无法原谅的人。他们对我们做了太过分的事，以至于我们无法原谅。”

　　艾玛说：“好吧。”她现在感觉好多了。她之前一直害怕妈妈让她来看医生，就是为了让她学会原谅保罗——原谅他逼她做那些不愿意做的事。“那……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李医生重新坐回她身旁的沙发上，说道：“艾玛，你来这里是为了好起来，是为了处理他对你做的一切。如果一直把那些事藏在心里，”她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就会陷入一个你逃不掉的循环。只有说出来，学会放下，你才能真正把它抛在身后。只有这样，你才能不再做噩梦，不再害怕遇到的每一个人都会像你哥哥那样伤害你。我知道这听起来很难懂，对吗？”艾玛点点头。“简单来说，你来这里，就是让我听你倾诉任何让你害怕、担心或痛苦的事。可以是妈妈、哥哥，甚至是朋友。”

　　艾玛想了一会儿：“那……如果我想说说让我开心的人呢？”

　　“也可以。你来找我的时候，什么都可以谈。”

　　艾玛说：“好的，听起来不错。李医生，保罗为什么要那样做……”

　　她叹了口气：“艾玛，这个问题很难解释。简单来说，他不是个好人。具体的原因我也不知道，没法告诉你。但你要明白，他做的那些糟糕的事，都是因为他坏，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艾玛并不认可，反驳道：“可是他……他总是说我一直在做那些事……说我……呃……是个性感的小荡妇……因为我穿了某些衣服……或者穿着睡衣在房间里跳舞……”

　　李医生温和却坚定地说：“艾玛，那不是真的。那是他用言语和其他手段，让你以为是你引得他那样对你的。就像他把你吓得不敢告诉妈妈，他趁她不在家时对你做了什么一样，对吧？”艾玛点点头。保罗不止一次威胁过她。他告诉她，如果她告诉妈妈，她就会被带走，因为妈妈会看出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艾玛轻声说道：“他总是说，如果我告诉妈妈，她就会把我赶走，因为她会发现我是个……小荡妇……”

　　医生的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痛苦的神色，艾玛说不清那究竟是什么。李医生轻声说道：“艾玛，你不是那样的人。这些都是施虐者惯用的伎俩。他们会让受害者因为害怕而不敢告发他们。你是一个美丽、善良、可爱的小女孩。我敢肯定，如果你的朋友杰森在这里，他也会这么告诉你。”

　　艾玛咽了口唾沫，接着说：“他……他以前就告诉过我……”

　　李医生说：“就是这样。我会帮你明白，艾玛，这不是你的错。你没有逼你哥哥做任何事。是他主动做的，是他伤害了你。是他让你觉得自己是坏人，但实际上真正坏的人是他。”艾玛点了点头。李医生又轻声问道：“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问问你，在这一切开始之前，你和保罗的关系是怎样的。”

　　艾玛抬起头看着她，说：“好……好的，我可以回忆一下。”

　　李医生轻轻捏了捏她的肩膀：“在你妈妈把你单独留给保罗之前，你还记得他有没有做过让你感到不舒服的事吗？”

　　艾玛努力回想，她不太确定自己是否记得。然后，一段记忆浮现出来。“有时候……我们去麦当劳吃饭的时候，我会坐在他旁边的卡座里……如果我穿裙子，他就会把手伸到裙子下面，一直抚摸我的腿……我总是觉得肚子里怪怪的，很不舒服，我希望他停下来。”

　　“你为什么没有叫他停下？”

　　艾玛说：“我试过……可是他总是说只是在给我挠痒痒。然后妈妈就会让我们别闹了……她总是叫我去游乐场玩。”这段回忆一打开，其他记忆也接连涌来。她突然想起五岁那年自己在洗澡时，保罗站在浴室门口。她瞥了医生一眼，继续说：“我五岁的时候，他有时候会站在浴室门口……把手插在裤兜里……摸摸裤子里的什么东西……”

　　医生点点头，然后问道：“你还记得他第一次尝试做一些除了触摸你的腿之外的事情是什么时候吗？”

　　艾玛这次毫不犹豫。“那……大概是圣诞节前后……”

　　她试图把那段记忆推开。李医生轻轻捏了捏她的肩膀，柔声说：“我知道你不想谈这些，艾玛，但相信我，说出来会帮助你不再独自承受。如果一直藏在心里，只留给你一个人面对，就没有人能帮你理解和消化它。”

　　艾玛凝视着医生的眼睛，发现对方眼中也映着同样的痛苦。她忽然意识到，这位医生是真的在为她难过，她是真的想帮助自己。她低下头，轻声回答：“那是去年圣诞节后的那个周末。妈妈有约会，所以让保罗照顾我。那是爸爸去世后，妈妈很久以来第一次愿意出门……那是在我洗完澡之后……”李医生调整姿势，轻轻把艾玛抱在怀里。不知为何，感觉到她肚子里的宝宝动来动去，反而让艾玛安心了一些。“我穿着我最喜欢的公主睡衣。我们在看《小美人鱼》。”她以前很喜欢这部电影，现在再看一遍却总是会想起这件事。

　　她安静下来后，李医生轻声说道：“艾玛，等你准备好了再说。”

　　艾玛点点头，再次鼓起勇气继续。杰森能那样勇敢地对抗保罗，那她也可以用自己的方式，把保罗从脑海里赶出去，让别人知道他对她有多恶劣。“一开始保罗对我很好……然后我就坐在他腿上……他的手顺着我的腿往上摸……越摸越高……摸到了我的……内裤……而且……那里谁都不可以碰，只有我自己可以……”

　　一阵强烈的颤栗袭来，记忆彻底吞没了她。保罗的手抚摸着她的内裤，手指隔着布料揉搓她的阴部。与此同时，爱丽儿在屏幕上唱着歌，唱她的王子会来拯救她。而保罗却在她耳边低语，说她是他淫荡的小公主。然后，他的手伸进了她的内裤。她突然觉得喘不过气来，想哭却发不出声音。那段记忆太强烈了。李医生就在她身边，将她从记忆的洪流中拉了回来，轻声唤道：“艾玛……宝贝，呼吸……跟我一起深呼吸……”艾玛颤抖着吸进一大口气，凝视着医生的眼睛，听着她的引导。“对，就是这样……现在慢慢呼出来……再来一次……再深呼吸一次……”

　　艾玛在第三次长长的呼吸之后，才继续说道：“他……他把手伸进了我的内裤……我让他停下来，可是他说我是他的……呃……如果我不让他，他就去告诉妈妈我有多坏……妈妈会因为我太坏而把我送走！爸爸在天堂也会哭的，因为我是个坏女孩……”

　　李医生轻轻捏了捏她的腿，安慰道：“艾玛，你不是坏女孩。你就是你朋友杰森说的那个好女孩。我会帮你明白这一点，我想你的朋友们也会的。”艾玛点点头。李医生接着问：“你哥哥是不是每次妈妈出去约会，都会做这些事？”

　　艾玛回答：“是的。有时候他只是摸我……但几次之后，他就开始让我摸他……”

　　“摸他的阴茎？”艾玛点点头。“然后他会让你吮吸它？”

　　她再次点头，然后说道：“他……他只有在说我们要先做激烈的成人之吻之后，才会那样做……”

　　李医生重新坐到她身边，语气温和：“艾玛，我现在要问你另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和保罗、和他对你做过的事都没有关系。你亲吻杰森的时候，感觉怎么样？”

　　艾玛惊讶地看着医生，没想到她竟然知道她吻过杰森，“呃……你是怎么知道的？”

　　女人笑了笑：“我猜的。我曾经也是一年级的小女孩，也暗恋过一两个男生，还亲过其中一个呢。虽然他觉得很恶心。我猜杰森不这么认为吧？”

　　李医生说：“如果杰森说他不想吻你呢？”

　　“可是他想啊……”艾玛小声说。

　　“嗯，我们就假设他不想。”

　　艾玛想了一会儿：“嗯……我会难过，但我不会强迫他。”

　　医生温和地说：“因为你不想伤他的心，对吧？”艾玛点点头。“你明白我现在想说什么了吗，艾玛？”

　　这是一个需要回答的问题，医生静静期待着。艾玛一时觉得有点难懂，但突然间，像一道闪电划过脑海，她明白了：“如果……如果我那样做，我就跟保罗一样了。”李医生点点头。“可是……我亲吻杰森的话，那又有什么不对呢？”

　　医生笑了笑：“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如果你和杰森都喜欢对方，那你们俩都没问题。这是一件好事，艾玛，有杰森这样的朋友是件很美好的事。”

　　“是啊，他是最棒的。我只是希望彼得不要老是对他那么刻薄。”她不喜欢彼得，但他以前也不是一直这么坏。只是他的哥哥让她不由得想起自己的哥哥。

　　李医生说：“如果彼得真的对杰森很凶，你应该告诉老师。今天我们就先到这里吧。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艾玛轻声回答：“还好……可是……我还是有点害怕……”她不得不承认真实的感受。

　　“你害怕什么？”

　　艾玛的目光与医生的目光相遇：“我害怕保罗……会突然出现在家里……抓住我……”

　　李医生点点头：“我明白。我会告诉你妈妈陪你一起做这件事，但我希望你这么做：回家以后，把家里所有的门都打开，看看每一个房间，确认保罗不在里面。接下来的几天，你要一直让这些门开着。每天多走几次，每个房间都去看看，晚上也要去。我想，当你亲眼看到保罗不在那里，他就没办法跳出来吓你了，这会对你有帮助。”

　　艾玛抬头看着已经站起身的医生：“李医生？”

　　“嗯，艾玛？”

　　“谢……谢谢你帮助我。”

　　“其实我才刚刚开始帮你呢，艾玛。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一起走，但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坚强的女孩。我们会一起走过去的。”她再次弯下腰，温柔地抱了抱艾玛，“也别忘了你的朋友们。杰森，还有那些救了你的大孩子们，他们那么关心你们俩，才会做出那样的事。所以下周你回学校的时候，要为了他们坚强起来。也别害怕和妈妈谈心。她非常爱你，艾玛，正因为这样，她才会带你来找我。”

　　艾玛轻声说：“我会试试的。”

　　医生笑了笑，领着艾玛来到妈妈等待的地方。她和妈妈轻声交谈了几分钟，然后告诉艾玛下周再见。之后，她们一起走向停车场，艾玛紧紧牵着妈妈的手。坐进车里，妈妈发动引擎，艾玛在后座系好安全带，轻声说道：“妈妈，我不恨你……我只是生气。”李医生告诉她的话，正是她内心的真相。

　　妈妈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柔声说：“我知道，宝贝。你想生气多久都没关系，好吗？”

　　艾玛说：“但我不想这样。”她已经想通了，妈妈没有错，她并没有纵容保罗。她之前根本不知道那些事。艾玛真希望自己当时就告诉妈妈，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害怕。不过现在她相信，她们都会没事的。她们可以一起把所有事情都解决好。“妈妈，我爱你。”

　　妈妈对她露出微笑：“我也爱你，艾玛。”说完，她把车开出了停车场。回家的路上，她们在麦当劳停了一下。艾玛努力想好好享受汉堡和薯条，可她和李医生的谈话却一直萦绕在脑海。其实那种事并不只在麦当劳或其他地方发生过一次。只要妈妈没注意，保罗总会想方设法地摸她的腿，而一看到妈妈回头，他就会立刻把手抽回去。在家里，只要妈妈在家，她就觉得安全；可妈妈一离开，那种越来越强烈的恐惧就会涌上来。

　　吃完饭后，艾玛和妈妈一起在屋里走来走去，每经过一扇门就把它打开。看着所有房间都敞开着门，艾玛觉得有点陌生，却也感到一丝安慰——哪里都看不到保罗。最后，她们来到保罗的房间门口。艾玛站在那里，望着空荡荡的房间，轻声说：“妈妈，对不起……”

　　妈妈弯下腰，轻轻把她转过来面对自己：“艾玛，你永远都不需要为这件事道歉。我真希望我当时能注意到你在他身边时的样子……我只以为那是兄妹之间普通的打闹，就像我小时候和我哥哥们那样……我没想到……我以为……算了。宝贝，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应该更留意你的。”她轻轻抱住了艾玛。小女孩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妈妈的爱，就像李医生说的那样。她也紧紧回抱妈妈，目光却仍旧停留在那间卧室上。保罗只在卧室或者客厅里对她做过那些事。盯着那里，更多可怕的记忆又浮了上来。

　　妈妈站起身，也回头看着那个房间。艾玛伸手把门轻轻关上，说道：“我知道他不在里面。”

　　妈妈捏了捏她的肩膀：“下周我要把保罗的所有东西都从这里搬出去，你觉得这样会不会好一些？”艾玛点点头。她又检查了一遍所有敞开的门，然后去洗澡了。她还是不明白保罗为什么要那样做，但她知道，他再也不会来烦她了。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艾玛却格外想念杰森。他那天真是太勇敢了！他敢站出来反抗保罗，这让艾玛明白自己其实也可以，只是她当时太害怕了。既然杰森能做到，那她也能做到！只是，她必须在李医生的帮助下，一点点把保罗留在她脑海里的那些可怕东西都清除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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