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看着初七走近，一时没听懂初七在说什么。

直到初七脱下他松松披着的里衣，用布巾擦净他下身污迹的时候，他才想起自己询问初七的问题。

睡了三刻……那已是很久了。

沈夜紧盯初七，目光灼灼，似要将初七的所有全部看穿。

初七恍若未觉沈夜的目光，只是为沈夜系好新换的中衣，俯身去取外面的罩衫。

这些事和初七杀手的身份丝毫无关，他做来却是得心应手，一套设计繁杂的祭司袍服穿得既妥帖又迅速。

祭祀袍一旦加身，立时显得沈夜的眉目冷肃了许多。

初七取来梳子，悉心地梳开大祭司散乱的卷发。

这情景每天都要上演，实在算不上有什么稀罕。

此景日日皆有，沈夜却无法像从前一样等闲视之。

他此时已是完全清醒，甚至比凭着一腔怒火就将初七压上了床之时还要清醒。但他仍全无后悔之意，反而有一种错觉，好像自己心头纠结难解的怨愤之思也这样像他纠缠的长发一样，被一点一点梳理开来。

他发现自己是这样想相信他。

他也许……早已相信他。

只是他从来不是洒脱之人，悠悠往事，如何可抛。

“初七。”他唤道。

初七正好放下木梳，应道，“是，主人。”

听得这声应答，沈夜又想，现在这样或许就已经很好。

这个人哪里也不会去，就在他的身边。

沈夜看看天色，时间上还有一点富裕，于是续道，“初七，你……本座……”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情绪纷杂，竟然没想好到底要说什么。

初七闻言似已懂得沈夜欲出何言，他并没避开沈夜的目光，答得直截了当，“主人何须在意属下感受？主人欢喜，属下便自是欢喜。”

……欢喜……本座是欢喜的吗？

本座已有多久和欢喜一词无缘了？这可当真是算也算不清了……

沈夜站在原处，像是才刚认识初七似的盯着他看。他觉得自己忽然有许多话想说与他听，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沈夜踌躇好一会儿，说出来的却是“本座该去看小曦了。”

“是，主人。”

看初七一副要换衣服同往的样子，沈夜也不知怎地就拾起初七刚翻出的短衫披在他身上。

接触到初七的身体之时，好像有隐约的画面在沈夜脑海之中闪过，待得沈夜尝试去抓却已全无踪迹。

“……本座……做梦了？”

“……是的，主人。”

自己向来睡得少，可他仔细去想，也不记得自己曾见过初七熟睡的样子。

他清醒之时初七常伴身侧，他浅寐之时初七也从未放松警觉，这样不眠不休，就算是烈山部族之人、就算有偃甲和蛊虫，身体又怎能受得了。

“你不必跟来了，沐浴过后便好好休息吧。”

沈夜刚说完便有些后悔，他意识到初七大约定会说些“属下无妨”之类的话来回绝。

可出人意料地，初七认真地看着他，低声说，“是，主人不必忧心，属下等您归来。”

在这夜幕降临的时刻，冷风吹得火焰摇曳不定，闪得眼前熟悉的面容深邃又神秘。

沈夜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心房塌陷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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