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没有立即攻击，只是站在那里，围成一圈，静静地看着被困的人类。

然后，它们开始同步地歪头，同步地咧嘴，同步地发出那种湿漉漉的咯咯笑声。

笑声在封闭空间里回荡，形成恐怖的和声。

“开火！所有方向开火！”赵建国下令。

枪声震耳欲聋，硫磺弹药在密闭空间里形成黄色的烟雾。白色身影在弹雨中尖叫、灼伤、退却，但更多的新身影从地面升起。

它们似乎无穷无尽。

一名队员的弹药打光了，他绝望地换上刺刀。一个白色身影扑上来，他挥刀刺去，刀身穿透了白色躯体，但没有造成任何伤害——那身体像是烟雾，又像是液体。

白色身影包裹住他，几秒钟后，地上又多了一具干尸。

“它们不是实体！普通武器没用！”另一名队员尖叫着，但很快也被吞噬。

李峰、赵建国、陈红、张教授背靠背站着，他们是最后的幸存者。

“我们出不去了，”陈红平静地说，她已经取出了黑色的“安息药”小瓶。

“等等，”张教授突然说，“看那个！”

他指向实验室深处，一个之前被阴影覆盖的区域。那里有一个更大的玻璃容器，里面不是空的——有一个身影漂浮在培养液中。

那是一个人类，或者说，曾经是人类。他穿着古老的研究服，身体已经干瘪，但还没有完全变成干尸。最诡异的是，他的眼睛是睁开的，而且...在动。

他透过玻璃，看着他们。

然后，他的嘴唇动了动。虽然没有声音传出，但口型清晰可辨：

“杀...了...我...”

在容器旁边，有一个控制面板，上面有一个红色的、保护罩覆盖的按钮。标签写着：“培养液排空/紧急焚化”。

“他是谁？”李峰问。

“实验负责人，”张教授看着控制台上的名牌，“艾萨克·弗罗斯特博士。‘普罗米修斯之火’的首席研究员。他把自己当成了最终实验体...”

更多的白色身影正在逼近。硫磺烟雾已经稀薄，弹药所剩无几。

赵建国做出了决定。他冲向控制台，砸碎保护罩，狠狠按下红色按钮。

培养液开始迅速排空，容器内的身影随着液体下降而跌落到底部。然后，容器内部喷出火焰——那是高浓度的硫磺燃烧剂。

火焰中，那个身影开始燃烧。但他没有尖叫，反而露出了...解脱的表情。

与此同时，所有的白色身影同时僵住。

它们开始扭曲、抽搐，发出前所未有的尖锐惨叫。它们的身体开始崩解，不是化为灰烬，而是化为黑色的粘稠物质，滴落在地面上，发出恶臭的浓烟。

封住出口的白色物质也开始融化。

“快走！”赵建国大喊。

幸存者们冲向出口，踩着融化中的黑色粘液，冲上楼梯，冲出建筑。

当他们终于回到地面时，回头看到整个药厂建筑都在冒出黑烟。那些黑烟在空中扭曲，形成无数痛苦的面孔，然后消散在夜空中。

但城市其他地方，白色身影依然存在。远处传来熟悉的恐怖笑声——药厂里的只是很小一部分，绝大部分仍然在城市的每个角落游荡。

**清晨5：30，庇护所**

幸存者们带回了那本日志和恐怖的消息。

“‘普罗米修斯之火’...”李峰在紧急会议上说，“他们创造了这些东西，然后失控了。这些东西没有目的，没有意义，只是纯粹的恶，以恐惧和生命为食。”

“所以解决方案是找到所有实验设施，摧毁所有‘原始样本’？”一名军官问。

“恐怕不止，”张教授疲惫地说，“日志提到‘它们学会了传播’。每个被袭击者都会成为新的感染源。这意味着...最初的实验体可能已经被消灭了，但传播机制已经形成。它们是自我维持的生态系统，以人类为食的生态系统。”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

会议室突然安静下来。

因为所有人都听到了——从很远的地方，但正在接近的——那种湿漉漉的咯咯笑声。

不只是从外面。

从通风管道里，从墙壁内，甚至从他们脚下的地板缝隙中。

它们学会了新的方式。

会议桌上的煤油灯突然熄灭。黑暗笼罩了房间。

黑暗中，响起了清晰的、就在房间内的笑声。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在煤油灯熄灭前的最后一瞬，李峰看到，会议室的墙壁上，正在渗出白色的、蠕动的东西。

它们进来了。

它们一直在学习。

而人类，还在寻找早已不存在的“起源”和“解决方案”。

真正残酷的真相是：没有起源可以追溯，没有方案可以解决。只有无尽的夜晚，和永远饥饿的恶。

笑声在黑暗中回荡，越来越近，越来越多。

恐惧纪元的第四年，就这样开始了。

而这一次，连庇护所也不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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