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罪

关于恶意罪的审判真正进行到“拟受害者”提供供词这一步，是史无前例的。

航坐在证人席上，脸色惨白。他颤颤巍巍地望向了悠一一眼——赤茶色下的那双眼睛，明明温柔如常，澄澈如昔

“朝見同学，”笠置法官的目光从文件中抬起，用力挤出成年人关怀受伤孩子的慈爱，凝视着航的眼睛，“我知道今天对你来说非常突然。但请不要紧张。你只需要如实陈述你的感受。”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找寻着合适的措辞：“在你眼中的長谷川同学，平时是个怎样的人？”

航迟疑了，记忆仿佛被撕开了一条细缝：“悠一……大家都很喜欢他啊。我也很喜欢。明明是这样的……”只是短短一念，在不知所措的恍惚中，他委屈地喃喃自语：“我本以为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在意识到自己无心说了什么而刚试图抬头寻找悠一的目光的瞬间，航就听到了——

“本来就是！！现在也是！！！”

突兀而撕心裂肺的绝望。来自被告席上那个还从未展现过任何情绪波动的，近在咫尺却又无人看见的孩子

但只是一瞬。

仅在两秒之内，悠一的语调就恢复了平日的礼貌

“……对不起，我无意扰乱法庭秩序。请继续”

又一点点，航的弦离崩掉更近了

笠置法官悲痛而胆战心惊地凝视着航，又看了看悠一——没有表情：“朝見同学，放轻松，回想回想*平时*和长谷川同学聊天的感觉。”

航沉默着。法庭安静得几乎能听见他的喘息

“你说大家都很喜欢长谷川同学，你也很喜欢他，”越发小心地斟酌着措辞，她补充道，“这是不是说明，真正的长谷川同学是个讨人喜欢的善良的孩子？我知道你可能因为他刚才的陈述而有些不知所措。但回想一下，你记忆中长谷川同学有过任何像是想伤害你的行为吗？还是说，其实他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你也并不害怕他呢？”

笠置终于问出了关键的问题。说实话诱导有点明显到出格了，但想必也不会有人追究吧。矢野检察官在心里想着

航低下头。他像是在记忆中寻找，又像是恐惧着真的找到什么：“……是的。我想，没有。我……从来没有害怕过悠一”

无论是旁听席，是检察官，还是法官笠置，全场都松了口气

——也包括悠一

如释重负一般，他轻叹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但他又深吸了一口气，像在做着最后的心理准备。郑重而清楚地，悠一拿出了什么放在了桌上。他的动作很轻，轻到不会扰乱秩序。可他的动作也很重，重到足以吸引航的注意

是悠一的玻璃瓶

那个装着萤火和蝉鸣的玻璃瓶。那个关着夜空的玻璃瓶。那个——直到这一刻航才意识到，锁着悠一对自己那令人胆寒的想象的，明明是那样熟悉的玻璃瓶

航的瞳孔骤然扩张，面如土色。他的心跳愈发急促、紊乱，喘息变得破碎而沙哑

终于，仅此一瞬，他混乱的情绪彻底决堤了

“但……现在……现在确实有点害怕”

悠一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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