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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玄幻之永堕魔途】(61-63),第1小节

小说: 2026-02-11 15:48 5hhhhh 1330 ℃

 作者:普罗米修斯真人

 2026/01/30发表于第一会所首发:pixiv、第一会所

 字数:18981字

             第六十一章风雪长夜

  木屋的门被撞开,卷入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李根生跌跌撞撞地冲进屋内,怀中抱着的那具身躯轻得几乎没有分量。他顾不上自己身上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将人放在了铺着兽皮的床榻上。

  火塘里的柴火已经快要熄灭,只余几点暗红的火星在灰烬中明灭。

  昏暗的光线下,那张绝美的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长睫低垂,墨发散落在枕侧,整个人像是一朵被风雪摧折的白梅。

  「仙子?仙子姑娘?」

  李根生凑近了些,粗重的喘息喷在月无垢脸上。他的目光从她紧闭的眼睫滑向那抹失去血色的唇瓣,又往下,落在被湿透衣裙紧贴的锁骨上。

  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身去翻找角落里存放的草药。

  得先把伤处理了。

  他在心里暗暗道,往火塘里添了几块干柴,烧了一锅热水,把草药捣成糊状。等他端着药糊和干净的布条回到床边,月无垢的眼睫动了动。

  她慢慢睁开眼,眼前模糊一片,只能看到晃动的光影。她眨了眨眼,视线渐渐清晰,看到了屋顶的木梁。

  接着,一道身影凑了过来。那张黝黑的面庞近在咫尺,呼出的热气喷在她脸上。

  她下意识想要躲开,但身体却虚弱万分,只能勉强侧过脸去,躲开那道灼热的视线。

  「仙子姑娘,你醒了!」李根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喜,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俺还以为……」

  他没有说完,只是将手中的木碗往前递了递:「仙子姑娘,你这腿伤得不轻,得赶紧上药,再耽搁下去,怕是要落下病根。」

  月无垢垂眸看向自己的右腿。

  小腿处的衣裙已被鲜血浸透,伤口还在隐隐渗血。那截莹白如玉的肌肤上沾满了血迹与泥污,狼狈不堪。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疼痛与眩晕,声音沙哑:「我自己来。」

  说着,她撑起上身,伸手去接那只木碗。

  这具身躯实在太过虚弱。

  她的指尖才碰到碗沿,一阵天旋地转便袭来,握不住的木碗险些脱手。李根生眼疾手快地将碗接住,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在接碗的瞬间擦过她的指尖。

  那触感冰凉滑腻,像是上好的绸缎。

  李根生的呼吸顿了一瞬。

  「仙子姑娘,你这样不成的。」他将碗放在一旁,语气里带着几分诚恳,「这腿骨断了,得先正骨再敷药,你一个人弄不来。」

  月无垢没有接话,只是低头打量着自己的伤腿,眉头微微蹙起。

  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正骨需要借力,敷药需要固定,以她此刻连坐稳都勉强的状态,根本不可能独自完成。

  但是让这个男人触碰自己的身体……

  她是七境剑修,一生清冷孤高,从未与任何人有过肌肤之亲。在书院时,她是望月剑阁的阁主,寻常人见了她连抬头看都不敢。

  此刻,她要将这具身体交给一个素昧平生的粗鄙猎户。

  无力感涌上心头。

  沉默了许久,她终于闭上眼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来。」

  李根生脸上堆满了憨厚笑意:「仙子放心,俺……俺一定轻手轻脚的,绝不会冒犯了仙子。」

  他说着,伸手去撩她裙摆的下缘。指尖刚触上那层素白的布料,一股柔和的力道便将他的手轻轻弹开。

  李根生愣了一下,又试了一次,还是被弹开。「这……」他缩回手,脸上露出几分茫然。

  月无垢看了他一眼,没有解释,手指捏住裙摆下缘,缓缓将那层衣料撩起,露出那截受伤的小腿。

  这个动作让她的眉头微微蹙起。

  李根生盯着那截露出的小腿,眼睛都直了。

  火塘的光芒跳跃着落在那片莹白的肌肤上,将那抹玉色映照得近乎透明。纤细的脚踝,流畅的线条,即便沾满了血污,那种浑然天成的精致依旧一览无余。

  李根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活了四十二年,从未见过这样的腿。

  那是一种仿佛从未被阳光触碰过的莹润玉白,透着温玉般的光泽。没有一丝瑕疵,没有一处粗糙,让人只是看着便心生亵渎的念头。

  「先……先正骨。」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正常,双手覆上她的小腿。掌心粗糙的老茧与那片细腻的肌肤相触的刹那,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月无垢浑身一僵。

  那双手掌滚烫而粗粝,带来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异样感觉。她下意识想要抽回腿,已被他牢牢按住。

  「仙子别动,骨头错位了,俺得给你接回去。」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用力——「咔嚓」一声脆响。

  剧烈的疼痛窜过全身,月无垢的身子猛地一颤,发出一声闷哼。她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那张绝美的面容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疼。

  痛彻心扉的疼。

  从前她受过无数次伤,哪一次都比这凶险百倍。那时她有修为护体,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如今修为尽失,每一丝痛楚都被放大了千倍万倍,让她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接好了。」李根生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歉意,「疼着仙子了吧?接下来敷药就不怎么疼了。」

  月无垢没有说话,只是将脸侧向一边,不去看他。

  火光映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眉眼低垂,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即便是这般狼狈的时刻,那张脸依旧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李根生咽了口唾沫,收回目光,将注意力放在她的伤腿上。

  他用湿布轻轻擦去伤处的血污,动作很慢,布料划过那片莹白肌肤时带起一阵轻微的刺痛。月无垢的小腿微微颤了一下,脚趾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李根生的呼吸粗重了几分。

  接着是草药。

  他用指腹挖起一团黑绿色的药糊,小心翼翼地敷在伤口上。那动作谈不上粗暴,谈不上温柔,指腹每一次按压都刻意放慢了几分,在她的皮肤上停留的时间比实际需要的长了许多。

  草药覆上伤口的一刹那,一股冰凉的触感传来,暂时压下了那阵灼烧般的痛楚。

  月无垢微微松了口气。

  伤口不大,敷药本该很快结束。他的手却迟迟没有离开,指腹在伤口边缘反复涂抹,一遍又一遍,黑绿色的药糊覆在那片莹白的肌肤上,对比刺目。

  他的掌心贴着她小腿的弧度,感受着那光滑细腻的触感,迟迟不愿挪开。

  月无垢的眉心微蹙,身子渐渐绷紧。

  终于,那双手离开了伤口。

  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那双手又覆了上来,沿着她的小腿缓缓下滑,越过纤细的脚踝,最终握住了那只玉足。

  「脚也冻伤了。」李根生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几分关切,「在雪地里走了那么久,得好好敷敷,不然会落下病根。」

  他将她的脚托在掌心。

  那是一只近乎完美的脚。

  肌肤莹白胜雪,细腻如凝脂,脚背弧度流畅,线条优美得像是精心雕琢的玉器。五根脚趾小巧圆润,指甲泛着淡淡的粉色光泽,即便沾染了些许泥污,也掩不住那种浑然天成的精致。

  李根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呼吸愈发粗重。

  他粗糙的指腹从脚背缓缓滑过,一寸一寸摩挲着那细腻的肌肤,动作极慢,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月无垢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素来澄澈的眼眸中,涌上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愤怒与羞耻。

  「够了。」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股凛冽至极的寒意。即便失去了修为,那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剑势依旧残留着几分余韵。

  李根生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迎上那道冰冷的目光,眼底的异色一闪而过,旋即被那副憨厚的笑容所掩盖。

  「俺……俺就是想帮仙子把冻伤也敷上……」他讪讪地收回手,在身上的破布衫上蹭了蹭,目光还黏在那只玉足上不舍得挪开,「仙子这脚生得这么好看,要是落下冻疮可就可惜了。」

  月无垢没有接话,只是垂下眼帘,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她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那双手掌残留在肌肤上的触感让她浑身不适。那种被人触碰的感觉,让她感到一阵本能的排斥。

  李根生见她不说话,便也不再多言,只是殷勤地将那些布条取来,小心翼翼地包扎好她的伤腿。

  待一切处理完毕,他又忙前忙后地端来热水,拿来干净的兽皮,将火塘里的柴火烧得旺旺的,恨不得将所有能做的事情都做尽。

  「仙子姑娘好好歇着,有啥事就喊俺一声。」

  他堆着笑退到角落的草堆上,背对着床榻坐下,肩膀微微颤抖,不知是在压抑什么,还是在期待什么。

  月无垢躺在那张铺着兽皮的床榻上,望着熏黑的房梁,久久无法入睡。

  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在她绝美的面容上明灭不定。她的右腿隐隐作痛,上面还残留着那双粗糙手掌的触感,让她的眉头始终微微蹙着。

  这就是失去所有倚仗的滋味么?

  她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堕仙路……

  果然从第一步就如此艰难。

  夜深了,风雪的呜咽声渐渐小了下去。

  木屋里只剩下火塘噼啪作响的声音,和两道此起彼伏的呼吸。

  李根生在角落里坐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仙子姑娘,你是从哪儿来的啊?」

  月无垢没有回答。

  「俺在这山里住了七年,从没见过像仙子这样的人。」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仙子这身衣裳,这皮肤,一看就不是俺们这种粗人能见着的。」

  月无垢依旧沉默。

  她望着头顶熏黑的房梁,眼眸中映着跳动的火光,面上没有丝毫表情。

  李根生讨了个没趣,挠了挠头,换了个话题:「仙子姑娘,你饿不饿?俺这儿还有些干粮,虽说不是啥好东西,垫垫肚子还是成的。」

  没有回应。

  「仙子姑娘?」

  静默。

  「仙子?」

  那道单薄的身影躺在兽皮上,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根本不屑于搭理他。

  李根生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很快又被那副憨厚的笑容所掩盖。他站起身,往火塘里添了几块柴,又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仙子姑娘,俺知道你是贵人,看不上俺这种乡下粗汉。俺也没啥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仙子说说话,这山里头太闷了,俺娘死后这三年,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月无垢的眼睫颤了颤,依旧没有开口。

  李根生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委屈:「仙子姑娘,俺今儿个可是救了你两回了,头一回把你从水潭边背回来,第二回又从狼嘴里把你抢回来,俺身上这些伤,都是为了救仙子你才挨的……」

  他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几道深深的牙印,声音低了下去:「俺也不求仙子报答啥,就想知道仙子叫啥名字,这要求不过分吧?」

  屋内安静了片刻。

  月无垢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清冷:「月无垢。」

  三个字,简短至极,听不出任何情绪。

  李根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堆满了笑:「月无垢……好名字,好名字!俺就知道仙子姑娘的名字肯定不一般,月无垢,月无垢……」

  他念叨了好几遍,目光落在她侧脸的轮廓上,愈发灼热。

  「月仙子,俺叫李根生,你以后就喊俺根生就成。」他往前挪了两步,离床榻更近了些,「月仙子,俺有个不情之请……」

  月无垢没有看他。

  「俺救了月仙子两回,又是背又是扛,还给月仙子正骨敷药,忙前忙后的。」李根生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试探,「月仙子往后能不能……能不能对俺和气点?俺就想让月仙子跟俺说说话,别老是这么冷着脸……」

  月无垢的眼眸微微眯起。

  「还有,」李根生舔了舔嘴唇,往前又挪了半步,「月仙子这腿伤还没好利索,往后换药敷药的事儿,还得俺来。月仙子能不能……别老是那么排斥?俺是真心想帮月仙子,没别的意思……」

  「不必。」

  月无垢的声音淡淡响起,打断了他的话。

  「月仙子……」

  「腿伤我自己处理。」她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你救我两次,这份恩情我记下了,往后若有机会,自会偿还。」

  她顿了顿,终于转过头来,那双清冷的眼眸直直地看向他:「仅此而已。」

  李根生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着那双没有丝毫温度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忽然苦笑一声。

  「往后若有机会……」他咂了咂嘴,摇了摇头,「月仙子这话说得可太长远了,俺就是个山里的粗人,大字不识一个,月仙子伤好了就走,往后天南海北的,上哪儿找俺去?」

  他往前挪了半步,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再说了,月仙子是仙人,俺是凡人,往后就算真有机会,俺这辈子还能再见着月仙子一面么?这恩情说是记下了,可俺啥时候能等到这报答?」

  月无垢静静地看着他,片刻后开口:「你想怎样?」

  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

  李根生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面上却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挠了挠头:「俺也不是非要月仙子报答啥……就是觉得,这恩情要是记在心里,没个说法,俺心里头不踏实。」

  他蹲下身子,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语气软了下来:「月仙子,俺知道你是仙人,看不上俺这种粗汉,但是俺娘在世的时候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俺救了月仙子两回,那就是十四级浮屠了。」

  他挠了挠头,憨憨一笑:「俺也不要什么浮屠,俺是个大老粗,要那玩意儿也没用,俺就想让月仙子答应俺七个要求,不过分吧?」

  月无垢没有说话。

  她静静地看着他,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李根生见她不答,也不恼,继续说道:「月仙子,俺这七个要求,绝不会让你为难。俺就是个庄稼汉,能有啥过分的要求?无非就是让月仙子跟俺说说话,陪俺解解闷,俺在这山里头待得都快闷出病来了。」

  月无垢依旧沉默,将脸转向一边,不再看他。

  李根生讨了个没趣,站起身来,往火塘里添了几块柴,火光腾起,映得他的面容忽明忽暗。

  「月仙子,俺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他蹲在火塘边,背对着她,声音低了下来,「你这腿伤得不轻,少说也得养上个把月。俺不图别的,就想这段日子能好好照顾月仙子,让月仙子早点把伤养好。」

  他顿了顿,又道:「俺不是啥坏人,俺就是想让月仙子念着俺的好。往后这些日子,俺保管把月仙子伺候得妥妥帖帖的,绝不让月仙子受半点委屈。」

  月无垢没有接话,只是望着熏黑的房梁,面色淡漠。

  李根生转过身来,看着她苍白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月仙子,俺也不瞒你。」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诚恳,「俺就是个粗人,不会说啥好听的话。俺娘在世时常说,人这一辈子,最难还的就是人情债,俺不求月仙子记俺一辈子,就想趁月仙子还在这儿的时候,把这份情分定下来,往后俺心里也踏实。」

  他挠了挠头,憨憨一笑:「俺救了月仙子两条命,往后还得伺候月仙子这么久,七个要求,真不算多吧?」

  月无垢依旧没有开口。

  屋内静了下来,只有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

  李根生等了一会儿,见她还是不说话,叹了口气:「月仙子,俺知道你是仙人,讲究一个知恩图报。俺救了你,你往后飞走了,俺上哪儿找你去?这恩情要是没个说法,俺心里头不踏实啊。」

  他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哀求:「月仙子就当可怜可怜俺,答应俺这七个要求,俺保管把月仙子照顾得好好的,等月仙子伤好了,要走要留,俺绝不拦着。」

  沉默在木屋里蔓延开来。

  火光跳动,映在月无垢那张绝美的面容上,明灭不定。

  许久,她终于开口,声音清冷:「三个。」

  李根生一愣,随即眼睛一亮:「月仙子这是答应了?」

  「三个要求,不能违背我的意愿,不能有悖常理。」月无垢没有看他,语气淡漠,「做得到,便答应你。」

  「三个太少了!」李根生连忙摆手,面露难色,「俺救了月仙子两条命,三个哪儿够啊?」

  月无垢没有接话。

  李根生见她不吭声,挠了挠头,试探着道:「要不……六个?俺退一步,六个成不?」

  月无垢依旧沉默。

  「五个!」李根生咬了咬牙,竖起一只手掌,五根手指在火光中晃了晃,「五个,不能再少了,俺救了月仙子两条命,往后还得伺候月仙子这么久,五个要求真不算多。月仙子要是连五个都不答应,那俺这心里头可真过不去了。」

  他盯着月无垢的侧脸,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月仙子放心,俺这五个要求绝不会让月仙子为难。都是些小事,小事。」

  月无垢没有说话。

  沉默在木屋里蔓延,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

  李根生等了许久,见她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心里头渐渐有了底,试探着问:「月仙子不说话,那俺就当你答应了?」

  月无垢闭上眼睛,没有反驳。

  李根生顿时喜上眉梢,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成!就五个!俺就知道月仙子是个讲道理的人。」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又殷勤地往火塘里添了几块柴:「夜深了,月仙子早点歇着吧,俺就在这儿守着,月仙子有啥事就喊俺一声。」

  说罢,他转身回到角落里,背对着床榻坐下。

  月无垢躺在床上,望着熏黑的房梁,久久没有动。

  五个要求。

  她说的是三个,这人却自说自话加到了五个,把她的沉默当作了默认。

  罢了。

  三个也好,五个也罢,只要不违背她的底线,还了这份人情便是。眼下她伤重体虚,确实离不开这个地方,等腿伤好些,能走动了,再做打算。

  角落里,李根生背对着她,肩膀微微颤抖。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方才触碰过的温度。

  方才敷药时那只玉足的触感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那种细腻,那种滑嫩,是他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他只是稍稍碰了碰,就让他下面那根粗物产生了反应,可惜那双眼睛冷得能把人冻死。

  他不是没想过直接动手。

  她现在这副模样,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他想做什么都可以。就算她再怎么挣扎,凭她那点力气,能拦得住他?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不行。

  不能急。

  他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

  这女人是仙人,是神仙一样的人物。他虽然不知道她为何会落到这般田地,也不知道她那一身神通为何使不出来,他不敢赌。

  万一她只是暂时受了伤呢?

  万一她哪天突然恢复了呢?

  他想起她那双眼睛。

  方才她说出那句「够了」的时候,那道目光感觉像一把利刃直接悬在他脖子上。他活了四十二年,从没见过那样的眼神。那不是寻常女子能有的眼神,那是杀过人的眼神,是见过大世面的眼神。

  这样的人,一旦恢复了本事,动动手指头就能要了他的命。

  不能急。

  得慢慢来。

  李根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躁动。

  先把她留下来。

  先让她欠着自己的人情。

  先让她习惯自己的存在。

  等她伤好了,等她对自己放下戒心了,等她再也离不开自己了……

  他无声地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五个要求。

  第一个要求,他已经想好了。

  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将他的影子投在粗糙的墙壁上,忽长忽短,像是一头蛰伏的野兽。

  这座被世人遗忘的深山木屋里,一人未眠,一人蛰伏。

             第六十二章龌龊要求

  天色微明时,月无垢醒了。

  她睁开眼睛,灰蒙蒙的晨光从破旧的窗缝里透进来,落在她苍白的面容上。

  腹中传来一阵陌生的感觉,空落落的,有些虚软。她皱了皱眉,片刻后才意识到,这便是凡人所说的饥饿。

  从前她是七境剑修,辟谷是常有的事,从未在意过这具身体需要进食。如今修为尽失,这种本能的需求便显露出来,虽不至于难以忍受,却也让她微微有些不适。

  右腿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昨夜正骨时那阵剧痛仿佛还残留在骨髓里。她试着动了动腿,一阵钝痛立刻传来,让她不得不放弃这个念头。

  风寒倒是好了不少。昨夜那碗姜汤起了作用,脑袋不再像先前那样昏沉,只是喉间还有些干涩。

  腿伤未愈,风寒初愈,腹中又空。

  这具凡人的身躯,竟有这般多的琐碎需求。

  从前在书院,她何曾为这些事分过心?如今却要一样一样地去应付。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何世间凡人终日劳碌,原来光是维持这副躯壳,便已耗去大半心力。

  门外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月无垢微微侧头,听见有人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什么。片刻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冷风裹着几片雪花卷了进来。

  李根生端着一只粗陶碗走进来,碗里冒着热气,是一碗熬得稀烂的白粥,上面还飘着几片切得细碎的野菜叶子。

  「月仙子醒了?」

  他快步走到床边,在条凳上坐下,小心翼翼地护着那碗粥,生怕洒出来一滴。

  「俺天没亮就起来熬的,用的是去年存下来的陈米,熬了小半个时辰呢。」

  他一边说,一边用木勺舀起粥,凑到嘴边吹了吹,又吹了吹,这才送到她唇边,「月仙子趁热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月无垢看着那只木勺,没有动。

  木勺悬在她嘴边,李根生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有些僵硬,手臂也开始微微发酸,却不敢放下。

  「月仙子?」他试探着唤了一声。

  月无垢抬起手,接过了那只粗陶碗。

  李根生的笑容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悻悻地收回木勺,在衣摆上蹭了蹭,放到一旁。

  碗壁有些烫手,月无垢却恍若未觉,端着碗,慢慢地喝着。

  粥是白粥,没放盐,寡淡无味,野菜带着几分清苦。这大约是她这辈子喝过的最粗陋的食物了,比不上书院膳堂里最普通的一碗清粥,更遑论那些珍馐美馔。

  可此刻,这碗寡淡的白粥顺着喉咙滑进身体里,那种胃中空虚的感觉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意。

  她喝得很慢,一口一口,直到碗底只剩下薄薄一层粥汤。

  李根生坐在一旁,看着她喝粥,目光时不时在她的脸上、脖颈上扫视。

  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映得她那张苍白的面容多了几分暖意。她垂眸静坐,乌发半垂,鬓边几缕散落在腮侧,唇瓣因为热粥而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润,衬得那张脸愈发清绝出尘。

  李根生看得有些呆了,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昨夜他在角落里想了一整夜,昨日敷药时那截莹白如玉的小腿、那只纤细精致的玉足,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从未碰过那样细腻的皮肤,那种感觉让他辗转难眠,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月无垢将碗放在床边的条凳上,阖上眼睛。

  李根生见状,往前凑了凑,斟酌着开口:「月仙子……」

  月无垢没有睁眼。

  「俺……俺想跟月仙子商量个事儿。」他搓了搓手,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

  月无垢依旧没有反应,只是静静地靠在床头,仿佛睡着了一般。

  李根生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心跳渐渐加快。

  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这女人现在修为全无,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还能把他怎么样?昨晚他替她敷药,手都摸到她脚上去了,她不也只是说了句「够了」就没了下文?

  想到这里,他的胆子大了几分。

  「月仙子,」他舔了舔嘴唇,「俺想用那第一个要求。」

  月无垢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李根生没有注意到这个细微的变化,继续说道:「俺一个人在这山里头待了七年……七年啊,月仙子,俺身边连个女人都没有……有时候憋得慌,晚上躺在那儿翻来覆去睡不着,浑身难受得紧……」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急促,像是压抑了许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俺也不让月仙子做啥,就是……就是想让月仙子帮俺弄出来……用手帮帮忙就成……」

  他说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月无垢的手。

  那双手白皙修长,指节纤细,此刻正安静地交叠在腹部。他想象着那双手握住自己的情景,喉结又是一阵滚动,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这也不算违背月仙子的意愿吧?」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央求,「就是……举手之劳……月仙子帮俺这一回,俺往后一定更尽心地伺候月仙子……」

  月无垢睁开了眼睛。

  李根生的话戛然而止。

  她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没有动作,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可就是这样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让他的脊背瞬间窜起一阵寒意。

  那眼神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没有愤怒,没有厌恶,甚至没有轻蔑。她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误入殿堂的蝼蚁,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李根生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件事。

  那年他十二岁,跟着爹进山采药。在一片密林深处,他们遇到了一头白虎。

  那头白虎卧在一块巨石上,通体雪白,额头上的斑纹像是一个淡金的「王」字。它正在舔舐自己的爪子,听到动静,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扫了过来。

  李根生永远忘不了那双眼睛。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没有凶狠,没有杀意,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又垂下头,继续舔舐自己的爪子,仿佛他们只是两只不值一顾的蝼蚁。

  他爹拉着他,一步一步地往后退,退出很远很远,才敢转身逃跑。那天晚上,他爹抱着他,浑身都在发抖。他爹说,那是山神爷,那是这片山的王,它没杀咱们,是咱们命大。

  此刻,月无垢看他的眼神,和那头白虎一模一样。

  漠然。

  高高在上的漠然。

  仿佛他在她眼里,连一只蝼蚁都算不上。

  「滚。」

  只有一个字。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听不出任何温度。

  李根生的身子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挽回一下,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从心底升起,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头猛兽盯上了,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那股恐惧将自己淹没。

  他低下头,站起身,慌乱地退了出去。从始至终,他都没敢再看她一眼。

  门在身后关上。

  李根生站在门外,冷风呼啸着灌进衣领,冻得他一个激灵。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蹲下身,双手抱着脑袋,蹲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蠢。

  太蠢了。

  他狠狠地扯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疼得龇牙咧嘴。

  这女人是仙人,是天上的人物,怎么可能让他碰?他方才那番话,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他想起她那双眼睛,后背又是一阵发寒。

  那眼神太可怕了。

  不是愤怒,不是厌恶,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像是在看一只不自量力的虫子。仿佛只要她愿意,抬抬手指就能捏死他,可他太过微不足道,根本不值得她抬这一下手指。

  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女人就算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也不是他能轻易招惹的。

  她是仙人。

  她杀过人。

  她杀过很多人。

  那种眼神不是装出来的,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人才会有的眼神。李根生在雪地里蹲了许久,身上的冷汗渐渐干了,心跳也慢慢恢复了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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