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H小说5HHHHH

首页 >5hhhhh / 正文

北行杂笔尼可·莱恩:最古老的仙灵会爱上来自山村的我吗?,第1小节

小说:北行杂笔 2026-02-15 15:46 5hhhhh 8500 ℃

夏洛蒂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强迫自己将视线从窗外那块在暮色中摇晃的木质招牌上收回来。

在来这里之前,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全枫丹最可怕的辩护律师”与这条位于利奥奈区尽头的破旧街道联系在一起。那栋夹在两座气派建筑中间的三层小楼显得如此寒酸,灰白色的石墙被藤蔓吞噬了大半,就连“爱德蒙律师事务所”的花体字招牌都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陈旧感。

但作为《蒸汽鸟报》的王牌记者,夏洛蒂很清楚,这层毫不起眼的伪装下隐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她低下头,快速扫了一眼膝盖上密密麻麻的采访提纲,以此平复内心的紧张。在那份被她翻阅了无数次的履历档案里,爱德蒙·阿尔贝托这个名字简直就是违背常理的存在:一个边境山村的穷小子,不到15的年龄,靠奖学金硬生生挤进枫丹最高文学院,以年级第一毕业,随后五年内打赢四十七场必败的官司。在枫丹廷的法律界,这个男人不仅仅是“胜诉”的代名词,更是控方律师挥之不去的噩梦。

为了坐进这间二楼的会客室,夏洛蒂足足耗费了三个月,甚至不得不欠了那位大魔术师林尼一个巨大的人情,才终于敲开了这扇紧闭的大门。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薄荷茶香,混合着旧书纸张特有的陈旧气味。夏洛蒂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房间比她想象的更小,三面墙壁被椴木书架填得满满当当,厚重的法典像砖块一样堆砌着。此时,那个传闻中的男人正坐在她对面的深色皮质沙发上。

爱德蒙的姿态与其说是放松,不如说是某种经过伪装的慵懒。他斜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湛蓝色的眼睛里情绪难辨。

然而,夏洛蒂的职业本能很快被另一个细节吸引了——在爱德蒙的膝盖上,居然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约莫十岁的女孩,拥有一头如丝绸般柔顺的浅金色长发,正把脸埋在爱德蒙的小腹处沉沉睡着。最让夏洛蒂感到震惊的是,随着女孩呼吸的起伏,发丝间露在外面的一对耳朵——那是尖尖的、绝不属于普通人类的轮廓,像极了童话传说中的精灵。

爱德蒙的一只手正搭在女孩背上,另一只手垂在沙发扶手边,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木纹,“嗒、嗒、嗒”。那声音很轻,却莫名让夏洛蒂感到了压力。她敏锐地捕捉到,爱德蒙那看似漠然的神情下,实则透着一种野兽护食般的警惕。

“茶在那边,自己倒吧。”

男人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我现在不太方便起身。”

“好的,谢谢您。”夏洛蒂连忙点头,动作小心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借着蒸腾的白色雾气,她试图掩饰自己眼中的探究欲。

重新落座后,她决定先从眼前这个最大的“违和感”切入。

“爱德蒙先生,您膝上这位……”夏洛蒂斟酌着措辞,尽量让语气显得真诚,“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尤其是那对耳朵,简直像传说中的精灵一样独特,我从未在枫丹见过这样的特征。”

那是极其短暂的一瞬——夏洛蒂听见那富有节奏的“嗒嗒”敲击声停了。

爱德蒙垂下眼帘,视线落在怀中女孩的发顶。虽然他没有立刻回答,但作为记者,夏洛蒂在那一刻产生了一个惊人的发现:当女孩侧过脸时,那微微上挑的眼角、笔直的鼻梁,甚至嘴唇的形状,竟然与眼前这位年轻的律师有着惊人的重合度。

那是血缘刻下的烙印。夏洛蒂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冷气,却聪明地将这句感叹咽回了肚子里。

“她确实很特别。”爱德蒙终于开口,语气淡得仿佛那是全世界最稀松平常的事。

夏洛蒂识趣地没有追问女孩的身份。她清了清嗓子,翻开采访本,露出了那个排练过无数次的职业微笑:“那么,爱德蒙先生,让我们聊聊读者们最感兴趣的话题吧。据我所知,您的出身并不显赫,却完成了从边境山村到最高文学院首席的逆袭。这对许多普通人来说简直是传奇。您能谈谈,究竟是什么支撑着您从那个小山村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吗?”

这是一个标准的励志问题,通常受访者都会滔滔不绝。

但夏洛蒂立刻后悔了。

她亲眼看着爱德蒙原本慵懒的表情在瞬间消失。那双湛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原本挂在嘴角的礼貌性弧度被抹平,整个人的气场陡然一变——如果说刚才他是一潭死水,那么现在,他就是一把刚刚出鞘的冰冷手术刀。

房间里陷入了可怕的死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马车碾过石板路的声音。

爱德蒙的手指再次开始敲击扶手,但这一次,节奏更慢、更沉重,仿佛每一下都敲在夏洛蒂的神经上。直到怀里的女孩发出梦呓般的轻哼,爱德蒙眼底那令人心悸的寒意才稍稍融化了一些。

“那个村子……”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砂砾,“你真的想知道?”

一种名为“危险”的信号在夏洛蒂脑海中疯狂警报,但记者的天性让她无法退缩。她感觉到手心在微微出汗,却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爱德蒙停止了敲击。他抬起头,那审视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夏洛蒂的单片眼镜,直刺她的灵魂。夕阳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尊半身在光中、半身在深渊的雕像。

“你确定想继续听吗?”爱德蒙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其讽刺的弧度,“即使这个故事有些残酷,而且……有些逆反人伦?”

夏洛蒂喉咙发紧,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逆反人伦。这个词太重了,重到可能无法刊登在《蒸汽鸟报》的头版上。

她深吸一口气,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采访本向后翻了几页,越过那些印着报社抬头的正式页面,翻到了平日里用来记录“机密素材”的空白页。

“我……愿意听。”夏洛蒂握紧了手中的钢笔,虽然指节有些发白,但她的眼神没有躲闪,“请说吧,爱德蒙先生。”

爱德蒙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确认她是否有承受真相的觉悟。随后,他重新低下头,手掌极其温柔地抚过女孩的背脊,那动作小心翼翼得像是在安抚一件易碎的珍宝,与他口中即将吐露的话语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那个村子……芒索斯山西麓的那个村子,现在应该已经不存在了。”

他缓缓开口,语气里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与疏离,仿佛他在讲述的不是自己的童年,而是某个已死之人的墓志铭。

“在我小时候,那里还算是个热闹的地方,两三百户人家被群山环抱,只有一条勉强能走马车的土路通往外界……”夏洛蒂手中的笔尖飞快地在纸上划动,而她的心跳,随着爱德蒙的叙述,一点一点地加速起来。

"那里很穷,也很封闭。"爱德蒙继续说道,手指又开始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村里几乎没人读过什么书,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走出过山区。在我之前,村里考得最好的学生也不过是进了枫丹中级技术学院——你知道的,那相当于中专水平的职业学校。"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变得更加讽刺,"而那个人是村长家的儿子,叫巴沃德。"

夏洛蒂敏锐地察觉到,当爱德蒙念出这个名字时,他的语气中充满了一种近乎赤裸的厌恶。那不是掩饰或克制的情绪,而是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反感,就像提到某种令人作呕的腐烂物。

她在本子上用符号标记了这个名字,然后抬起头,等待着后续。

"故事就是从我准备面对小学毕业的时候开始的。"爱德蒙的视线转向窗外,目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投向逐渐暗下来的街道,"那一年我大概十二岁,村里的小学来了一批志愿服务的援助教师。枫丹庭那时候推行什么教育下乡政策,派了一些刚毕业的年轻老师去偏远地区支教。"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咽下什么苦涩的东西,"其中有一个老师,长得非常漂亮。"

夏洛蒂的笔尖在纸上悬停了一秒。她注意到爱德蒙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那不是单纯的回忆,也不是单纯的描述,而是一种痛苦的神色。他的手指收紧,几乎要陷进沙发的皮革里。"她叫自己……尼可·莱恩。"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夏洛蒂屏住呼吸,感觉到某种不祥的预感正在她心底蔓延。她看着爱德蒙,看着他怀中那个长着精灵尖耳的女孩,然后又看向他那张轮廓分明却又隐藏着无数秘密的脸。她的钢笔尖在纸面上停顿了一瞬,然后飞快地记下了这个名字。随即她的眉头微微皱起,脑海中迅速翻阅着为了这次采访而做的大量前期调查资料。"尼可·莱恩?"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疑惑,"金色头发,尖耳朵的女性老师?"

爱德蒙点了点头,目光依然停留在窗外逐渐暗下来的街景上。

夏洛蒂快速翻动着采访本前面的页面,找到了她事先整理好的背景调查记录。那是一份详细的名单,记录着当年参与"教育下乡"计划中被派往芒索斯山西麓村庄的所有援助教师的姓名、背景和任职时间。她的手指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上划过,一遍又一遍地核对,但结果让她感到一阵寒意——那份名单里,没有任何一个叫"尼可·莱恩"的人。

她抬起头,单片眼镜后面的双眼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那是记者本能的兴奋,也是对未知真相的不安。她犹豫了几秒钟,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爱德蒙先生,我在官方档案里……并没有找到这位老师的名字。您确定她是正式的援助教师吗?还是说……"

"随你便。"爱德蒙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反正这个故事如果我不说,也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了。"

这话让夏洛蒂感到背脊发凉。

她深吸一口气,翻到了笔记本的最后几页——那是她专门留出来记录"绝对不可公开内容"的区域,通常用来记录涉及机密、丑闻或道德争议的素材。她在页面顶端用力画了一条横线,然后写下"机密"二字。

爱德蒙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讲述着。

"那个老师长得非常漂亮。"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介于回忆与疏离之间的奇异质感,"上白下蓝的长裙子,上面点缀着蓝色的装饰块,还有绣着一些我当时看不懂的花纹。她的头发是金色的,很长,一直垂到腰际,在阳光下会泛出一种接近蜂蜜的光泽。"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 "最特别的是她的耳朵——尖尖的 ,像传说中的仙灵。村里的人第一次见到她时,都以为她是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爱德蒙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当时我们那种地方,别说见过真正的精灵了,连插画书都很少见。"

夏洛蒂飞快地记录着,但她的视线忍不住瞥向爱德蒙腿上那个酣睡的女孩——金色的长发,尖尖的耳朵,几乎一模一样的特征。她的心跳开始加速,某种离谱的猜测正在她脑海中成形,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继续记录。

"她教的是枫丹通用语。"爱德蒙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不过她的教学方法和其他老师很不一样。她会给我们讲很多故事,关于枫丹庭的繁华,关于歌剧院的演出,关于那些我们这辈子可能都不会见到的东西。她说话的声音很温柔,有时候甚至不用开口,就能让人听见她在说什么——我是说,直接在脑子里听见。"

夏洛蒂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直接在脑子里听见?"她忍不住追问,"您是说……心灵感应?"

"大概吧。"爱德蒙淡淡地说,"当时我们都觉得她是某种拥有特殊能力的人,但没人敢多问。村里的大人们对她又敬又畏,村长甚至专门腾出了村里最好的一间房子给她住。"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深邃。

"至于我当时的年纪……"爱德蒙抬起手,揉了揉眉心,像是在努力回忆,"应该是十二岁左右。已经上村小学的高年级,还有一年就该考虑是继续读书还是回家务农了。"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夏洛蒂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正在空气中蔓延。十二岁,一个美丽的、拥有超自然能力的女性教师,一个如今已经不存在的偏远山村,一个"逆反人伦"的故事……这些碎片正在她脑海中拼凑成某种可怕的可能性。

此刻茶杯早已停止了冒白气,房间里只剩下钟表的滴答声和远处传来的马车声。而夏洛蒂握紧手中的笔,喉咙发干,但她还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然后呢?尼可老师来到村里之后,发生了什么?"

爱德蒙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停止了敲击,他的目光变得更加遥远,仿佛正在穿透时间的迷雾,回到那个被群山环抱的偏远村庄。他怀中的女孩翻了个身,小脸埋得更深,发出细微的呼吸声。

"我记得很清楚。"他开口时,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近乎自述的节奏,"那段时间我一直在头疼一件事——到底是继续留在家里务农过一辈子,还是背上行李去枫丹庭碰碰运气,找份能糊口的工作。

这个选择其实挺复杂的,村里之前也有人做过这种选择。有个比我大几岁的堂哥,十五岁那年离开了村子,去枫丹庭的码头扛货,三年后回来时穿着体面的衣服,手里拿着一笔在我们看来不少的钱。他在村口摆了三天的酒席,所有人都说他出息了。"爱德蒙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冰冷,"但没人提他手上那些永远洗不掉的老茧,也没人问他为什么走路的时候左腿会一瘸一拐。"

房间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只剩下街灯透过百叶窗投射进来的昏黄光斑。

"我当时没有告诉任何人我的想法。不敢跟父母说,因为家里需要劳动力。也不敢跟同学说,因为在那种地方,想要离开就等于是在说自己比别人高贵。"爱德蒙的手掌轻轻抚过女孩的背脊,动作机械而重复,"所以我只能一个人想,一个人纠结,上课的时候心不在焉,作业也写得乱七八糟。"

他停顿了几秒钟,像是在回忆某个特定的画面。

"然后有一天,尼可老师注意到我了。"

爱德蒙的声音变得更加复杂,那里面混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那天是枫丹通用语课,她在讲台上讲着什么修辞手法,我坐在最后一排,盯着窗外的山峦发呆。教室里很闷热,木制的课桌上刻满了前几届学生留下的乱七八糟的字迹。我记得我当时在想,如果我离开这里,十年后回来,会不会也像堂哥那样走路一瘸一拐。"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继续讲道:"突然,我听见她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她说:爱德蒙,你在想什么?我当时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看见她正站在讲台上,那双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她的表情很严肃,用的是老师的那种威严神色,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最近总是心不在焉。我没有回答,更准确来说是不敢回答。因为在我家乡那种地方,老师的权威仅次于村长和族长,如果被她盯上,回家肯定要挨打。所以我只是低着头,假装在翻书,希望她能放过我。"

房间里的空气变得更加沉重。夏洛蒂一动不动地坐在对面,钢笔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动,记录着每一个细节。

"但她没有放过我。"爱德蒙继续说道,声音变得更加平静 ,"下课之后,她把我叫到了办公室——其实就是村小学仓库改造的一间小房间,里面堆着几张破旧的桌椅和一些教学用的挂图。"他顿了顿,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她换了一种方式。"爱德蒙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铁盒子,打开之后,里面装着一些我从未见过的糖果。那些糖果被包在彩色的纸里,有的是金色的,有的是银色的,在昏暗的办公室里闪闪发光。

她把那个铁盒子推到我面前,然后用一种很温柔的、近乎哄小孩的语气对我说:只要你愿意告诉我真实情况,或者带我去见见你家里的情况,这些糖果我都给你。我当时……十二岁,从来没吃过那种东西。村里偶尔会有小贩来卖一些劣质的硬糖,但那都是过年的时候家长才会买一两颗给孩子尝尝的奢侈品。而她拿出来的那些糖果,光是包装就比我见过的所有糖果都精致。"

他停顿了几秒钟,眼神变得更加遥远。

"我记得我当时盯着那个铁盒子看了很久,喉咙里不自觉地咽了好几次口水。我能闻到那些糖果散发出来的甜香味,那是一种我想要不顾一切就要得到的感觉。而她就站在我旁边,一只手撑在桌子上,俯身看着我,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某种我当时无法理解的东西。"

"然后我……"他深吸一口气,"我同意了。"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街灯光线在百叶窗的缝隙间摇曳,投射出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教堂钟声,低沉而悠长。爱德蒙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继续回荡,带着某种被时间打磨过的、冰冷而疏离的质感。

"我带她离开了学校。那天下午没有课,其他学生都回家了,整个村子笼罩在一种慵懒的氛围里。山里的太阳很毒,晒得泥土路上扬起细细的灰尘,每走一步都会在脚后跟留下浅浅的痕迹。尼可老师走在我身边,她的白色长袍在阳光下泛着一种几乎透明的光泽,蓝色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裙角偶尔会扫过路边的野草。她没有撑伞,也没有戴帽子,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松散的辫子,几缕碎发贴在她的脸颊上,被汗水沾湿。

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要去家访的老师,更像是……像是在散步的贵族小姐。但她的步伐很稳,没有丝毫娇气或不适应的样子,那双包裹在白色软底鞋里的脚踩在坑坑洼洼的泥土路上,竟然没有沾上一点灰尘。而我当时一直低着头走路,手里紧紧攥着她给我的那个铁盒子。那些糖果在盒子里发出细微的碰撞声,每响一下,我的心就跳得更快一些。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家里人解释为什么把老师带回家,也不知道父母会是什么反应。"

爱德蒙的声音变得低沉。"尼可老师没有催促我,也没有问我家还有多远。她就这样安静地走在我身边,偶尔抬头看看远处的山峦,或者低头观察路边的野花。有一次,她突然停下脚步,蹲下身子,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一朵开在石缝里的蓝色小花。"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个画面。

"她说:这种花在枫丹庭很罕见,只有在山区才能看到。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它们的生命力很顽强,即使在最贫瘠的土地上也能绽放。然后她抬起头,那双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说:你也是这样的,爱德蒙。你有离开这里的潜力,只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土壤。"

爱德蒙的手指收紧,几乎要陷进沙发的皮革里。"我当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僵硬地点点头。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继续往前走。我注意到她的手指上沾着一点花粉,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他深吸一口气。"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终于到达了我家,我家在村子的边缘,是一栋用石头和木头搭建的两层小楼。屋顶铺着灰色的瓦片,有几片已经碎裂了,每次下雨都会漏水。院子里堆着一些农具和柴火,还有几只瘦骨嶙峋的鸡在泥地里刨食。"

爱德蒙的声音变得更加平静, "我推开院门的时候,母亲正在井边洗衣服。她是个瘦小的女人,常年的劳作让她的背脊微微佝偻,手上布满了老茧和裂口。她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看见我身后的尼可时,整个人愣住了。"

他停顿了几秒钟。

"母亲急忙站起来,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湿漉漉的手,然后用一种近乎惶恐的语气问:老师,您怎么来了?是爱德蒙在学校犯错了吗?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和不安,那是底层人面对权威时本能的反应。尼可笑了。那是一种很温柔的微笑,她走上前,用一种非常得体的语气说:不是的,爱德蒙在学校表现很好。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他的家庭情况,看看能不能为他提供一些帮助。她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天然的权威感,让人无法拒绝。"

"母亲的表情立刻变得受宠若惊,她连忙把尼可请进屋子,一边走一边道歉说家里简陋,没什么好招待的。尼可只是微笑着说没关系,她不介意这些。随后我们走进屋子。房子里面很暗,只有几扇小窗户透进来微弱的光线。家具都是最简陋的木制品,桌椅的表面磨得发亮,墙上挂着几张发黄的装饰画。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了柴烟、汗味和霉味的气息。"

"尼可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她的手指轻轻抚过桌面,然后在椅子上坐下。母亲慌慌张张地给她倒了一杯水,但尼可没有喝,只是把杯子握在手里,目光在屋子里缓慢地扫视着。然后她问我:爱德蒙,你的房间在哪里?我指了指楼梯,告诉她我的房间在二楼。她站起身,对母亲说想单独看看我的学习环境,母亲当然不敢拒绝,只是连声说好。"

然后尼可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走上了那道狭窄的木楼梯,而我跟在她身后,手心里全是汗水……

我的房间在二楼最角落的位置,是一间不到十平方米的小阁楼。屋顶是倾斜的,靠墙的那一侧只能勉强站直身子。木地板上铺着几块拼凑起来的旧布,有些地方已经磨得露出了下面发黑的木纹。唯一的窗户很小,镶嵌在斜屋顶上,玻璃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透进来的光线显得暗淡而浑浊。

房间里的家具少得可怜。靠墙放着一张窄窄的木板床,上面铺着洗得发白的被褥,被角处有几块补丁。床边堆着几本破旧的课本和一个用废弃木箱改造的小书架,里面零零散散地放着几本借来的旧书。里面最显眼的是房间中央那张小桌子——那是父亲用几块废木板和砖头拼凑起来的,表面坑坑洼洼,桌腿长短不一,下面垫着几块碎石才勉强保持平衡。

这就是我全部的学习环境,连一把像样的椅子都没有,只能坐在一个翻过来的木桶上写作业。

尼可站在门口,她高挑的身影几乎要碰到倾斜的屋顶。她的视线在房间里缓慢地扫视着,从那张摇摇欲坠的小桌子,到墙角堆放的几件破旧衣物,再到窗台上那盏已经熏得发黑的油灯。而我站在她身后,低着头,不敢看她的表情。我能感觉到某种沉重的气氛正在空气中蔓延,那种沉默让我的后背开始出汗,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然后,她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我没想到你的情况这么艰难。"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不是怜悯,也不是同情,而是一种更接近于惋惜的东西。"如果需要的话,可以找我要一些资助。"她继续说道,声音在我脑海里回荡,"我看过你的作业和考试,你是个很努力学习的孩子,不应该被这种环境限制住。"

我僵硬地抬起头,看见她已经转过身,那双蓝白色的眼睛正温和地注视着我。我喉咙发紧,勉强挤出几个字:"不……不太需要,谢谢老师。"我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接受老师的资助在村里会被视为一种耻辱,会被人背后指指点点,说这家人穷到要靠外人接济。我不想给家里招来那些闲言碎语。

尼可没有再说什么。她只是笑了笑,像是她早就预料到了我的回答。她转身走到我那张窄窄的木板床边,动作优雅地坐了下来。白色的长袍在床沿铺开,蓝白色的裙摆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微微侧着头,那双尖尖的耳朵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光泽。

"那我们下去跟你的父母谈谈吧。"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温柔,"关于你今后的学习问题。"我点点头,转身走下楼梯。身后传来她轻盈的脚步声,以及裙摆摩擦木地板的细微沙沙声。

楼下,父亲已经从田里回来了。他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手掌粗糙得像树皮。他坐在堂屋的长凳上,手里端着一碗水,看见尼可从楼梯上下来时,整个人明显紧张起来,急忙站起身,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而母亲已经擦干净了桌子,还特意搬来了家里唯一一把带靠背的椅子,恭恭敬敬地请尼可坐下。尼可道了谢,然后用一种非常得体的语气开始和他们交谈。

她先是夸奖了我的学习成绩和学习态度,说我是她见过最用功的学生之一,有很大的潜力。父母的表情先是从紧张变成了惊喜,然后再变成骄傲的神色。随即尼可话锋一转,提到了我的未来。"爱德蒙有机会考入枫丹庭的学校,但这需要系统的学习和准备,仅凭现在村里的教学条件是不够的。"

父母的表情立刻暗淡下来。

"老师,我们也想让孩子读书,"父亲的声音很低,带着某种无奈的沙哑,"但是……但是去枫丹庭读书实在太贵了。光是学费就要几百摩拉,还有住宿费、伙食费……我们家……"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粗布裤子的裤腿。母亲的眼眶也红了,她背过身去,假装在整理桌上的茶杯,但肩膀微微颤抖,出卖了她的情绪。

房间里陷入了沉重的沉默。尼可没有立刻回应,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在父母和我之间缓慢地移动。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却像一阵微风吹过,让整个房间的氛围微微松动。

"我有一个提议。"她开口时,声音里带着某种经过深思熟虑的平静,"让爱德蒙在我身边学习两年。我会亲自辅导他,教他枫丹庭学校需要的所有知识。两年后,如果他的成绩合格,能够通过枫丹庭学校的入学考试,我会资助他的学费和生活费,送他出去读书。"

父母的表情瞬间变了,他们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某种近乎难以置信的光芒。父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母亲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她急忙用袖子擦拭,嘴里不停地说着"谢谢老师,谢谢老师"。

但尼可举起手,制止了他们的感激。"不用谢我,"她说,声音里带着某种奇异的温柔,"这不是施舍,而是一种投资。爱德蒙有这个天赋,我只是给他一个机会。但你们要明白,这两年他必须全心全意地学习,不能再分心干农活或其他事情。我需要他所有的时间和精力。"

父母连忙点头,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答应了。尼可的目光转向我,那双蓝白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某种深不可测的光泽。"爱德蒙,你愿意吗?"她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期待。

我张了张嘴,喉咙发紧,最后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她笑了。那是一种很淡的、近乎完美的微笑,像是某个早已注定的结局终于落地。她站起身,对父母说她会安排好一切,然后转身向门口走去。

我送她到院门口。夕阳已经西斜,橘红色的光线洒在她的侧脸上,让她的轮廓显得柔和而不真实。她停下脚步,转过身,俯身看着我。"两年后,你会感谢今天的决定。"她在我脑海里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某种奇异的确信。然后她转身离开,白蓝色的长袍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晕,像某个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幻影,逐渐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

我站在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手心里全是汗水。因为这样的机会在村里几乎是闻所未闻的:有一个来自枫丹庭的老师愿意亲自辅导,还承诺资助学费——这简直就像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既然家里同意了,我也没有理由拒绝。

于是没过几天,我就收拾了自己仅有的几件衣物和课本,搬进了尼可的住处,也算是她的宿舍。说是宿舍,其实就是学校旁边一排低矮的平房。那是村里早年间用来存放农具的地方,后来村长觉得援助老师们需要住处,就简单修缮了一下,把屋顶的漏洞补上,墙上刷了一层白灰,算是勉强能住人了。

其他几位援助老师都是两三个人合住一间,彼此之间有个照应。但尼可因为身份特殊——那对尖耳朵和她那种不用开口说话的能力让其他老师既敬畏又不安,所以她选择了最靠边的那间房子,一个人住。

小说相关章节:北行杂笔

搜索
网站分类
标签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