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Alpha去做手术那天，长崎素世少有被工作缠身加班了。

进了企业七八年同事几乎没见过她加班，每天准点到岗，从不做多余的事情，只是年中时公司遇到颇为棘手的麻烦要给几个关系户捅的窟窿擦屁股才全员都被留在了写字楼里能见到她和隔壁工位的同事过点了还坐在一起。

[只是个小手术而已啦，和当年差不多的！Soyorin下班了就快点回家吧~今天的天气预报说随时可能会下雨来着，虽然带了伞如果雨势很大也容易沾湿衣服！我之后自己打车回！]

尽管千早爱音这么说，长崎素世还是不太放心，中午吃饭的时间查询了到医院的路线发现离公司不算太远，眼下外面的雨势又越发迅猛起来，担心的数值直线上升。总算结束自己被分配到的部分后她简单和邻座的同事道别，看时间感觉自己应该来得及赶去医院，拿了挂在门口的雨伞就摁了电梯。

阴云压得很低，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雨水细密得像是绸缎子似的连绵不绝。长崎素世没指望能在路边拦到计程车，也没想起来需要在意自己的衣服或者身上会被沾湿，伞柄握在手里都有些嫌挡视线。在路途中的马路前等红绿灯，在几十秒里将雨伞后倾让雨水能够沿着伞面下落，Omega就这样看见了正在对面的千早爱音。

穿着雨衣的对方显然也发现了她，先摆手再指了下自己，示意让她停在原地等Alpha过来。长崎素世点点头，但还是选择了在绿灯亮起时往前走去迎接，第一时间接住千早爱音伸过来的左手。

“怎么来医院了？”

“怎么没第一时间回家？”

问题虽然不同表达的含义却是一样的。千早爱音和长崎素世互相笑了笑，都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然后Alpha自然地接过打伞的义务，没让妻子挽住自己的胳膊。

她很想再靠近长崎素世一点，可雨衣上还蹭着水，她怕弄湿对方的衣服。Omega看了她一眼，毫不介意地握住了Alpha的手腕。

“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吗？”长崎素世问道。

“没有呢！跟我昨天说的一样，果然麻醉了之后人事不省。”

Alpha今天去把当年结扎手术的环给取掉，今年初她升到部长的位置，过了小半年差不多稳定下来。原本千早爱音还没想到这事儿，Omega主动地提出了话题才意识到是时候考虑了。

共同决定承担一个新生命降临及抚养其成长的责任，在邂逅爱情以后寻找到另一种延续爱的方式，这才是千早爱音认可的有关生育的意义。

“这世上肯定没有第二个你这样奇怪的Alpha了。”Omega说。

性别社会的条条框框几乎没有约束到她，千早爱音长大了也是个相当特立独行的家伙，尤其在第二性的事项上显得格外懂得尊重Omega。

“因为我很爱你呀！”

千早爱音理所当然地这么回答，把对方闹脸红了才笑眯眯地继续说，

“但如果Soyorin想要的话我当然愿意！”

说到做到的Alpha干脆地又约好了手术时间，和当年一样果断直接，然后吐槽起成为社畜最大的麻烦就是时间，还得痛并快乐地上完班才能去医院，话题又跳到别处：

“我看这次手术也是全麻，之前刷SNS上好多人全麻后说的胡话分享，真的超级糗诶，也不知道我有没有讲什么搞笑的东西。”

长崎素世闻言开始努力回想Alpha大一时的那次结扎手术，发现对方在麻醉后出人意料异常安静，便回答说爱音ちゃん应该不会讲怪话。

“那就好，我可害怕我丢死人了。”

“不会的，爱音ちゃん在哪里都很受欢迎。”

只有医生知道，在全麻期间努力忍着哭腔说“妻子还在加班我不能随便掉眼泪”的千早爱音，撑着伞和长崎素世慢慢往回家的方向走。

打在伞上的雨滴依旧密集，带着潮气的风卷入鼻腔导致她好几次想打喷嚏，但能够嗅到长崎素世身上独有的柠檬薄荷的香气，让Alpha比起去欣赏似雨景更在乎Omega的心情。她说起最初的时候，她就是穿着雨衣跑去给对方家送伞的，直到现在Alpha都忘不掉那一天。

千早爱音在后来想不起来的细枝末节多到数不清，但从来没有纠结过，反正大概她每天都在创造和爱人新的记忆，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想起。

“……也不知道，未来会是怎样的呢——”

“是啊。”长崎素世说。

“但是一定都会幸福的！我们！”

“会的。”

回到家，结束一天的日程安排懒洋洋窝在床上和妻子听着浠沥沥的雨声犯困，半睡半醒的Alpha搂着Omega喃喃着她从过去到现在似乎头一次提及的事情：

“其实，我一开始就觉得Soyorin蛮好闻的。”

“是喜欢香薰的味道？”

她诚实地摇摇头，描述起那种她一直以来都能嗅到的专属于对方的气味：

雨水的潮湿、柠檬柑橘的微酸与香，还有淡淡的薄荷。

“就像是，下雨前的感觉？”

千早爱音尝试用一个很长崎素世式的类比来形容。

Omega露出了她少见的惊讶表情。旋即，没有被睡裙挡住的肌肤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红色。

爱音ちゃん。

长崎素世转过身，把自己整个人嵌在了对方怀里，好半天才说道：

“那是我的信息素。”

在Alpha的恍惚之中，眼前回转起如水一般流逝的岁月：金黄色的明亮乐章里没有柠檬苏打水，没有柑橘味的香薰，没有分化出的第二性，那唯一能够察觉到的安心气息却始终伴随着她从青涩的少年时直到如今，兜兜转转陈明了一个事实：

Alpha的基因，也早在最初就寻找到了最适合她的那个人。

窗外的雨还下个不停，雷光一闪一闪。她一遍又一遍地亲吻长崎素世，吻着对方鬓边的碎发，光洁的额头，玻璃珠子似的眼眸，秀气小巧的鼻尖，落到唇边先吐露出自己不知说了多少遍的话：

我爱你、我好爱你。

她没有带着任何性欲地这么说道，然后紧紧拥抱住对方，嗅到那股只是让她感到欢喜的信息素气味，深深地想：

原来，是雨天注意报。

Omega半眯着眼，摸了摸她的后脑勺，说出了那句和她一样的话语。

夏季的雨天，还有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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