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收节小姐，请允许我再冒昧地问一次”

有着一抹流星的长发马娘坐在床边，语气沉稳，一字一顿地开口

“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

听到这，丰收节缓缓了放下手中的被子，却依旧沉默不语，没有任何想要回答的意图

“啧”

暂时是问不出来了。大鸣大放心里想着，自觉地站了起来，转头离开：“打扰了，还请起吧”

“等！”

看着那道修长的身影，马娘的嘴唇不自觉地抿动一下

只要把事情说出来，一切或许就能顺利解决

丰收节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但是……

如果，里见光钻知道了呢？

尽管对方已经向她“保证”过，马娘的心中仍存有一丝芥蒂，宛如丛生的荆棘，将自己牢牢困在与渴望已久的“解脱”只差一步之遥的地方

“……”

在自己无所作为的注视下，大鸣大放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的转角

该起床了

…

今天的训练场地，没有往日的喧闹。好似放长假前的最后一节课，许多学生会提前放飞自我一样———即便要到晚上才是祭典的时间，小马们已经开始摆烂，纷纷足不出户，俨然一副颓废的模样

夏日合宿？摸了.jpg

没有谁会觉得这是不妥的，除了那些赶来蹭薯条却再次空手而归的海鸥，还有被担当(们)借着“放松”为由堵在卧室，无处遁逃的训练员们，恐怕这下是连呼救都没机会了)

“哼~”

丰收节赤裸着脚，坐在外廊的叠席上，嘴中叼着皮筋，熟练地将刘海掀到额后扎起。她的发型打理起来很方便，不需要待在室内昏暗的光线内，勉强对着镜子折腾半天，这段时间里，小马可以尽情享受迎面吹来的海风，还有赤脚踩在席草上的酥麻感，很是惬意

———然而，就像毫无警戒的猎物一般，马娘丝毫未注意身后放轻脚步，渐渐逼近的“大猫”：

“丰收节小姐”

“！！！”

大鸣大放再一次悄无声息地冒出来，一声低语给小马吓得浑身一颤，差点从木地板上摔下来

“请问，我能坐旁边吗？”

“……好”

丰收节整了整凌乱的发鬓。一早上连着被整了两次，她心里多少有点埋怨，但还是主动往旁边挪了挪，大鸣也顺势着坐下去

“……”

至于后面，还是无话可说)

“额……”

明知道对方没有恶意，但她总不时会往这边瞟几眼———都好一会了。这种莫名其妙被盯上的感觉，着实让丰收节很是难受

“那个，能不能……”

“你的腿，怎么了？”

终于，在她下定决心想问对方能不能移一下视线的时候，沉默不语的马娘先一步发话了

“？！？！”

小马这才反应过来，慌忙看向自己的腿部：不只是膝盖上，留着碘伏干燥后黄褐色的斑块，还有侧面，一整条刮破了皮的痕迹，在洁白的肌肤上尤为显眼

“这……”

“这样的擦痕，怎么都不像只是单纯摔了一跤吧？”

“我……”

丰收节不知所措地抬起头，与神情严肃的大鸣大放正面对上了视线

“是里间光钻干的吗？！”长发的马娘当即喝声问道

“！！！”

“不……”

丰收节被吼声吓了一跳。证据已然板上钉钉，可她还在支吾其词地辩解掩饰。见状，大鸣大放的心中油然生起一股怒火，加重了语调：“都是以凯旋门为目标的马娘，看在作为前辈的份上，回答我！是里间光钻做的吗？！？！”

“！！！！”

“……是”

最终，在这般“威逼”下，丰收节颤巍巍地点了点头，畏声回答到。对于这个答案，质问者倒也没有表现出多惊讶———毕竟，自己早就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那，她还做过其他事吗？”大鸣大放吸了口气，继续补充道

其他事？

“……”

听到这话，丰收节顿时呆愣在原地

德比，皋月，一直到自己入学的那一天，以及，自己能够尽情奔跑之前，在北海道的乡下———每件事，她都看得见，都记得一清二楚

“咕”

马娘感到一阵酸胀的刺痛从鼻腔涌上来，眼框也渐渐湿润。喉头不停滚动着，却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

“呜———！”

头顶传来了温热的触感

通红着眼的丰收节紧咬住下唇，倒吸一口气，仰起脸来。在模糊成一团团色块的视野中，她看到了，大鸣大放正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头

“……？”

“哭吧。以前我伤心的时候，槽姐都是这样安慰我的”

先前表情严峻的马娘，此刻却如春雨般的轻声细语道，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嗯……”

得到了发泄的许可，丰收节含糊地答应着，又将脑袋低了下去

“唔，呜……”

没有崩溃式的嚎啕大哭，也没有赤面耳红到窒息的口齿不清。马娘始终只是小声地抽泣着，全身不住地颤抖，像是怕影响到别人一般，偶尔才发出几声哽咽，用手抹去眼角的泪花。她已经在心里藏的太久了

...

夏日的白昼时光，难得显得短暂

当大鸣大放主动做出安慰自己的举动时，丰收节才意识到，传闻中“不近人情”的red in black，内心其实也是一个善良，开朗的女孩———至少，在这段并不算长的时间里，两人相处非常融洽———或者说，在被誉为“梦想与汗水的舞台”的特雷森学院，这才是同学间应该有的关系

简单的晚饭后，丰收节自告奋勇地清洗餐具，大鸣大放则负责把客厅收拾好，等待其他几人返回

“！！”

马娘的感官很敏锐。大鸣大放的耳朵抖了抖，捕捉到了熟悉的脚步声。她随即放下手中的活，走到门前准备迎接：

“啊！乔，里格安东娜小姐，你们回……哈？”

看见两人十指相扣地走回来，她当场就愣住了。显然，对于这种毫不避讳地展现的关系，小马是相当惊讶。但是，要在这时继续联想一下，自己昨晚撞见的“意外”景象……

嘛，好像也说得通了)

大鸣大放很识趣，自觉将身体缩了回去，先行告退———

“不对！！”

直到反应过来自己还有正事要办。马娘连忙转身，跳下台阶，朝着对面快步奔去：“两位！我知道了！”

————-————-————-————

“事情就是这样”

将丰收节后来所说的一切转述完毕，大鸣大放无奈地叹了口气

“……”

果然，与我料想的一样，甚至还不只限于这一此———即便起初我并不打算怀疑光钻

“大鸣大放”

沉默半响，我缓缓松开了勇舞的手，问向面前的马娘：“你知道，光钻她们什么时候回来吗？”

“额，具体我不太清楚”

大鸣大放一愣，随后用手抵住下巴思绪片刻，才慢慢回复到。“但是，前几天皇冠和我说过，最后有个巡游活动什么的，可能要到半夜”

“半夜？”

“嗯”

“丰收节现在呢？”

“在一楼，厨房那边，正在清理”她说着，一手指向身后

“那还有其他人的情报吗？”

“嗯，还有北部玄驹。她是被邀请参与巡游的，作为鼓手”

“……”

我在心中估摸了一下。既然北部玄驹要待到半夜，里见光钻，她多半是不会抛弃自己的朋友的，毕竟还要送她回来———这样一来，时间应该够了，只要不讲的太多

想着，我转而扭头，看向一旁的她：“姐，你先带大鸣回去吧，我和丰收节单独说几句”

“乔治！”

勇舞一愣，下意识地喊了我一声。她似乎对我临场决定的做法并不放心，自从经历过里间光钻那件事后

“尽管安心好了”

我坚毅地说到，仿佛也是在安慰她一般。“信我一次。不管是对我，还是对丰收节”

“……好，注意点”

见拗不过我，马娘只得作罢，点了点头。说完最后的托付，她拍了拍大鸣大放，示意其跟着自己上去

“……唉，光钻”

两人已经走了。想到脑海里浮现的那个马娘，我无奈地扶了扶额，接着动身朝一楼走去

…

“呼，好了……啊！训”

工作结束，洗手台前的丰收节伸了个懒腰，无意间一回头，恰好看见我站在门口，欣喜的情绪溢于言表———然而，仅仅一瞬，她就想到了什么，立刻迟疑下来

“训练员……”

见没有旁人，经过短暂的纠结，小马还是叫出了那个称呼，带着些不自然

“丰收节”

不过，我也不想卖关子了，直接步入正题吧

“？”

“要整点饮料吗？”靠着门框的我问到

“啊？”

……行吧，我承认，我真的一点都不会搭话，也许我该再加点前饰语的)

“……好，好吧？”

犹豫了片刻，她缓缓答应到

嘛，至少目的达到了，过程无所谓)

...

“原来，这台售货机还能用啊”

来到屋外侧方的外廊。看着先前那台被踹到完全变形的老式售货机，丰收节意外地感慨到

“是，但现在是变成储物柜喽”

即便这一块没有照明灯，玻璃也满是污渍和水汽，但照着机体内部自带的惨白的灯光，大体也能看清楚上面的瓶瓶罐罐

“话说，它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有些事情不能说”

“噢，好的”

我抓住机子的两侧，使劲左右晃动了几下

咣当当———

两罐还带着水雾的饮料，先后滚入取物槽中。我蹲下身，双手分别将两个罐子取出来，简单在面前端详了几眼

“丰收节，你要果汁还是碳酸饮料？”

“额，果汁吧”

“好”

我站起来，将标有”苫小牧特产”的蓝靛果味果汁递给她

接过后，马娘打开扣环，浅尝了一口：

“……”

“还可以吗？”

“嗯！！！”

回过味的她咂了咂嘴，双眼瞬间一亮，激动地点头，两只小耳朵也跟着翘了起来，拼命答应道

看来，她是很喜欢这味道。望着眼前愉快的小马，我欣慰地笑了笑，一边看向自己手中的……

什么叫百分百蒲公英汽水？？？

“……”

嘛，我知道，老家那边的芬迪曼也是有蒲公英味汽水的———但，特地加上“百分百”这前缀词的……我还真没见过)

咔———

抱着尝试的心态，我沉住气，缓缓打开易拉扣，轻抿一小口：

“……”

嗯，挺好的

我感觉我的嘴被蒲公英襁褓了

[i]———这**东西怎么**这么苦啊我*！！！[/b]

“咳咳！”

“训练员？没事吧？！”

我不知道自己是挤出了什么样的表情，总之，丰收节当场脸色一变，立马关切地询问到

没多大事，缓一下就行，后劲太大了

咳完两声，我向她比划几个手势，表明自己并无大碍

“好吧”

“咳！———说回来，丰收节，现在，现在能仔细观察一下这台售货机吗？”回过气来的我理了理衣口，一边问到

“？”

见我提出这样的要求，丰收节一脸疑惑，随即开始四面环顾，打量方正的机体———直到，她的目光停滞在侧面的一处

“是这张海报？”

“嗯，是的”

一张，或着称不上一张，半残不缺的海报，贴在机子侧身，纸面黄的像沙一般，曾经五彩斑斓的油墨被胶渍掩盖，难以望明白究竟有些什么内容。而上面残留的部分，也是七零八落，可能是有人想过将其撕下来，但没有成功，导致变成了现在这样，就像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口

“丰收节，对那上面的名字有印象吗？”

“欸？”

经我这一问，小马才回过神来。她两手扶住机身，探出头，尽力去辨清上面的字迹：

“爱尔兰，德比……”

“还有呢？”

“sher……shergar，识价？！”

丰收节照着上面的英文名念了一声，顿时震惊起来

“教材有关世界史的部分，应该有提到她吧，在最后那一块，对吗？”

“嗯”

说着，丰收节转头面向我。“一名被绑架后撕票的选手，是作为近代赛事问题的例子来说的”

“那上面还有没有其他的记叙，或者照片什么的”

“呃……”

马娘沉思了小会，对我摇了摇头。“没了，只是简单提了一句话”

“一个有着整条大白流星的鹿毛马娘，瞳孔就像宝石一样湛蓝———与我的很像”

“？”

“训练的时候很认真，脾气也很好，不管什么话，都会耐心听取，就像‘绅士’一样———但，一到了私下，她就变得非常好动调皮了”

我伸手触碰那张海报的残片。都是污渍，很黏手，毕竟，也没有谁会来打理这无人在意的角落

“爱尔兰德比，他以几乎是放松般的跑态大获全胜，在历史上留下了独属于自己的一笔，不管是傲人的战绩，还是前无所有的赏金”

说着，我又饮下几口汽水。先前令人厌恶的味道，此时却像被过滤了一样，丝毫察觉不出

“也是那场比赛，有段赛前的小插曲，媒体们从来不会报告的：一大晚上的，她竟然一声不吭就翻墙跑出去玩了。惹得一堆人打着手电，到处找她”

“然后呢，是我在附近某个村子里找到了她———应该说，是她找到了我。毕竟，还是这小马先吐着舌头从草队里蹿出来吓我的”

“训练员……在场？”

听我讲到现在，丰收节终于明白了什么意思。她抬起头，用难以置信的表情望着我。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身边，居然就是书中那件事例的“活证人”

“是的。毕竟，我是她的朋友”我苦笑到

“不过，得加上过去式。毕竟她的结局，书上也说了”

“对不……”

丰收节的脸色一时凝重起来，像是因令我回想起某些不好的事而感到自责

“该过去的就过去了，用不着道歉，丰收节———咳咳！！”

我想学着电影里有沉痛经历的人叙旧一般，猛灌了一大口饮料。结果蒲公英凝聚起来的苦味，压过了心中的思绪，险些反胃到一口吐出来

“没事……”

我抹了一把嘴唇。“总之，书上说，她是被绑匪撕票了———差不多这个意思，没错吧?”

“……嗯”

“如果说，所谓的绑匪，其实是一群有着正常而体面的工作，同时不为名利的青年，你会信吗？”

汽水已经要见底了。我也不打算继续折磨自己，索性将其捏瘪，一把扔向远处

“？！”

不知是被金属着地的轻响惊动，还是我现在的“辩护”而不解。马娘的语气诧异起来

“因为死去的是我身边的人，我才会花大量时间追查他们。结果，就是这样的出乎意料。他们连最高的领导人都拿不到一丝利润———也就是说，他们不是为了满足搞到钱的私欲”

“几百年前，英国的殖民者践踏了爱尔兰的土地。而他们，从父辈，或更早开始，就在为爱尔兰的解放而战斗，在战场和监狱用血与泪换来祖国的重生”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以何种心态将这话说出口的。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激动，全身却在止不住地发抖，心头压得喘不上来气，每次呼吸都是像在自救的挣扎一样

“她生前吐着舌头做鬼脸的样子，始终留在我的脑子里———自然，我是对那群人是怀恨在心”

“但，识价用尽一生所热爱的祖国，也是他们用生命和牺牲换来的———我不得不承认，他们也许算不上好人，但也绝不是滔天罪恶集一身的混球……”

月亮已经升的很高了，远处传来隐隐的鼓声，还有火光。都已经到海边了，看来，巡游结束的比我想的还要早

“……时间快到了，还是说重点吧”

我说着，将两手轻轻搭在丰收节的肩膀上

“在识价被绑走的前几天，我是离她最近的人。当时，她还告诉过我，先前关于绑架案的事———现在想想，那会，她肯定是很害怕的。然而，作为为数不多可以帮到她的人，我却只把这当作玩笑话，并坚定的认为，没有人蠢到会打她，一个马娘的主意……”

“我一直觉得，识价的惨剧，与我自己那是的作为，脱不了关系，即便没有人责怪我———这也是为什么，过去的我，一直尽力避免提及这回事”

“所以，丰收节”我平稳住自己紧张的呼吸，继续道

“我真的不希望，自己周围再发生认识的人遇害这种事。里间光钻，她是我的担当，但不意味着，她就可以为所欲为而不受惩罚。如果，她再做出了什么事，请你第一时间告诉我，好吗？以我作为你的‘训练员’，我发誓，我绝不会出于与她的关系，对其网开一面，你也不需要因此避着我”

“沉默与不作为，解决不了任何人的问题，不管是你，还是里见光钻，明白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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