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欣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泪花：“大哥哥要去哪里？”

　　“去办点事。”李轩笑了笑，“很快回来。”

　　他走向路婉清，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路婉清点了点头，虽然眼里还有担忧，但她选择相信他。

　　然后，他走向苏婉儿的妈妈和江妈妈。

　　“你们帮我照顾一下她们。”他说，“我很快回来。”

　　苏婉儿的妈妈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颤抖：“你……你要小心。”

　　江妈妈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李轩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年轻妈妈，朝她笑了笑。

　　然后，他转身走向教室后门。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门外是一条走廊。走廊很长，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挂着褪色的牌子——有些写着“一年级办公室”，有些写着“二年级办公室”，有些已经看不清字迹。

　　走廊尽头，是一扇更大的门。

　　门上写着四个字：

　　“教师办公室”

　　李轩握紧教鞭，迈步向前。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头顶的瓦斯灯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暗。两侧的门有的虚掩着，有的紧闭着，门缝里透出诡异的光。

　　他没有理会那些门，径直走向尽头。

　　走到那扇门前时，他停下了脚步。

　　门上有一行小字，像是用指甲刻出来的：

　　“推开门，你将面对真正的考验。”

　　李轩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推开了门。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房间。

　　房间中央放着一张巨大的办公桌，桌上堆满了文件和教案。办公桌后面，是一把黑色的高背椅，椅背对着他。

　　房间四周是一排排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有些是课本，有些是教案，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日记本。

　　墙壁上挂着一块黑板，黑板上写满了字。那些字扭曲变形，像是某种诡异的符文，又像是某种警告。

　　李轩的目光落在黑板上。

　　那些字，他认出来了。

　　是规则。

　　“教师办公室规则”

　　“一、进入办公室者，皆为教师。请履行教师的职责。”

　　“二、办公桌上有教案，请按照教案完成教学任务。任务失败者，将永远留在办公室。”

　　“三、书架上的书籍可以翻阅，但每翻阅一本，就会唤醒一个沉睡的存在。”

　　“四、高背椅是办公室主人的位置。在主人回来之前，请勿靠近。”

　　“五、——主人随时可能回来。”

　　李轩看完这些规则，目光转向那张黑色的高背椅。

　　椅背对着他，看不见椅子里有什么。但那种诡异的气息，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他握紧了教鞭。

　　就在这时，椅子缓缓转了过来。

　　椅子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戴着一副金边眼镜。她的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女教师——如果不是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黑暗。

　　她看着李轩，嘴角微微勾起。

　　“新来的老师？”她的声音温柔而诡异，“欢迎来到教师办公室。”

　　李轩对上那双纯黑色的眼睛，没有后退。

　　“你是谁？”

　　女人笑了。

　　“我？”她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他，“我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也是这所学校的管理者之一。你可以叫我——”

　　她在李轩面前停下，微微歪头。

　　“校长。”

　　“校长?”

　　李轩看着面前这个眼睛纯黑的女人，脑海中飞速运转。

　　她身上的气息和刚才那个代理掌控者完全不同——更强大，更古老，也更……诡异。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校长微微笑着，那双纯黑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你在想，我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你会来到这里？”

　　李轩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教鞭。

　　校长也不在意，她转过身，走向那扇巨大的窗户——窗户外是一片灰蒙蒙的虚空，什么都没有。

　　“三十七年前，”她开口了，声音悠远而飘渺，“这所学校还是一所普通的女子学校。四个学生，在某个夜晚玩了一个游戏。”

　　她回过头，看着李轩。

　　“笔仙。”

　　“她们以为那只是一个游戏。”校长继续说，“一个无聊的、用来打发时间的游戏。但她们不知道，那天晚上，她们真的请来了一个东西——一个来自虚空深处的存在。”

　　她走到书架前，伸手轻轻抚过那些书籍。

　　“那个东西很满意。它吞噬了那四个学生，然后，它开始吞噬整所学校。”她的声音变得低沉，“老师，学生，校工，所有人……一个接一个，被它拉进深渊。”

　　“那您呢？”李轩问。

　　校长回过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我就是那所学校的校长。”她说，“我在最后一刻试图阻止它，但我失败了。我的身体被吞噬，我的灵魂被困在这里，成为它的……傀儡。”

　　李轩沉默了一瞬。

　　“那现在这所学校呢？雨欣她们上的这所学校？”

　　校长笑了。

　　“你以为你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她说，“那个东西一直在扩张。它吞噬了我的学校后，就开始寻找新的目标。三十七年后，它找到了你们。你们学校也有四人玩了笔仙游戏，招来了它。”

　　她走到李轩面前，停下。

　　“你的女儿，她的同学，她们的家长以及那所学校所有人都被困住了。这所学校被那个东西拉进了它的领域，和我的学校融合在一起。”

　　李轩的心微微一沉。

　　“所以现在这所学校，”他说，“其实是两所学校重叠在一起？”

　　“没错。”校长点了点头，“你们原本的学校，和我曾经的学校，被那个东西强行融合。我的学生和老师都变成了那些没有瞳孔的怪物——就像你刚才在教室里看到的那些。”

　　她顿了顿，纯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而你们的人，如果在这里待得太久，也会变成那样。”

　　李轩深吸一口气。

　　“那个东西在哪？”

　　校长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你确定想知道？”

　　“我需要知道。”

　　校长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手，指向一个方向。

　　“校长室。”她说，“在最深处，那个东西的本体就藏在那里。但想要到达那里，你必须先掌控整所学校——小学部，初中部，然后是高中部。只有先掌握了这些区域你才能直面它。”

　　李轩的目光变得锐利。

　　“您知道怎么掌控？”

　　校长笑了。

　　“我当然知道。”她说，“我曾经也是一所学校的校长。虽然我被困在这里，但我对这里的了解，比任何人都深。”

　　她转身，走回那张黑色的高背椅，缓缓坐下。

　　“想要掌控这所学校，你需要做三件事。”

　　“第一，掌控所有教室。你已经做到了第一间，还有四十九间教室等着你。”

　　“第二，找到四个钥匙。就是那四个玩笔仙的学生——她们没有被完全吞噬，而是变成了那个东西的‘钥匙’。找到她们，从她们身上拿到钥匙碎片，才能打开通往初中部和高中部的门。而想要拿到四个碎片需要你找到你们学校玩笔仙的四人，然后——和她们做爱吸收碎片”

　　“第三——”她顿了顿，纯黑的眼睛盯着李轩，“在最深处校长室，面对那个东西的本体。只有击败它，才能彻底掌控这所学校，把所有人救出去。”

　　李轩听完，沉默了片刻。

　　“那您呢？”他问，“您会帮我吗？”

　　校长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我被困在这里三十七年。”她说，“看着我的学生一个个变成怪物，看着我的学校变成这个样子。如果你能结束这一切——”

　　她站起来，走到李轩面前，伸出惨白的手。

　　“我愿意帮你。”

　　李轩看着她的手，又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期待。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成交。”

　　校长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很好。”她说，“那么，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合作者。”

　　她松开手，转身走向书架。

　　“第一个钥匙，在小学部的音乐教室。那是我曾经最喜欢的学生，她叫林小雨，出事那年她十四岁。”

　　…………

　　安江市，异常管理局第一分局。

　　刘正平双手背在身后，神情慎重地看着前方挂满了一面墙壁的大屏光幕。光幕上此时正播放着一张安江市的实时3D平面图，在这份地图上，除了各种功能性建筑与政府职能建筑被特殊标了出来，还能看见一颗颗不断发散着波纹的蓝色小点。

　　那些是正在执勤的调查员。

　　而此时，大量的蓝色小点正聚集在一间学校模样的建筑外。

　　“刘局……”第一分局的大门被人推开，一名姿容艳丽却未穿制服的女人风风火火走了进来。她不顾周围同事们诧异的眼光，径直走到了刘正平的身边。

　　“江淮分局的周局长来了，说是有事要见你。”

　　“公务么。”刘正平双眼未曾离开屏幕，只是淡淡地开口问道。

　　“不是，但是可能和诡异事件有关。”

　　刘正平这才回过头看向身边的女人：“是和安江六小的诡异事件有关么？”

　　“不是，应该是和平双镇那件事有关。”

　　刘正平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他才开口喊道：“小陈。”

　　“刘局。”一名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离开摆满了电脑屏幕的办公桌，一路小跑过来。

　　“学校人员的名单都整理出来了么？”

　　“整理出来了，刘局。”陈宇转身跑回办公桌边，将一叠写满了名字与备注着亲属关系的名单递给刘正平。

　　“目前学校里有学生两千三百二十一人，到场参加家长会的家长有三百六十五人，学校有教职人员二十七人，目前暂未出现有无关人员被卷入诡异空间的报告，因此校内应该有两千七百一十三人。”

　　“特勤组那边出结果了吗？这次诡异空间是什么性质。”

　　陈宇咽了口唾沫，小心地说道：“特勤组推断可能是仪式召唤……”

　　“有蔓延风险么？”

　　陈宇点了点头：“目前来看有很大的可能。”

　　“如果出现蔓延的话，蔓延速度有多快，覆盖范围最终会达到多大？”

　　“暂时未知。”

　　刘正平闭上双眼，似乎正在沉思。

　　陈宇与许明玉站在原地，安静地等待着他的决定。

　　“老张！”

　　办公室中年龄最大，也是唯一穿着高级调查员制服的中年男人快步靠了过来。

　　“刘局。”

　　“把事情上报，通报给市委里的几位，现在就去！”

　　“好的，刘局！”

　　张卫国去负责资料的文员那边要了几份文件的复印件，一边掏出电话拨打号码，一边快速向外跑去。

　　“小陈，通知学校附近的调查员立刻疏散周围群众，把范围暂定于以学校为中心的百米之内。通知公交公司，让他们调派公交车去运人，并调出一部分公交车随时待命！”

　　“收到，刘局！”

　　陈宇敬了个礼，转身就去办事。

　　“明玉！”

　　许明玉满眼崇敬地看着刘正平。

　　“让特勤组派一支小队前往学校就近监控，如果出现变化，允许他们先处置后上报。”

　　“对了，周局长在会客室么？”

　　“是的，刘局。”

　　“我去见他。你办好我吩咐的事后，这里暂时由你主持，出现情况立即通知我。”

　　“知道了刘局！”

　　刘正平跨着大步，三拐两拐向着会客室走去。许明玉说周建国可能是因为平双镇的事情而来，但又说是私事，他有点想不明白，这种跨市的大型诡异事件一般会有省里协调办理，周国安自己跑过来干什么？

　　接近会客室时，刘正平放缓了步子。

　　会客室门口守着两名站姿笔挺的汉子。

　　“刘局长！”两名汉子朝着刘正平敬了个礼，将会客室的门拉开，示意刘正平进去。

　　刘正平打量二人一眼——从气息来看，都是经历过诡异事件的老手。他点了点头，这才走进了会客室。

　　“我说老周，你来我这可真够防备的啊，还专门带着两个觉醒者高手当门神！”

　　会客室里坐着个五十余岁的中年男人，男人虽然穿着常服，但却有一身彪悍气质。他身姿挺拔，形态端正，坐着时不偏不倚，站起来迎接刘正平时也是步态稳重。

　　“老刘你说笑了，我这是因为带着点东西所以才挑了两个人带过来，可不是为了防你！”

　　两人笑呵呵地握了手，在桌边靠着坐下。

　　刘正平直接了断地开口说道：“老周有事你就直说吧，我这边刚出了个和诡异相关的大事，需要随时盯着，时间有限。”

　　“好！”周建国点了点头，也不含糊。他打开一个文件袋，将里面一份文件交给刘正平：“这是和我们建立联系的新一任神使的资料，目前这位神使正处在这次事件中。”

　　刘正平接过文件，这是一个男人的档案。

　　“这个人叫李轩。他和我侄女一起从某个诡异事件中活着出来了并且掌握了那处领域。我侄女也成为了他的眷属。”

　　“李轩……”刘正平手掌摩挲着文件。这个名字，他似乎前不久在上面发的保密资料上见过。

　　刘正平对照着手里的文件，确认一模一样。

　　刘正平看向周国安。

　　“这个李轩，是神使？”作为和刘正平同级的实权人物，周建国了解的东西并不比他少。

　　“对。”没有避讳，“而且他掌握了阴域。”

　　刘正平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侄女现在在哪？”刘正平问。

　　周国安沉默了一瞬，才开口：“如遥她……去找她女儿了。”

　　“女儿？”

　　“嗯。”周国安叹了口气，“当年平双镇事件之后，如遥的女儿就一直不太对劲。她这些年一直在找办法，想要让女儿恢复正常。前几天出发去把她女儿带过来了。”

　　刘正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现在来找我，是想……”

　　周建国直视着他的眼睛：“李轩必须活着，我们要派人进去帮助他。”

　　刘正平抿着唇，没有说话。

　　“不要想利用他，有他在我们的后方将更加安全。”周建国的语气平静，“而且下周省里关于两市联合处理平双镇事件的文件就会下来。到时候我会邀请李轩参加事件调查。”

　　“当然，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周建国从怀里掏出个小盒子，他慎之又慎地将盒子递到刘正平面前。

　　“这是五号收容物，对你们处理学校事件应该有帮助。”

　　刘正平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这是以权谋私！”

　　他压低声音，不满地敲着桌子。

　　“你让手下打个调用申请的报告就不算了。”周建国露出老奸巨猾的一面，“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把东西带回去。”

　　“哼！”

　　刘正平拍开周国安的手，将盒子小心地放入怀中。

　　“报告我会让人补的。”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会客室。在将会客室的大门打开前，他仍是回过头，对着周建国说道：

　　“我不是想利用李轩。但是老周，如果有神使的帮助我们以后面对这些事件能把伤亡降到最低”

　　周国安叹了口气。

　　“我明白。”

　　他顿了顿，又说：

　　“但是我们不能主动要求他为我们做什么，只能合作。”

　　刘正平张了张嘴，又似乎想到了什么。他颓然地叹口气，点了点头，就此推门离去。

　　会客室里只剩下周建国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

　　“如遥……”他喃喃道，“希望你能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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