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这章过渡，没什么色色）

　　家长会暂时结束后的自由休息时间很快过去了。

　　李轩回到教室的时候，大部分家长和学生都已经回到了座位上。路婉清和雨欣乖乖地坐在原位，见他进来，母女俩的目光都不自觉地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苏婉儿和她妈妈也回来了。苏婉儿低着头，脸红红的，不敢看李轩。她妈妈倒是抬起头，和李轩的目光对上了一秒，然后迅速移开，耳朵尖却红透了。

　　江疏影和她妈妈也回到了后排。江妈妈已经重新戴好了修女帽，头发被严严实实地遮住，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李轩注意到，她的手微微攥着衣角，指节有些发白。

　　江疏影低着头，眼镜重新戴上了，但脸侧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

　　李轩在雨欣旁边坐下，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讲台上，班导清了清嗓子：“好了，各位家长，我们继续开会。”

　　她翻开手里的文件夹，开始讲下半场的内容——主要是关于升学的注意事项和学校的规章制度。

　　李轩靠在椅背上，目光看似在听讲，实则漫不经心地扫过教室。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了什么。

　　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感觉从心底升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这里，注视着他。

　　李轩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景色变了。

　　原本阳光明媚的校园，不知何时变成了一片灰蒙蒙的虚空。天空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无尽的虚无。窗框上的油漆开始剥落，露出下面锈蚀的金属。

　　李轩猛地转过头，看向教室内部。

　　教室里的灯光在闪烁。原本明亮的日光灯变成了昏黄的瓦斯灯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墙壁上的白漆开始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下面红色的砖块。黑板上的粉笔字扭曲变形，变成了看不懂的符号。

　　李轩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正站在讲台上。

　　不，不是原来的教室。

　　他环顾四周，心脏狠狠跳了一下——教室的规模比原先扩大了三分之一，五十张桌凳摆放得整整齐齐，将整间教室完全填满。桌子以五张为一排，左侧靠墙一张，正对着讲台处并排放着三张，右侧靠窗一张，左右与中间间隔着能容双人通过的走道。

　　每张座椅上都坐着“人”。

　　这些人有男有女——准确地说，绝大多数是女性，只有零星几个男性——年龄看起来都不大，肤色全是如出一辙的惨白色，睁大的双眼里没有瞳孔，眼眶被瘆人的眼白完全填满。它们身上都穿着旧款的学生制服，只是绝大部分“人”的衣服都沾满了污垢与可疑的结块，让人看不清衣服原有的颜色。

　　李轩的目光扫过教室，很快找到了熟悉的面孔。

　　路婉清坐在中间一排靠窗的位置，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她身边的雨欣紧紧抓着妈妈的手，小脸上满是惊恐。前一排，苏婉儿和她妈妈抱在一起，苏婉儿的妈妈那件米色风衣上沾了一些灰尘，头发也有些凌乱。后一排，江疏影和她妈妈依旧穿着那身修女服，但江妈妈的脸色不再清冷，而是带着明显的紧张。

　　还有那些家长——那个之前偷偷看他的年轻妈妈，此刻正缩在座位上，嘴唇哆嗦着。其他人也都是一样，恐惧写满了每一张脸。

　　但更多的人，是那些没有瞳孔的“学生”。

　　它们安静地坐着，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但李轩知道，它们不是雕塑。

　　就在这时，脑海中响起熟悉的声音。

　　“检测到宿主身处诡异空间。正在分析……分析完成。当前场景：旧校舍·规则教室。危险等级：中等。存活率：常规情况下百分之三十七。但宿主有阴域加持，存活率可提升至百分之九十九。”

　　系统的声音平静而机械。

　　“规则如下：”

　　“一、请完成一节完整的课程。课程时长为四十分钟。在此期间，请维持正常的教学秩序。”

　　“二、讲台上的教鞭是唯一武器。它可以惩罚违反纪律的学生，但每使用一次，会吸引更深处的注意。”

　　“三、不要直视没有瞳孔的学生超过三秒。否则会被视为挑衅。”

　　“四、如果有学生举手提问，必须回答。但答案必须正确。错误答案会导致提问者变成攻击状态。”

　　“五、课程结束后，如果存活人数超过半数，所有人可以离开。如果存活人数不足半数，则需要进行补课。补课时长同样为四十分钟，但规则会增加一条。”

　　“六、——这条规则将在补课时显示。”

　　系统的声音顿了顿。

　　“宿主，您的优势：您拥有阴域加持，可以有限度地压制低级诡异。您可以感知到哪些学生处于‘活跃’状态。您可以用教鞭进行物理攻击，效果相当于……嗯，您可以把它们当成普通人来打。”

　　“另外，您可以通过把和您一起开家长会的人转化成眷属来保护她们”

　　“最后提醒：您现在站在讲台上，是这节课的‘老师’。请在三十秒内开始上课，否则所有学生会同时进入攻击状态。”

　　三十秒。

　　李轩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教鞭——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已经出现在他手中。那是一根普通的木质教鞭，大概半米长，但握在手里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

　　他环顾教室，对上那些没有瞳孔的眼睛。

　　然后，他开口了。

　　“上课。”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那些原本微微躁动的“学生”们，同时安静下来。它们齐刷刷地看向讲台，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种被五十双没有瞳孔的眼睛同时注视的感觉，让李轩后背发凉。

　　他走下讲台，开始巡视。

　　第一步，先确认自己人的位置。

　　路婉清和雨欣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他走过去的时候，路婉清抬起头，眼睛里带着恐惧和期待。雨欣紧紧抓着她的手，小脸煞白。

　　李轩在她们身边停下，轻轻拍了拍雨欣的肩膀。

　　“没事。”他压低声音说，“跟着我。”

　　雨欣点了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苏婉儿和她妈妈坐在第二排中间。苏婉儿的妈妈那件米色风衣已经皱巴巴的，脸上的精致妆容也被汗水弄花了。她看见李轩走过来，眼神复杂——有恐惧，有期待，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苏婉儿倒是稍微镇定一些。她毕竟是个“交际花”，见过不少场面，虽然这种场面是第一次见，但至少没有像其他小孩一样哭出来。

　　“跟着雨欣她们。”李轩对她说，“别乱动。”

　　苏婉儿点了点头。

　　江疏影和她妈妈坐在第四排靠墙的位置。江妈妈依旧穿着那身修女服，脸色清冷。她看着李轩，目光里有审视，也有疑惑。

　　江疏影低着头，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

　　李轩走过去，在她们身边停下。

　　“江妈妈。”他轻声说，“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相信我。”

　　江妈妈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李轩继续巡视。

　　教室里除了她们，还有二十多个家长。有些是年轻妈妈，有些是中年妇女，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学生的姐妹——但无一例外，全是女性。她们蜷缩在座位上，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小声抽泣，有的已经吓傻了。

　　而剩下的三十多个座位上，坐的是那些没有瞳孔的“学生”。

　　它们安静地坐着，一动不动，但那种诡异的压迫感却越来越强。

　　李轩回到讲台上，目光扫过教室。

　　然后，他开口了。

　　“各位，我知道你们很害怕。但请听我说——”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老师。”

　　是一个坐在第三排的“女学生”。它举起了手，惨白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眶里只有眼白。

　　李轩的心跳漏了一拍。

　　规则第四条：如果有学生举手提问，必须回答。但答案必须正确。错误答案会导致提问者变成攻击状态。

　　他深吸一口气，走下讲台，走到那个“学生”身边。

　　“什么问题？”

　　“女学生”站起来。它的动作很慢，关节像是生锈了一样，发出轻微的“咔嚓”声。站起来后，它比李轩矮一个头，惨白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老师，这道题我不会。”

　　它指了指课桌上的一本书。

　　李轩低头看去。那是一本旧得发黄的课本，翻开的那一页上，写着一道数学题。

　　很简单的一道题。

　　但李轩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仔细看着那道题，大脑飞速运转。然后，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题目的数字下面，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清的标记。

　　像是某种提示。

　　他想起系统说过的话：您有阴域加持，可以感知到哪些学生处于“活跃”状态。

　　这道题，是陷阱。

　　如果他按常规方法解答，答案会是“错误”的——因为这道题的真正答案，不是数学答案，而是某种……象征意义。

　　李轩盯着那道题，突然明白了。

　　“答案是——虚无。”

　　他轻声说。

　　那个“女学生”愣住了。它惨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那是困惑，还有一丝恐惧。

　　然后，它慢慢坐回座位上，恢复了死寂。

　　李轩松了口气。

　　教室里，有几个家长小声惊呼——她们看见那个“女学生”站起来的时候，差点吓晕过去。但见李轩解决了问题，她们又稍微镇定了些。

　　李轩回到讲台上，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话。

　　“各位，听我说。我们现在被困在一个诡异空间里。想要活着离开，你们就必须听我的话。”

　　李轩的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里回荡。那些家长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恐惧，有期待，也有怀疑。

　　他正要继续说下去，脑海中再次响起系统的声音。

　　“宿主，检测到重要信息。”

　　李轩微微一顿，保持表面上的镇定，在心中默问：“什么信息？”

　　“当前教室是这个诡异空间的核心区域，也是规则的源头。如果您能完全掌控这间教室，就能获得这里的一部分能力——包括但不限于：感知所有进入者的位置、有限度地修改教室内的规则、以及对低级诡异的压制力。”

　　系统的声音顿了顿，补充道：

　　“更重要的是，这所学校并非独立存在。根据我的分析，它和阴域有着某种潜在的联系。如果您能逐步掌控整所学校——包括小学部、初中部、高中部——就有可能将这整个学校空间并入阴域，成为您领域的延伸。”

　　“届时，阴域将不再是单纯的医院，而是一个完整的……更加完整的区域，后面通过吸收其他空间能让阴域成为一个小世界。”

　　李轩的瞳孔微微收缩。

　　把整个学校并入阴域？

　　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不仅能掌控这里的所有诡异，还能让那些被困在这里的“人”——无论是活人还是那些没有瞳孔的“学生”——都成为他领域的一部分。

　　而面前这些家长，如果愿意成为他的眷属，也将获得庇护。当然现在已经有足够的人了，只有他看的上才会成为他的眷属。其他人最多保证她们不死。

　　但前提是——他必须先掌控这间教室。

　　“如何掌控？”他在心中问。

　　“您需要完成三个条件。”系统的声音清晰传来，“第一，成功完成一节课的教学，且无人死亡。第二，找出教室里的‘规则漏洞’，并利用它。第三，击败或收服当前教室的‘代理掌控者’——也就是那个隐藏在‘学生’中的最强存在。”

　　“前两个条件可以同时进行。第三个条件会在前两个完成后触发。”

　　李轩的目光扫过教室。

　　五十张课桌，三十多个没有瞳孔的“学生”，二十多个瑟瑟发抖的家长。讲台上的教鞭在他手里微微发热。

　　完成一节课的教学——这意味着他必须在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应对所有“学生”的提问，保持教学秩序，同时保护那些家长不被伤害。

　　找出规则漏洞——系统没有直接告诉他漏洞是什么，说明需要他自己发现。

　　击败或收服代理掌控者——那个东西，此刻就隐藏在那些没有瞳孔的“学生”之中。

　　李轩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教鞭。

　　“各位，”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沉稳，“我叫李轩，是雨欣的……爸爸。你们有些人刚才在自由活动时见过我。”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家长，在苏婉儿的妈妈、江妈妈、还有那个年轻妈妈身上停留了一瞬。

　　“现在的情况很复杂，但我可以告诉你们——我有办法带你们出去。前提是，你们必须完全相信我，听我的安排。”

　　一个中年女人颤抖着举起手：“你……你怎么证明你能带我们出去？”

　　李轩看着她，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

　　“因为，”他说，“你们没有其他选择。”

　　他抬起手里的教鞭，轻轻一挥。教鞭划过空气，带起一道淡淡的金光——那是阴域力量的具现。

　　几个“学生”同时抬起头，没有瞳孔的眼睛看向那道金光，然后又缓缓低下。

　　教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个中年女人不再说话了。

　　“很好。”李轩说，“现在，请所有人记住以下几点——”

　　“第一，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尖叫。尖叫会引起它们的注意。”

　　“第二，不要直视那些没有瞳孔的学生超过三秒。如果它们看你，就低头。”

　　“第三，如果有‘学生’向你提问，不要回答，立刻举手示意我。记住，是举手，不是尖叫，不是站起来，只是举手。”

　　“第四——”他的目光变得凌厉，“无论你们看见什么，听我的命令。哪怕我做一些奇怪的事情你们也不能拒绝我。”

　　最后这句话，让几个家长的脸微微红了。尤其是苏婉儿的妈妈和那个年轻妈妈，她们不约而同地想起刚才自由活动时的画面。

　　李轩没有多做解释。他转身看向黑板，拿起粉笔，在上面写下几个大字：

　　“语文课——《背影》”

　　这是他刚才在教案里看到的课文。既然系统说“完成一节课的教学”，那他就按教案来。

　　放下粉笔，他转过身。

　　“现在，开始上课。”

　　话音刚落，那些原本死寂的“学生”们，同时动了起来。

　　它们的动作整齐划一——翻开课桌上一本本旧得发黄的课本，然后抬起头，用没有瞳孔的眼睛看向黑板。那种感觉，就像一群提线木偶被同时拉动了同一根线。

　　李轩翻开教案，开始讲课。

　　“‘我与父亲不相见已二年余了，我最不能忘记的是他的背影……’”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伴着偶尔传来的“滋滋”电流声——那是头顶瓦斯灯泡发出的噪音。

　　讲台下，家长们缩在座位上，大气都不敢喘。雨欣紧紧抓着妈妈的手，小脸煞白。苏婉儿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镇定。江疏影低着头，不敢看任何地方。

　　而“学生”们，则一动不动地“听”着，只有偶尔眨动眼睛，露出那瘆人的眼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突然，一只手举了起来。

　　是一个坐在第四排的“女学生”。它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旧制服，头发乱糟糟地披着，惨白的脸上没有表情。

　　“老师，我有问题。”

　　李轩停下讲课，看向它。

　　规则第四条：如果有学生举手提问，必须回答。但答案必须正确。

　　“什么问题？”

　　那个“女学生”站起来，动作缓慢而僵硬。它指了指课本，声音像生锈的铁片摩擦：

　　“老师，‘背影’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作者要写父亲的背影，而不是脸？”

　　这个问题……有点意思。

　　李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下讲台，走到那个“学生”身边。他的脚步很稳，教鞭握在手里，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背影，”他说，“是一个人的背面。作者写背影而不写脸，是因为背影里有离别，有不舍，有无法言说的情感。”

　　他顿了顿，看着那个“学生”没有瞳孔的眼睛。

　　“你想问的，其实不是这个，对吗？”

　　那个“学生”愣住了。它的嘴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来。

　　李轩继续说：“你想问的是——为什么你只能看见背影，却永远看不见自己的脸？”

　　那个“学生”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它的眼眶里，那瘆人的眼白开始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从里面钻出来。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那些家长们恐惧地看着这一幕。

　　李轩却一步不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

　　“让我告诉你答案——”他压低声音，用只有那个“学生”能听见的音量说，“因为你本身就是一道影子。一个被困在这里、永远无法转身的影子。”

　　那个“学生”的身体僵住了。

　　然后，它缓缓坐回座位上，一动不动。

　　但李轩注意到，它的眼眶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不再是纯粹的眼白，而是隐隐约约浮现出一点……瞳孔的轮廓？

　　他没有多说，转身回到讲台。

　　“继续上课。”

　　接下来的时间里，不断有“学生”举手提问。问题五花八门，有些关于课文，有些关于数学，有些甚至关于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比如“风为什么会吹”“雨为什么会落下”“人为什么会死”。

　　李轩一一回答。

　　每一次回答，他都尽量给出最准确、最能满足那些“学生”的答案。同时，他也在仔细观察——观察哪些“学生”提问最频繁，观察它们的反应，观察它们之间有没有什么不同。

　　渐渐地，他发现了一个规律。

　　那些提问的“学生”，大多坐在教室的某些固定位置——特别是第三排靠窗、第四排中间、还有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这三个位置的“学生”提问频率明显高于其他人。

　　而且，当它们提问时，其他“学生”会不约而同地看向它们，就像……等待指令一样。

　　李轩心中了然。

　　那个“代理掌控者”，很可能就在这三个位置之中。

　　但他没有立刻行动。他继续讲课，继续回答问题，同时用余光观察着那些家长。

　　二十多分钟过去了，没有一个人尖叫，没有一个人违反他的规则。那些家长们虽然恐惧，但都在努力克制自己。

　　尤其是苏婉儿的妈妈和江妈妈。前者紧紧抱着女儿，虽然脸色惨白，但始终没有出声。后者依旧穿着那身修女服，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一尊雕塑——但她的目光，却一直落在李轩身上。

　　那种目光，不是审视，也不是怀疑，而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东西。

　　李轩没有多想。他的注意力集中在教室里。

　　时间又过去了十分钟。

　　就在课程即将进入最后阶段时，突然——

　　一只手举了起来。

　　是坐在第三排靠窗的那个“学生”。

　　李轩看向它，心里微微一沉。

　　这个“学生”一直是最安静的，从始至终没有举过一次手。但现在，它举手了。

　　而且，当它举手的时候，所有其他“学生”都同时停下了动作——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教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那个“学生”缓缓站起来。它的动作和其他人不一样——不是那种生锈般的僵硬，而是流畅的、自然的，甚至带着某种优雅。

　　它转过身，面对李轩。

　　惨白的脸上，第一次有了表情——那是一丝微笑。

　　“老师。”它开口了，声音不再是生锈的铁片，而是一个清脆的女孩声音，“我有一个问题。”

　　李轩握紧了教鞭。

　　“请说。”

　　那个“学生”——或者说，那个隐藏在“学生”中的存在——微微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老师，您想掌控这间教室，对吗？”

　　李轩的瞳孔微微一缩。

　　它知道。

　　它什么都知道了。

　　教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那些家长们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那种诡异的气氛让她们本能地恐惧。

　　雨欣紧紧抓着妈妈的手，小声说：“大哥哥……”

　　路婉清捂住女儿的嘴，不让她发出声音。

　　苏婉儿的妈妈抱着女儿，身体微微颤抖。江妈妈依旧一动不动，但她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李轩看着那个东西，忽然笑了。

　　“是的。”他说，“我想。”

　　那个东西的笑容更深了。

　　“那么，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那个东西的声音清脆悦耳，却让整个教室的温度骤降。所有“学生”都抬起头，用没有瞳孔的眼睛盯着李轩，像是在等待一场好戏。

　　李轩握着教鞭，面上不动声色：“什么游戏？”

　　“很简单。”那个东西歪着头，笑容愈发灿烂，“您不是想掌控这间教室吗？那我就给您一个机会——”

　　它伸出一只手，惨白的手指指向黑板。

　　黑板上，原本李轩写下的“语文课——《背影》”几个字开始扭曲、变形，最终重新排列组合，变成了一行新的字：

　　“规则游戏：找出真正的我”

　　“规则如下：”

　　“一、您有三次提问的机会。每次提问，我可以回答‘是’或‘不是’。”

　　“二、如果您能在三次提问内找出哪个‘学生’是真正的我，这间教室就归您。”

　　“三、如果您失败了——”它的笑容变得诡异，“您就要成为我的‘学生’，永远留在这里。”

　　李轩的目光扫过教室。

　　五十张课桌，三十多个没有瞳孔的“学生”。它们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惨白肤色，同样的眼白眼眶，同样的旧款制服。要在三次提问内从这么多“人”中找出真正的那个，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那个东西显然不这么认为。它期待地看着李轩，像是在欣赏一场有趣的表演。

　　李轩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三次提问？”他说，“不需要。”

　　那个东西愣了一下。

　　李轩走下讲台，一步一步朝它走去。他的脚步很稳，教鞭在手里轻轻晃动，带起淡淡的金光。

　　“让我告诉你为什么不需要——”他说，“因为你犯了一个错误。”

　　那个东西的笑容僵住了。

　　“你太想表现自己了。”李轩继续说，“其他‘学生’提问的时候，都是生锈的、僵硬的、像提线木偶一样。但你不一样——你的动作流畅，你的声音清脆，你还会笑。”

　　他走到那个东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它。

　　“你假装自己和其他‘学生’一样，但你装得不够像。你以为自己在隐藏，其实你一直在发光。”

　　那个东西的脸色变了。它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恐惧——那种被看穿的恐惧。

　　“所以，”李轩说，“根本不需要三次提问。一次就够了。”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那个东西的脖子。

　　那个东西尖叫起来——这次是真的尖叫，刺耳的、凄厉的、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尖叫。它的身体开始崩解，惨白的皮肤像纸一样撕裂，露出下面漆黑的空洞。

　　整个教室都在颤抖。那些“学生”们同时站起来，没有瞳孔的眼睛盯着李轩，发出低沉的嘶吼。它们要攻击了——

　　但李轩比它们更快。

　　他握紧教鞭，高高举起。教鞭上爆发出耀眼的金光，那是阴域的力量，是他作为域主的权柄。

　　“跪下。”

　　他只说了两个字。

　　金光如潮水般涌出，席卷整个教室。那些“学生”们像被重锤击中，同时跪倒在地，再也无法动弹。

　　李轩手里的那个东西也在剧烈挣扎。它的身体已经崩解了大半，只剩下上半身还在努力维持着形状。

　　“不……不可能……”它的声音变得虚弱，“你怎么可能……这么强……”

　　李轩低头看着它，嘴角微微勾起。

　　“因为，”他说，“我是阴域的主人。而你们，只是阴域里的一粒尘埃。”

　　那个东西的眼里闪过最后一丝绝望。

　　然后，它彻底崩解了。

　　黑色的碎片飘散在空中，像灰烬一样缓缓落下。但就在它们即将落地的瞬间，一道光芒从碎片中升起——那是一团柔和的白光，温暖而纯净。

　　白光缓缓飘向李轩，融入他的胸口。

　　与此同时，整个教室剧烈震颤起来。

　　那些“学生”们——三十多个没有瞳孔的存在——同时抬起头。它们的眼眶里，那些瘆人的眼白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瞳孔。

　　黑色的、正常的瞳孔。

　　它们茫然地互相看着，然后看向自己的手，看向自己的身体。惨白的肤色开始恢复正常的颜色，那些污垢和可疑的结块从制服上脱落，露出下面干净的布料。

　　她们在……变回人？

　　李轩微微一怔。

　　脑海中响起系统的声音：

　　“恭喜宿主，成功击败教室代理掌控者。正在接管教室权限……接管完成。”

　　“检测到教室规则开始重组。原被囚禁于此的三十七名‘学生’——实际是过往被困于此的普通人——正在恢复人形。她们被困在这里的时间已经很长了，但因为教室被您掌控，她们的束缚解除了。也因此她们必须完全听从您的命令。”

　　“当前教室已并入阴域，成为阴域的附属空间。您可以通过教室后门前往其他区域——包括教师办公室、操场、以及初中部和高中部。”

　　系统的声音顿了顿。

　　“另外，作为教室的新主人，您获得了以下能力：”

　　“一、教室感知：您可以随时感知教室内的一切情况，无论您身在何处。”

　　“二、规则修改：您可以有限度地修改教室内的规则，但修改后的规则必须符合‘教学’的基本逻辑。”

　　“三、学生召唤：您可以召唤那些恢复正常的‘学生’为您服务。她们虽然失去了诡异的力量，但因为长期困在诡异空间，她们的感知力和抵抗力远超普通人。”

　　“四、——教师办公室权限：您现在可以前往教师办公室。那里是这所学校的核心区域之一，掌控那里将获得更多能力。”

　　李轩听完，目光扫过教室。

　　那些恢复正常的“学生”们——现在应该叫她们“幸存者”——正茫然地站起来，互相看着，有的开始小声哭泣，有的紧紧拥抱在一起。她们看起来年龄都不大，最小的可能只有十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二出头。

　　三十七个人。三十七条生命。

　　如果不是他掌控了这间教室，她们将永远被困在这里，变成那些没有瞳孔的怪物。

　　李轩没有多说，转身看向那些家长。

　　路婉清和雨欣紧紧抱在一起，脸上还带着泪痕。苏婉儿和她妈妈也抱在一起，苏婉儿的妈妈那件米色风衣已经完全皱成一团，但她的眼睛里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江妈妈依旧穿着那身修女服，但她站起来了，正用复杂的目光看着李轩。江疏影站在她身边，小小的手紧紧抓着妈妈的衣角。

　　还有那个年轻妈妈，还有那些其他家长——她们都站起来了，都活着。

　　“你们没事吧？”李轩问。

　　路婉清摇了摇头，声音哽咽：“没……没事……谢谢你……”

　　雨欣从妈妈怀里钻出来，跑到李轩身边，一把抱住他的腿。

　　“大哥哥……吓死我了……呜呜呜……”

　　李轩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没事了。”

　　他抬起头，看向教室后门。

　　那是一扇木质的门，和教室的其他门没什么两样。但现在，那扇门上浮现出一行淡淡的字：

　　“教师办公室”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宿主，要现在前往吗？”

　　李轩沉默了一瞬。

　　他看了看怀里的雨欣，看了看那些惊魂未定的家长，看了看那些刚刚恢复正常的“学生”。

　　“先安排她们。”他在心中说。

　　系统：“明白。正在为幸存者建立临时庇护所……建立完成。她们可以暂时留在教室里，这里现在是安全的。您回来后，可以决定她们的最终去向——是送回现实世界，还是成为阴域的居民。”

　　李轩点了点头。

　　他拍了拍雨欣的头，轻声说：“雨欣，和大哥哥妈妈待在一起，不要乱跑。大哥哥有点事要处理，处理完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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