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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银币的奴隶,第4小节

小说: 2026-01-26 23:36 5hhhhh 3160 ℃

梅从镜子里看见了莉娜的眼神。

那一瞬间,莉娜抬头看了她一眼。

没有埋怨,没有嫉妒,只有一种极深的、疲惫的认命,和一丝极轻的、几乎看不见的安心——至少,这里不是什么更残酷的地方。至少,这里还有梅,她们又在同一个屋檐下了。

哪怕身份天差地别。

命运的捉弄,就是如此残忍,又如此荒谬。

梅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她会尽量对莉娜好一点。在这个宅子里,她能护住的,就护住这一点点。哪怕只是让莉娜的饭菜热一点,让她的被子厚一点,她也要给出她能给莉娜的全部。

夜幕低垂,主卧的魔法灯被调成了暧昧的暖橙色,史莱姆安静地待在水晶罐里,今晚它没有被放出来。

瑞恩刚刚洗完澡,只随意披了一件黑色睡袍,金发还带着水汽。他坐在床沿,绿眼睛看着梅,嘴角勾着一点纵容的笑。“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吗?要在旁边帮忙……现在人带来了,你又害羞了?”

梅跪坐在床边的大软垫上,孕肚五个月大,穿着一件宽松的浅紫睡裙,领口松松垮垮,露出锁骨和项圈上那条细细的粉色丝带。她的脸红得几乎要滴血,灰蓝色的眼睛不敢看瑞恩,又忍不住偷偷往旁边瞥。

莉娜跪在床尾。

她低着头,猫耳紧紧贴着头发,尾巴收在腿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浅蓝色的薄睡裙是梅特意给她挑的,布料轻软,却掩不住她微微发抖的肩膀。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

瑞恩叹了口气,伸手把梅揽进怀里,让她侧靠在自己胸口,手掌轻轻抚过她的孕肚。“别紧张。”他低声在她耳边说,气息温热,“我答应过你,宅子里你最大。今晚怎么玩,都听你的。”

梅的睫毛颤了颤。

当初她说那句话,只是因为吃醋。她怕瑞恩带回一个陌生女人,怕自己在孕期不能侍寝后彻底失宠,怕宅子里多出一个夺走瑞恩的人。所以她半撒娇半试探地提出“要参与”“要帮忙”,以为这样就能保留一点点掌控感。

可她从没想过,那个“外来者”会是莉娜。是那个和她一起在地牢里哭过、互相取暖过、如今却要跪在床尾侍寝的莉娜。

梅咬住下唇,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瑞恩睡袍的下摆。

她想拒绝的。她想说“今晚算了,我累了”。

可她知道,只要自己一退让,瑞恩下次就会更自然地单独召莉娜进来。那时候,她就真的只能隔着门,听着里面的声音,抱着孕肚一个人发呆。

她不能退。她只能……继续。梅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莉娜……过来。”

莉娜的身体微微一颤。她慢慢膝行上前,停在床边,低着头,不敢看梅的眼睛。

梅伸出手,很慢很轻地,握住了莉娜的手腕。那只手腕细得让她心口一疼——比分别时更瘦了,指节上还有淡淡的旧疤。“别怕。”梅低声说,声音带着一点颤抖,却努力让它听起来平稳,“我……我在。”

莉娜的猫耳终于动了动。

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感激、羞耻、认命,还有一丝极轻的、几乎被压抑住的安心。

瑞恩看着这一幕,绿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味。他没催,只是伸手揉了揉梅的头发,低笑:“慢慢来,今晚有的是时间。”

梅把莉娜的手拉近了一些,让她跪坐在自己身边。她没有看瑞恩,只是侧过头,很轻地、几乎是试探性地,在莉娜的猫耳上亲了一下。

莉娜的身体猛地一僵,尾巴尖却悄悄卷了起来。梅的脸更红了,可她没有停。她知道,这是她能给莉娜的、唯一一点点温柔,也是她能给自己保留的、最后一点点掌控。

房间里的灯更暗了一些。而她们三个,就这样在这一片暧昧的暖光里,纠缠进了同一个扭曲却又彼此依偎的梦。

梅在心里轻轻叹息,莉娜恐怕比她更难受。在最亲密的时刻,还要强迫自己微笑着,接受命运把她们再次绑在一起。

以这样一种,无法逃避、无法拒绝的方式……

﹉﹉﹉﹉

后院的银叶树投下斑驳的光影,春末的风带着淡淡的花香,吹得晾衣绳上的床单轻轻鼓起。

梅坐在藤椅上,孕肚已经六个月大,浅粉色的孕妇长裙铺在膝上,像一朵盛开的花。她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果茶,小口小口地抿着,灰蓝色的眼睛半阖着,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莉娜跪坐在一旁的小凳上,手上正在洗桶里的衣服。猫耳在阳光下微微颤动,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她穿着简单的浅蓝家仆裙,领口和袖口绣着细细的银线,那是梅坚持让瑞恩添置的,比原来的粗麻好太多。

瑞恩三天前又出征了,这次只是短期清剿附近的小型地牢,大约今晚就回。宅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鸟鸣和风声。

梅侧过头,看着莉娜低垂的侧脸,终于问出了那句压在心里很久的话。“莉娜……你当初,也应该被某个一同穿越的人内定了吧?为什么,会沦落到拍卖会?”

声音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落进平静的池塘。

莉娜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她没立刻回答,只是把一件衣服小心挂到绳子上,然后抱膝坐在草地上,猫耳微微向后贴。

半晌,她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我以为会有的……”

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望着远处银叶树的树梢,像在回忆一个很遥远的梦。“刚测出E级女仆的时候,有几个同学跟我说‘别担心,莉娜,你这么会做家务,肯定有人会要你的’。还有一个男生……他是C级盾战士,我们以前同班,他拍着胸脯说‘要是没人买你,我凑钱把你买下来,至少不会让你受苦’。”

莉娜苦笑了一下,尾巴尖在草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后来梅你被内定买走的那天晚上,我还挺开心,至少你落到了认识的人手里……”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那个C级盾战士的队伍买下我半个月。他们说‘先试用看看合不合适’。半个月里,我给他们洗衣服、做饭、收拾营地,晚上……他们喝多了就轮流来找我。结束的时候,队长拍了拍我的头,说‘小猫娘挺听话的,可惜我们队伍预算不够,买不起多余的人’。”

“然后我就被卖回了商店。”莉娜的指尖无意识地揪着裙摆。

“后来又被一个本土富商买去别院当了二十天的园丁。他喜欢猫耳少女,买我主要是为了好玩。别院里还有三个本土奴隶,比我惨多了……他心情不好就拿鞭子抽人。我大腿上的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他玩腻了,又把我卖回拍卖行,说尾巴毛色暗了,不好看。”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在把那些记忆强行压下去。

“本土的女奴从出生就被教育要绝对服从,可我们不是。我们会哭、会反抗、会问为什么。所以……我们反而更难熬。拍卖行的人说,像我这样的‘异世界低级货’,最容易被退货,因为骨子里带着不服管。”

莉娜终于转过头,看向梅。她的眼睛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那些曾经说会保护我的同学,后来再也没出现过。可能是没钱,可能是忘了,也可能是……他们发现,在这个世界,听话的本土奴隶到处都是,买个喜欢的为所欲为,比救一个没用的旧同学划算多了。”

风吹过,银叶树沙沙作响。梅的手轻轻覆在肚子上,指尖微微发抖。她想起自己刚被瑞恩买走时那段黑暗的日子,想起地牢里莉娜给她看的鞭痕,想起她们并肩坐着取暖的那一夜。

“对不起……”梅的声音很小,“如果我当时……能求瑞恩把你一起……”

莉娜摇摇头,猫耳轻轻抖了抖。

“别说傻话。”她努力挤出一个笑,虽然笑得很难看,“你当时自身难保,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了。而且……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干净的衣服,看了看梅隆起的孕肚,看了看这阳光明媚的后院。

“至少我现在吃得饱,衣服是干净的,被子是软的,没人抽我鞭子。晚上……就算要侍寝,也有你陪伴,主人也从没打过我。”莉娜的声音轻得像在说服自己,“比起矿场、酒馆、或者那些被倒卖无数次的奴隶……我已经很幸运了。”

她顿了顿,尾巴尖轻轻卷起,碰了碰梅的裙摆。“幸好……这里有你。”

梅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伸手握住莉娜的手——那只手不再像地牢里那样冰凉,却依旧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小心翼翼。

“以后不会了。”梅低声说,像在承诺,“只要我在,你就不会再被卖掉,不会再挨鞭子……”

莉娜的猫耳猛地竖起来,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乎要溢出来的光。她没说话,只是反握住梅的手,用力得很紧。阳光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风吹过银叶树,落下一地细碎的光斑。

这一刻,后院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场来之不易的、脆弱的梦。她们都知道,这个梦建立在瑞恩的恩赐上,建立在梅的孕肚上,建立在莉娜的顺从上。

可至少现在,这一刻——她们还有彼此,还有这阳光,这后院,这一点点、不敢奢望更多、却已经足够珍贵的温暖。

﹉﹉﹉﹉

秋初的空气已带上凉意,宅邸的银叶树开始泛黄,落叶在庭院里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地毯。

梅怀孕九个月了。

她的孕肚大得惊人,走路时需要双手轻轻托着,浅紫色的孕妇裙被撑得圆圆的,像一轮即将满溢的月亮。医师说胎儿很大,很健康,可能是个继承了瑞恩优秀血统的男孩。梅每天坐在窗边做婴儿衣物时,嘴角总是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柔软笑容。

瑞恩这段时间几乎没出过远门。

他把所有短期任务都推给副队长,自己守在宅子里,像一头守护巢穴的雄狮。每天早起陪梅散步,亲自给她熬安胎汤,晚上抱着她睡觉时,手掌总是贴在她的肚子上,感受孩子偶尔一脚踢出来的力道。他的绿眼睛里,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期待。

直到那天傍晚。

传令官骑着快马冲进宅邸,身上还带着地牢深处的潮气和血腥。

“勇者大人!魔王军主力现身!北部‘永夜裂隙’侦测到魔王本体的魔力波动!国王下令,所有S级队伍即刻集结!”

瑞恩站在玄关,脸色瞬间沉下来。

他挥手让传令官去偏厅等,自己大步走进主卧。

梅正靠在床头绣一件小斗篷,听到脚步声抬头微笑,却在看到他表情时笑容僵住了。

“……要走了?”

她声音很轻,手里的针线停在半空。

瑞恩单膝跪在床边,握住她的手,亲了亲她的指尖。

“魔王的踪迹终于找到了。这次不是小股魔物,也不是地牢核心——是本体。”

他顿了顿,绿眼睛直视着她,声音低而坚定。

“我必须去。如果错过这次,魔王会继续藏起来,王国会继续流血。孩子出生的时候,我希望他看到的是一个没有魔王威胁的世界。”

梅的指尖冰凉。

她知道他说得对。

瑞恩是S级勇者,是这个世界的希望,是无数人寄托的英雄。他不去,谁去?

可她还是怕。

九个月的孕肚沉甸甸地压着她,像压着所有不安。她怕自己生产时他在战场,怕他受伤回不来,怕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父亲。

更怕……这是最后一次见到他。

梅咬住下唇,强迫自己点头。

“我……明白。”

瑞恩看出了她的恐惧。

他俯身抱住她,小心避开孕肚,下巴抵在她发顶。

“不会太久的。”他低声承诺,“魔王本体暴露,就意味着他也到了强弩之末。所有勇者队伍都会集结,这次是决战。”

“我答应你,生孩子之前,我一定回来。”

梅把脸埋进他肩窝,声音闷闷的。

“……要说话算话。”

瑞恩低笑了一声,亲了亲她的发旋。

“算话。”

他起身去收拾装备时,梅忽然又叫住他。

“瑞恩。”

他回头。

梅挺着大肚子,吃力地从床上下来,走到他面前,踮脚亲了亲他的下巴。

“带着这个。”她从脖子上解下那条粉色丝带——曾经系在项圈上的那条,如今被她一直戴着,像一个隐秘的护身符。“带着它回来。”

瑞恩的绿眼睛柔软下来。

他接过丝带,仔细系在自己的手腕上,打了个结。

“等着我。”

夜里,瑞恩离开前,又抱了她很久。

莉娜站在门口,低头等着。瑞恩走后,她会留下来照顾梅——家务、生产、一切。

宅子很快又安静下来,只剩梅坐在窗边,手掌覆在肚子上,望着北部天边隐隐的乌云。孩子在肚子里踢了一下,像在回应她的不安。梅低头笑了笑,声音轻得像秋风:“爸爸去打坏人了……我们等他回来。”

她在心中祈祷,他会带着那条粉色丝带,穿过战场的硝烟,回到她和孩子身边。因为在这个扭曲却又唯一的梦里,他是她的英雄。

而她,会一直等着他。

瑞恩一去就是好久,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久,久到梅迎来了孩子的出生。

生产的那晚,她不知道的是,瑞恩正在与魔王的决战中。当孩子出生的那一刻,魔王正被众人合力击败。

霎时间,眼中的世界开始消散,一切扭曲时空的魔法失效,所有异界来客都回到了他们原本时空中的位置。

恍然眨眼,已经是那间陌生而熟悉的教室,那节下午的自习。午后的阳光撒在课桌上,时钟一分一秒地走着,空气里是书本和粉笔的气息。

所有人的眼里只有茫然,随后是震撼,大家面面相觑,然后是沸腾:有人尖叫,有人哭,有人直接冲到窗边确认外面是不是还是地球的蓝天。老师不在,讲台上空荡荡的,黑板上还残留着上节课的数学公式。阳光斜斜地洒进来,照得尘埃飞舞,一切都熟悉得令人窒息。

梅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她的手里还握着画板和铅笔,膝盖上摊开的那张速写纸上,是半幅未完成的素描。

可她的身体却在发抖。

分娩时撕裂般的、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疼痛感还残留在脑海里,像一场刚刚结束的噩梦。她的手下意识地覆在小腹上,那里平坦而熟悉,没有九个月的沉重,没有刚刚生产后的虚弱,也没有孩子温热的重量。

一切都消失了。

孩子……她的孩子……

梅的呼吸乱了,灰蓝色的眼睛里迅速蓄起泪水。她环顾四周,寻找那个金发的高大身影——这些日子以来,她早已习惯把所有恐惧、所有依赖都投向他。只要他在,她就觉得自己还能撑下去。

瑞恩坐在教室前排。

他正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的校服整洁如新,金发在阳光下耀眼,绿眼睛里先是茫然,随即是和所有人一样的震撼。他环视教室,看到尖叫的同学、抱头痛哭的米娅、呆立在原地的体育委员、捂着心脏大口喘气的艾琳……

然后,他看到了梅。

梅的目光穿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他身上。那双眼睛里带着熟悉的、近乎本能的求助和依赖,像过去无数个夜晚,她蜷缩在他怀里时那样。

瑞恩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皇宫里的夜晚、五十银币、杂物间的硬板床、粉色的梦触史莱姆、挺着孕肚的梅、系在他手腕上的粉色丝带、魔王倒下的那一刻……一切的一切,都像被一把无形的刀切断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空空荡荡,没有那条丝带。教室里的喧闹声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瑞恩迈开步子,穿过惊慌失措的人群,走向最后一排。

梅看着他走近,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她张了张嘴,想问孩子,想问莉娜,想问那一切是不是真的发生过。可她的话语哽在喉咙里,只发出一个极轻的、带着哭腔的声音:“瑞恩……”

瑞恩停在她桌前。

他看着她——那个曾经被他买下、占有、亲手推入深渊和宠爱的女孩。此刻她坐在明亮的教室阳光里,穿着宽大的校服,黑色的短发垂在肩上,手里握着画板,眼睛里满是熟悉的、无助的依赖。

那一刻,瑞恩的胸口像被什么重重砸了一下。

他蹲下身,与她平视,伸手,很慢很轻地,擦掉她脸上的泪。

“梅……”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我在这儿。”

梅终于哭出声。

她扑进他怀里,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紧紧抓住他的校服下摆,把脸埋进他肩窝。

瑞恩抱住她,手掌轻轻抚着她的后背。

教室里的喧闹还在继续,有人冲出教室,有人打电话报警,有人瘫坐在地大哭。

可他们两个,就这样在最后一排,紧紧拥抱着。像抓住最后一点残存的、扭曲却又真实的梦境。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一切都回来了。却又,什么都回不来了。

梅在瑞恩怀里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她不知道孩子去了哪里,不知道莉娜现在在哪里,不知道那九个月的痛苦和幸福,是不是只是一个漫长而残酷的幻觉。

她只知道,这一刻,瑞恩抱着她。就像在那个世界里,他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而瑞恩闭上眼睛,抱紧她。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即将到来的现实——怎么面对同学的指责、面对自己的罪行、面对那段他曾经心安理得享受的特权。

可至少现在,这一秒——他只想这样抱着她,抱着那个他曾经伤害、却也深深刻在心底的女孩。

几天后,学校礼堂。

临时召开的全校大会,名义上是“心理健康讲座”,实际上是应对这场全国性“集体幻觉事件”的应急措施。礼堂里坐满了学生,老师们站在两侧,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与不安。台上站着一位从首都来的心理专家,身后投影幕上打着“创伤后应激障碍与集体记忆偏差”的标题。

梅坐在最后一排角落,没听台上在讲什么。她的脑海里全是生产时那撕心裂肺的疼,是孩子第一声啼哭,是瑞恩不在身边的空荡荡的产房,是魔王倒下的那一瞬,整个世界像玻璃一样碎裂的错觉。

现在,她坐在熟悉又陌生的世界,身体完好,小腹平坦,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她知道,那一切都发生过。

不止她一个人知道。整个礼堂里,时不时有女生低声抽泣,或是男生亢奋地低声交谈。

那些在异世界获得高阶职阶、组建队伍、被奉为英雄的男生,此刻坐姿挺拔,眼神里带着一种傲慢的光。他们互相击掌,交换着“哥几个在地牢里配合多默契”“我的后宫差点就建成了”的笑话,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女生听得清清楚楚。

而女生们大多低着头。

有人眼神空洞,有人抱臂蜷缩,有人像梅一样,双手死死扣着什么东西才不让自己发抖。

她们在那个世界里,要么成了圣女、魅惑师,被捧在高位,却仍摆脱不了附属的命运;要么像梅、莉娜一样,被测出低级职阶,沦为奴隶、玩物、侍寝工具。那种日复一日的屈辱、恐惧、无力,此刻全涌了上来。

专家在台上说:“这可能是一场大规模的催眠暗示,或外星文明的精神干涉……我们会安排一对一心理辅导,请大家积极配合……”

台下有人嗤笑,是个曾经的S级剑圣,此刻大大咧咧靠在椅背上:“辅导?老子在那边砍魔王都砍腻了,你们告诉我这是幻觉?”

他身边几个男生哄笑起来。

梅的指尖掐进了掌心。她忽然站起来,径直走向礼堂侧门,推开就往外走。走廊上阳光刺眼,她却觉得冷,抱着双臂一路走回教室。

教室里空无一人。她坐回自己的位置,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课桌上。孩子……莉娜……瑞恩……泪水无声地砸在桌面。

门被推开,瑞恩走进来。他没穿校服外套,只一件白衬衫,金发在阳光下像以前那样耀眼。他在梅桌前停下,没说话,只是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来。

两人沉默了很久。终于,瑞恩开口,声音低哑:“……你还好吗?”

梅没抬头。

半晌,她摇头。

“我生了孩子。”她声音很轻,却清晰,“是个男孩。他哭声很大……很健康。”

“我知道。”他手指攥紧,低声说着,“我……在战场上,突然就……全没了。魔王倒下的那一刻,我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得赶紧回去,你要生了。”

梅终于抬起头。她的眼睛红肿,灰蓝色的瞳孔里带着一种碎裂后的空洞。

“现在呢?”她问,“你还觉得自己是勇者吗?还是……觉得那边发生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幻觉?”

瑞恩没回答。他看着她,目光复杂——有愧疚,有痛楚,有挣扎,还有深深的、无法割舍的占有欲和温柔。那是他在异世界里,日复一日抱着她、宠她、守护她时,早已刻进骨子里的情感。

可现在,他们回到了地球,回到了“正常”的世界。在这里,他不再是S级勇者,她不再是五十银币的奴隶。

在这里,他曾经对她做的那些事,一旦说出口,就是犯罪。

瑞恩深吸一口气,伸手,很慢地覆在梅冰冷的手上。

“梅。”他声音沙哑,却坚定,“不管那是幻觉还是真实……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我会负责。”

梅看着他,泪水又滚下来。她没抽开手,只是很轻很轻地,反握住他。

教室外,走廊上渐渐传来喧闹声。

阳光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很多年前,也像很多年后。

一切都结束了。却又,什么都还没结束。

他们得在真实的、残酷的、没有等级没有魔王的现实世界里,学会怎么面对那段再也无法抹去的、共同的记忆,以及,那段记忆里,早已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的命运。

﹉﹉﹉﹉

几个月过去了。

2026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学校复课后,一切表面上恢复了正常。可对许多人来说,世界已经彻底倾斜。

全球都笼罩在同一场“集体记忆事件”的阴影下。新闻里每天滚动播放专家访谈、心理热线号码、政府声明。有人称它是“外星干涉”,有人说是“量子异常”,有人干脆叫它“瓦尔多里亚返乡潮”。成千上万的年轻人同时声称自己曾在同一个异世界生活过几年,描述高度一致:等级测试、魔王、地牢、奴隶拍卖……细节相互印证得毫无破绽,却找不到任何物理证据。

男生们大多变了。

那些在异世界里当过勇者、剑圣、领主的家伙,现在走路带风,说话大声,眼神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自信。课堂上,他们聚在一起吹嘘“老子后宫差点就齐了”“砍魔王的时候多爽”。他们对女生说话时,语气里常常带着那种习以为常的、居高临下的调调,仿佛女生天生就该围着他们转。学校里性骚扰投诉暴增,心理咨询室门外排起长队。

女生们则相反。

许多人变得沉默、敏感、易怒。有人一夜白头,有人拒绝上学,有人整天抱着膝盖发呆。那些在异世界里地位高的——圣女、九尾狐——还好些,至少有“核心战力”的自豪感。可像梅这样,低级、无职业、被当作奴隶的女生……她们的眼神里,多了一种深深的、空洞的认命。

梅不再画画了。

画板被塞进柜子最深处,铅笔散落在抽屉里落灰。她试过几次,拿起笔却什么都画不出。脑海里全是瑞恩的脸、他的声音、他的怀抱、他的占有。画纸上只剩乱七八糟的线条,像她乱成一团的心。

她离不开瑞恩。

放学后,她不再回家。那间熟悉的公寓、暴躁的妈妈、逼问“到底发生了什么”的眼神……她受不了。她会绕远路,坐在学校天台,或是公园长椅上,等瑞恩的消息。他会来接她,开着他家那辆旧车,带她去吃路边摊,或者干脆坐在车里不说话。

他们没谈过未来。只是这样默默依偎着,像抓住最后一点残存的温暖。

梅试着找莉娜。

她鼓起勇气,在网上发帖。匿名账号,标题是《寻找瓦尔多里亚的猫耳女孩莉娜,我们在地牢里一起待过》。帖子里没敢写太多细节,只说想知道她是否安好。

帖子沉了。返乡者论坛里,这样的寻人帖成千上万。有人找队友,有人找恋人,有人找奴隶,有人找孩子。回复区一片哀嚎:“我孩子也没了”“我老婆在那个世界怀孕了,现在人影都没”。

成千上万的共同经历,让梅的遭遇显得没那么孤立、没那么不堪。至少,她不是一个人疯了。至少,全世界都在为同一件事痛苦。

可孩子……她的孩子,那个哭声洪亮、继承了瑞恩金发的男孩,永远找不回来了。

梅常常在夜里醒来,手掌覆在平坦的小腹上,泪水无声地滑进枕头。瑞恩会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窝,低声说“我在”。

他们就这样,相依为命地活在现实的裂缝里。

学校恢复了日常,新闻渐渐淡出头条,心理辅导成了必修课。

可对梅来说,她回来了,却好像永远卡在了那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心,被瑞恩填得满满的,再没有空隙留给从前的自己。她只想一直、一直和他在一起。哪怕这个世界,再也不懂他们曾经经历过什么。

几年后,2029年的夏天。

梅和瑞恩已经大学毕业,他们没上同一所学校,却始终没分开过。梅读了艺术系,却几乎没再碰过画笔;瑞恩读了金融,成绩优异,毕业后直接进了父亲的朋友开的投资公司,职位不高,但前景很好。

他们同居了。

一套市中心的小公寓,两室一厅,租金瑞恩付大头。梅在一家小型设计工作室做文员,每天准时上下班,回家做饭、打扫、等他。生活表面上平静、规律,像无数普通情侣。

可梅知道,这平静底下藏着一条随时会绷紧的弦。

瑞恩对她很好。

他会在她生日时订全城最好的蛋糕,会在她生理期时熬红糖姜茶,会在周末带她去海边散步。他会在朋友聚会时自然地揽着她的腰,介绍说“这是我女朋友梅”,语气里带着那种让人羡慕的占有和温柔。

可他也越来越擅长用另一种方式控制她。

他不再直接命令,却总能在关键时刻让她“自愿”选择顺从。

朋友聚会后,他会笑着说:“今晚穿那件黑色的裙子,好不好?我想看你穿。”梅明明不喜欢那么露,却会点头换上。

某天,她想报个画画进修班,他会温柔地叹气:“你最近工作那么累,还要加班学画?身体吃得消吗?要不先放一放,等我升职了,给你租个大画室。”

梅就放弃了。

夜里,他兴致来的时候,会把她压在床上,低声问:“可以吗?”语气像在征求意见,可眼神深处是那种她再熟悉不过的、带着掌控欲的光。如果她稍微犹豫,他不会强迫,只会停下来,亲亲她的额头,说“没事,我去洗澡”,然后一个人去浴室。

梅每次都会在十分钟内追过去,主动抱住他,说“对不起,我可以”。

她怕他不高兴,更怕他有一天真的不需要她了。

瑞恩从没说过分手。

可梅偶尔会在夜里醒来,看着他熟睡的脸,想:如果有一天,他遇见一个门当户对、性格开朗、没被异世界创伤过的女孩,他会不会就……

她不敢往下想。

2029年冬,天很冷。

那天瑞恩加班到很晚,梅等他到十二点,热了三次饭。门开时,他带着一身酒气和淡淡的香水味——女孩子的香水味。

梅没问。

她只是默默给他放热水,帮他脱外套。

瑞恩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窝,声音带着酒后的哑:“今天公司来了个新实习生,长得挺像米娅的,九尾狐那种味道。”

梅的身体僵了一下。

瑞恩低笑,吻了吻她的脖子:“不过没你听话。”

梅没说话,只是转过身,踮脚吻他。

那天夜里,她格外主动、格外顺从,像在用全身证明自己还有用。事后,瑞恩抱着她,声音很轻:“梅,你会不会有一天……离开我?”

梅摇头,把脸埋进他胸口,“不会。”

瑞恩没再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他不会甩掉她。

不是因为爱得有多深,而是因为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关系——她完全依赖他、顺从他、眼里只有他。这让他在现实世界里,依然能找到那种绝对掌控的满足感。

而梅,也不会离开。

因为她已经被驯化得太好了——离开他,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儿,能做什么,能成为谁。

他们就这样,互相捆绑着,继续过下去。

梅依然会坐在窗边,看着瑞恩浇花。她不再画画,却会在心里一遍遍想起那个再也回不去的世界,想起那个哭声洪亮的、金发男孩。

而瑞恩,会偶尔在夜里醒来,看着身边熟睡的梅,轻声说一句“对不起”。然后继续抱紧她。

因为他知道,她不会走。

而他,也舍不得放。

2030年秋天,某个普通的周六下午。

梅坐在市中心一家旧书店的角落,长椅上堆着几本没翻开的艺术画册。她穿着宽大的毛衣,头发随意扎成低马尾,眼睛下有淡淡的青黑。她已经连续第三个周末来这里,不是为了看书,而是因为这里安静,不会有人问她“最近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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